《青枳书》拾花信

2、第 2 章 云隐山前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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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雾未散时，沈疏月已离开客栈，踏上归程。

　　城门初开，城外的小路上已有行人匆匆赶路。沿途林木蓊郁，树叶湿润，路旁的草尖挂着露珠，映着初起的微光。

　　经过昨夜的行动，她归程的步子轻松了不少，面上神情淡淡的，看起来与寻常赶路人别无二致。

　　行不多久，便见路旁的茶棚早已热闹起来，商客们正围着几张木桌，或闲谈家常，或交换着江湖各处的消息。

　　沈疏月放缓脚步，从容不迫地走过去，随意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清茶。她目光低垂，似乎只是专注于杯中漂浮的茶叶，耳中却清晰地听着周遭的谈话。

　　临近的一桌，几名江湖散客正在闲谈着最近江湖的动向。

　　“最近听说了没有，前阵子闹得厉害的小帮派械斗，沧澜剑派竟然出手干预了。”

　　“沧澜剑派行事素来稳重严谨，这等小事也会插手？”

　　“何止是插手，沧澜剑派直接派了弟子过去，把双方镇压了一番。如今江湖人都说，剑派越来越强势，很多人心里都有些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

　　“哼，剑派近几年越发不容他人置喙，名门大派总是如此。”

　　沈疏月端起茶杯的动作微顿，眉间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只静静听着。

　　又一人接道：“话虽如此，若非如今正道武林势力衰弱，各自为政，哪还轮得到沧澜剑派一家独大？”

　　“说到底，还是最近这些年天影宫势头太盛，逼得其他门派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听说没有，前阵子北边的几个小门派，似乎暗地里都投靠了天影宫，这事传出来，可吓坏了不少人。”

　　“嘘，慎言，慎言。”旁人连忙压低声音，“现在哪派也不敢轻易得罪天影宫，据说天影宫上下最近又在筹划大动作。到时候江湖又是一场风波。”

　　沈疏月缓缓抬起头，状似随意地环顾一圈茶棚内众人的神色。谈话的几人察觉有人注意，顿时收了声音，神情间露出些许警惕，不再继续。

　　沈疏月便也不再多留，放下一枚铜钱，起身朝茶棚外走去。行至棚外，她却又听身后隐隐有人低语：

　　“如今这江湖，表面上还算平静，但谁知道下一刻会出什么乱子？”

　　沈疏月神色不动，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被晨雾笼罩的山路，脚步不停地朝飞燕门所在方向而去。

　　林中树影婆娑，晨光逐渐洒落林间，露珠从树叶上滑落，仿佛江湖表面的平静，也正在被悄然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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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明时分，飞燕门外的山林之中仍覆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

　　沈疏月行至门派附近时，已是清晨。她抬眼望去，隐约看到门内弟子在林间穿梭练功，身影若隐若现，宛如飞燕轻掠水面。
　　她放缓脚步，随意整理了一下仪容，随即踏入门内。

　　沈疏月回门派后并未声张，径直走到掌门所在的阁楼外，门口恰巧遇上了长老温逸真。

　　温逸真年过五十，却容貌俊逸如昔，善于易容乔装，江湖人称“千面燕”，乃飞燕门情报网络的核心人物。他见沈疏月归来，神情微动，便温和地问：“事情办得如何了？”

　　沈疏月取出包裹递上，温逸真随即接过，看了一眼包裹里的暗器，眼神微微一沉，低声道：“掌门在内堂，你随我来。”

　　内堂静谧幽深，案几上焚着一缕檀香，飞燕门掌门陆清衡正坐在堂中阅览着书卷。他看到沈疏月回来，面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轻轻合上书卷：“回来了？”

　　沈疏月微微点头，恭敬道：“弟子带回了那些暗器。”

　　陆清衡目光一动，伸手取过包裹，轻轻打开。他端详良久，眉间渐渐生出凝重，抬头看向温逸真，温逸真会意，微微颔首。
　　掌门缓缓说道：“你办得不错。不过，江湖最近恐怕不太平了。”

　　沈疏月听着这话，神情不变，只静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这批暗器来源复杂，我查过许久，却始终没找到背后之人。如今倒落到了云隐山庄的线上，倒也算是线索渐渐明了。”

　　沈疏月迟疑片刻，轻声道：“弟子也听人提起，沧澜剑派近日也去了云隐山庄，似乎是在调查什么失踪事件……”

　　掌门闻言目光微亮，略作沉吟道：“不错，剑派近日在云隐山庄闹出不小动静，甚至派了楚云岫前往，想必已察觉到一些异常。楚云岫为人严谨，处事决断，若非重要之事，剑派不会派她出面。”

　　沈疏月并未多言，只将掌门的话暗记心中。

　　掌门又道：“不过，你先不要轻举妄动，飞燕门立身之本在于低调。过几日我会让温长老暗中派人继续调查，你暂时先回去休息。”

　　沈疏月领命，便退了出去。

　　走出内堂，她心中忽然闪过昨夜林中见到的那道身影，便停下脚步，转身问温逸真：“师叔，弟子昨夜行动时，林中曾察觉还有其他人在场，轻功甚是了得，您觉得会是何人？”

　　温逸真闻言，略略蹙眉，似乎有些不安。他低声道：“江湖势力错综复杂，如今天影宫野心渐起，各门各派表面平静之下皆有波澜。你昨夜所见之人，或许并非寻常角色……”

　　沈疏月心中一动，却没有再问下去。她知温逸真向来言语谨慎，能提醒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告别温逸真后，沈疏月沿着回房的小路缓步而行，一路上心绪平静。路过演武场时，几个同门师弟师妹正练着暗器招式，动作利落，却又稍嫌生涩。她停下脚步看了几眼，微微皱眉，却未作指点。

　　她虽暗器手法精巧，却不喜多事，平素亦甚少参与门内事务。久而久之，同门们早已习惯她的淡然与疏离。

　　回到房内，沈疏月坐于窗边，望着山林里远远飘散的云雾，心中微微思量。此番调查暗器，虽顺利取回，但整个事件似乎才刚刚浮现一角。她本能地感到，这不过是飞燕门卷入江湖风波的开端。

　　温逸真提及的天影宫，江湖之上从不缺乏传言，但如今各派谈及天影宫时言语之间似乎总带着几分忌惮，显然与过去不同。

　　尤其是那个被各方传得神秘莫测的大小姐苏倾夜……

　　沈疏月并非多事之人，但江湖传言她向来听得清楚。有人说苏倾夜深居简出，却智谋惊人，精通奇门遁甲；也有人说她在家族之中颇受冷落，并未被授以任何武功，真实情况却无人能说得准。

　　沈疏月暂且收起了杂念，转而整理桌上的暗器图纸。这些图纸上详细记录着各种暗器的制作方法，皆为门派历代传下，她平日钻研颇深，早已熟稔于心。

　　过了不久，窗外天色已亮透，雾气渐散，演武场的弟子也都散去，整个门派显得愈发安静。

　　沈疏月起身打开窗子，让清凉的山风吹进屋内。

　　她抬眼望向远处茫茫山林，江湖中纵有风云渐起，但此刻在她眼底，不过一片清幽宁静。

　　这一刻，她并未察觉，一股悄然滋长的风暴，已将她逐渐拉入了江湖深处的暗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