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当复来归》浅暖四月

4、第4章

　　严天泽收了手机，斜仰着头看了天恩几秒。

　　“他做出的选择不管对错，与出题人都没有关系。何况，对错早已确定了，我不认为还有追究的必要。”

　　4、咳，原来你不在啊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便深埋在一个人的意识中，它是一个人拒绝改变的最佳武器，然而这方武器却常常伤了敌人也伤了自己。

　　刘念站在一家兰州拉面店门前怎么也挪不开步子，面店的老板还笑嘻嘻地招呼着她进去吃面。

　　她在Y市时经常生病，每次都是来市医院挂水，打完针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医院外的一家粥铺喝莲子粥，一喝就是十几年。今年过年回Y市她还专门跑到医院这边喝了碗粥才离开，没想到才过了一个多月，那开了将近二十年的粥铺就改头换面，变成了一家生意火爆的拉面馆。

　　物是人非，刘念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词。

　　她进了面馆要了小碗拉面，付了钱就一直呆呆地坐在桌前。服务员把面端到她面前她也不吃，只是看着飘在碗里的香菜末出神，看着看着眼泪就一滴一滴掉进碗里，面汤起了一圈圈的涟漪，香菜末飘在上面像是快要沉溺在海洋中的一叶孤舟。刘念默默撒了一会眼泪站起来就走了出去。

　　面馆的服务员似是见惯了这种情况，待刘念出了店门，小伙子就匆匆过来收了碗。在医院门口哭得这么伤心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自己得了重病要么是自己爱的人得了重病，唉，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嘛，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再回到医院时，病房里只有严天恩一个人。刘念把已经快凉的莲子粥放在桌上，还没开口便遭到了一顿吼。

　　“你是怎么回事？叫你去买个吃的买这么久，手机也打不通，要做吃的也做个满汉全席出来了。”

　　她抬手看了下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突然意识到什么，刘念翻翻自己的包，没有，又翻遍了所有的口袋，也没有。

　　严天恩见她翻来翻去，也猜到是她把手机给丢了，又看她脸色也不好，便开始懊悔自己对她大呼小叫。他马上转了笑脸，，搂住刘念的肩膀，一边把她往病房外带，一边说，

　　“你这个傻丫头吓死我们了，我爸还派了好多人出去找你，你又跑哪野去了啊？”

　　刘念不吭身，严天恩接着说：“手机丢了吧？明天去看完刘叔叔顺便再买一个就好了，你别这个表情。”说完还捏了下刘念的鼻子。

　　刘念继续不吭声。严天恩也无声可吭了。

　　一路沉默到了严家后，他们一进门又是一阵骚动。天恩在车上就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是找到刘念了，黄文怡早先被吓得不轻，虽然知道自己女儿没事，但是见到活生生的人站在她眼前她才完全放心。她见刘念一进来就一把抱住，念叨着：“我的小祖宗啊，你是跑哪去了，可吓死我们了，有没有出什么事？”

　　刘念本是整理好了情绪也准备好了道歉词和解释语，结果她妈妈这么一问，她心头一酸又想起了跑了一下午买到的一碗莲子粥被扔在了医院，一转念又想到自己的手机丢了，还想到那个打给高中同学的电话和她急于寻找的一个答案，她抱着黄文怡女士忍着情绪说了句：“医院外的粥店关门了，以后再也没有莲子粥喝了。”便哇哇哭了起来。

　　满屋子的人都被刘念的举动吓了一跳，黄文怡见女儿哭得伤心自己也没控制住情绪，在刘念的肩头默默流眼泪，严靖宗和严天恩是实实在在愣在了一边，杨秀萍本来也疼刘念，看这一对母女在她面前哭得动情，她也红了眼眶，但还是笑了笑摸了摸刘念的后背说：

　　“哎呀，不哭了，不哭了。你这个孩子就是念旧，粥铺关门了不要紧，阿姨也会做莲子粥，你以后常回来看我，我做链子粥给你喝好不好。”

　　刘念趴在她妈妈肩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也觉得失态，不好再任性，只能点点头。

　　严天恩推开家门，看见的就是哭得眼睛也红鼻子也红的刘念，他已经涌在嗓子眼的怒火硬生生被浇灭了。在医院挂了一瓶水换第二瓶时天泽还不见刘念回来，就给她打了电话，没打通。严天恩又接着打也没打通，严天泽的针已经都打完了刘念的电话还是没拨通。两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刘念出事了，可谁也没敢讲明。严天泽让天恩在医院等着，自己打了电话借了辆车就出去满市开着找，医生拦他也拦不住。后来严靖宗接了秘书的电话听说自己的大儿子和医生发了通火就急匆匆跑出去开车就走，他觉得不对劲给天恩打了个电话，这才知道刘念不见了，挂了电话严靖宗就和秘书说让派点人出去找，还安顿了句：“别把事情闹大，有什么事确保小丫头安全我们可以日后再说。”

　　严天泽接到了天恩电话知道刘念没事就是自己瞎跑丢了手机，本来着急担心的情绪一下转为怒火，结果他还没发怒，刘念就一脸委屈相，而且全家人似乎都已经站在了她那边，什么也不计较了。

　　他无奈，黑着脸，说：“我累了，先去睡了。”

　　“大哥，对不起。”刘念带着重重的鼻音对着严天泽的背影咕哝了一声。

　　“没事就好，你赶紧去把饭吃了，也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严天泽说完这句话就上楼进了自己卧室，还把门关的震天响。

　　杨秀萍招呼保姆把饭菜热了，一屋子人也都恢复了情绪，全坐在饭桌上。刘念知道自己闯了祸，看着她旁边空着的座位一言不发。杨秀萍和严靖宗一个劲给她夹菜，她就一个劲埋头吃。黄文怡因着自己女儿的任性觉得不好意思，尴尬之余也不停手地给严天恩夹着菜，不过严天恩不怎么配合，吃得很少。一顿晚饭吃得每个人都不舒服。饭后刘念抢了严天恩的电脑钻进屋里就再也没出来。刘念妈妈和严靖宗夫妇一直坐在客厅里聊天，严天恩无聊的看着电视上正在直播的综艺节目昏昏欲睡。

　　黄文怡女士说：“我说让小念这个孩子回来，她死是不肯，说什么这边冬天太冷，这也不适应那也不适应的，结果不就关了个粥铺就哭成这个样子，她这样在外面，要不是小泽跟她在一个地方我是怎么都不放心的。”

　　杨秀萍女士说：“这个天泽也是，从小就什么都顺着那丫头，也不想想要是出什么事他能不能担待得起。我就说让他爸把他们弄回来。”

　　严靖宗一听提到自己马上接口：“这个我可管不了，总不能拿几条麻绳去给绑回来吧？你那宝贝儿子你最清楚，小念那丫头又新开一家店，你别什么都不放心，孩子有自己的打算你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年轻人，折腾累了就回家了。”

　　严天恩听着这边三个长辈的对话，心里冷哼一声“别做梦了”就继续看着自己的娱乐节目。

　　刘念进屋开了电脑挂上□□，给那个高中同学发去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对方沉默了很久很久，刘念以为她不在线，正准备找别的同学让帮忙联系一下，蓝色的聊天窗口就弹出一段话：

　　“我给你打了N个电话，你是死了还是没活着？现在知道找我了？风流完了才想起你姐姐我的好？晚了！我都查清楚了，可是我就是不告诉你，你求我我也不告诉你，让你再这么欺负人。”

　　刘念满头黑线地读完，又发过去一个委屈的表情。

　　“哎呀，我手机丢了，你都不知道我刚才挨完骂，心里现在还在滴血呢，你怎么忍心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那边发过来一个傲慢的表情，附加四个汉字四个数字两个标点：虹桥酒店，1409。

　　刘念盯着聊天窗口上这短短一行讯息，心脏不可抑制地开始狂跳。她关了□□，开始在网上找恐怖片看。看恐怖片的结果是到了半夜两点她还没睡。当然她不睡不是被吓着了。刘念竖着耳朵听外面已经寂静无声后，飞速换了衣服，光着脚拎着拖鞋走到门口，再环视黑漆漆的屋子一周，她扔了拖鞋从鞋柜里拉出自己的球鞋就跑了出来。

　　Y市的夜晚很冷清，她跑到街边等了半天才等到一辆出租车，和司机报了酒店名后司机的态度很差，大晚上急着去酒店的单身女子，难免让人误会。刘念也懒得解释，到了酒店她扔给司机五十块钱就冲进了那扇带着金框的玻璃门。

　　“1409，,1409,1409。”出了电梯刘念不停念着这几个数字，一扇一扇门看过去。终于到1409门前她却突然平静了，她用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又深呼吸了几下才抬起手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不管刘念敲多少下，能听见的只有她的指节碰在木门上的声音。刘念觉得委屈，只是不停手地敲门，越敲声音越大。

　　“小念？”

　　这一声叫的并不清楚，甚至“小”的发音都不标准，但就是这样含糊不清的一个带着疑问语气的呼唤在那杂乱不堪的敲门声中突出重围穿进了刘念的耳朵。

　　刘念回头，空荡荡的酒店走廊有米色的地毯，有暖黄色的灯光，还有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男人。程安平胳膊上搭着一件西服上衣和一条蓝色条纹领带，另一只手里提着公文包，衬衫扣子开到了第三颗。

　　他站在电梯口，又轻轻叫了一句：“小念。”

　　“咳！原来你不在啊！”刘念声音很大，“我还以为你睡成猪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小念。”程安平又叫了一声，仍是一步都没往前走。

　　刘念这次没有马上接话，她慢慢走到他身边，帮他系上第三颗扣子，点了点头。

　　“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