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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迟来的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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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与爱情无关的想念
生日快乐
刘念贪恋这样的拥抱,轻浅且温暖。那不似利剑,毫无预兆地剖开她的心脏,塞进满满的惊喜。她只觉眼前飘着漫天的纯白色羽毛,一丝轻落上肩头,觉察不出重量,却能感知到美好,空灵但是实在的暖意软软地包裹住了她的意念。她紧了紧手臂,搂住安平的腰。
“刘念,你不能赖着我。”安平眼眶内浸满心酸的闪烁,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
刘念看到他喉结的波动,随即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她拉住安平的手,抚摸着那清晰严厉的骨节,一寸一寸,从大拇指到食指,转而是中指,过渡到无名指后停歇在了小指。
“我都没有拉过你的手,即使以前我们那么好。”她低着头,收回了手。
程安平却匆忙抓紧她的手腕,“刘念,你要出去是吗?我陪你。”语气中是不容人拒绝的坚定。
刘念点点头,转身,按下了一号数字键。
电梯下降的速度让刘念有失重感,她知道,失重的已经不仅是身体,她的心也随着下沉的节奏没了重量。
刚出酒店的大门,一缕夜风便毫无预兆地钻进刘念的衣领间,她冷得打了个颤。程安平向她身边靠了靠,挨着她的肩膀。刘念却微微加快了步伐,在不经意间拉开了她与程安平的距离。不知为何,她突然没了面对的勇气。
走至山庄的花园处,刘念看见掩映在树丛中的点点灯光,她回头问程安平,
“我们去花园坐坐吧,前面太黑了,我不想过去了。”
“我陪你过去,我现在能看见。”程安平并没有跟上刘念的脚步,他站在原地。
“我不想过去了,今天那边没客人,我要找的人估计也休息了。”
一丝熟悉的感觉涌上程安平的心头,他微微一笑,追上刘念,打趣道,
“提着剩菜找人吗?”
刘念已经找了灯下的木椅坐下了,她扬起手臂,招了招安平,
“过来坐这。”
程安平没有坐,他站在刘念身边,斜倚着路灯。刘念低头看见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打下的阴影,一个女孩孤单单坐在木椅上一动不动。刘念觉得鼻头发酸,她对着自己的影子笑一笑,可是影子并没有表情,还是一副孤单的气质。她看着那抹黑乎乎的身影,暗笑自己幼稚。
“哥哥,你看这个影子。”刘念指着自己的影子看了下程安平,待他将目光投向那片阴影时,她问:“你觉得奇怪吗?”
安平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顺着问:“奇怪什么?你的影子你又不是没看过。”
“就是奇怪!”刘念语气倔强,“你明明站在我身边,可是影子里就只有我,好像你根本就不在一样。”她说完抬头看着程安平。
过了很久很久,程安平都不说话。刘念仰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很亮,但是不完满,缺口处温润圆滑,似乎它本该就是残缺的,繁星挤满了大片的黑暗,星星点点,或强或弱地闪烁着。刘念想,也许这些星星就是月亮残缺的部分,因为破碎地太彻底,所以无法再修补成那整片的缺片,她喜欢这样的不完整,美得很另类。
“小念,我们回去吧,有点冷。”程安平站直了身子,走到刘念面前。
刘念透过间隙再次去看地上的阴影,这次与木椅做伴的是个高大而略显落寞的男人,不是她。而她和他明明如此接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有时候是会这样,明明如此接近的两个人却相距遥远,那是一份排不开解不散的寂寞酸楚。
“程安平,我明天就走。”刘念站起身停了一下,似在做着艰难的决定。
走回酒店大堂,满室的明亮在瞬间驱走了两人心内的不安。
刘念拽了拽程安平的衣袖,示意他等一下。安平转身,为她绽放一朵淡甜的笑。
“我以后不赖着你了,我不见你了。以后,让我躲着你生活,你不要那么累了。”她看着安平渐渐僵住变形的笑脸,接着说,
“如你所愿了,不是吗?这样你才能彻底的解脱,轻轻松松的去生活。我已经习惯不去想起你,就当这······”她说着摇了摇头,过了好几秒才接出下句,
“不,就当从前都是梦吧,梦醒了,生活依旧很美好。”
她说完,将手里的袋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转身跑出了酒店。程安平没有追出去,他知道自己追出去也无济于事,刘念会躲在黑暗里,而他,什么也看不见。
刘念跑回刚才在花园中坐过的木椅边,她对着冰冷的椅子发了好一会呆,又走到路灯边,学着程安平那样斜倚在路灯上。她伸出一只手摸着椅背的一角,笑眯眯地说,
“你不要怕,不要觉得孤独。我就在这里,我在这边陪着你。”说完,她又看了看打在地上的影子,叹了口气。
“虽然你看不到我,可是我确实在啊,你有没有觉得我的手很暖?”刘念继续笑,她收回扶在椅背上的手,脱了自己的灰色毛衣外套搭在椅背上。
“你看不到我,可是我能给你实实在在的温暖,所以,不是你看不到,就不存在。”
刘念不觉得冷,她只觉得有一股暖流冲进她的心脏,冲上她的头顶,冲破她的眼眶。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干的。她没有哭,她从来没有为离开而流过泪。面对程安平,她早在六年前就感受过这种决绝的分别,只是,这一次,是她决定放开他。她是真的不想他那么累。她知道这短暂的重逢都只是巧合,她若不在医院门口看见坐在车中的他,她若不去酒店找她,他是断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她若不是较平时提前一天回来,那么也不可能在机场碰见坐了最早一趟班机来W市的他;她若是下了飞机乖乖回家,也不可能遭遇那让她哭笑不得的拥抱。她知道,程安平一直在她身边,只是她看不到。然而当她看到他了,他似乎又不在身边,刘念不想看见程安平对她的躲闪,也不想看见他对她刻意的疏离,所以,这一次,她主动做出了选择,为他,也为自己。
回到酒店时,已不见了程安平的身影。刘念又站在门口发了很久的呆,她再次嘲笑自己。在电梯中,她看见自己牵起的嘴角僵硬干涩便放弃了强颜欢笑。她拿出手机给严天恩发了条短信,
“明天下午两点半前到机场,晚上我们带禾禾去必胜客,你请客,敢迟到就宰了你!”
没过十秒,刘念收到回复,只有两个字:遵命。这次她却是真的笑了起来。
回到房间刘念就换了衣服跳进温泉池里,温泉水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刘念体内,热气萦绕在她的耳边,眼前以及鼻尖。不知不觉,她便踏入梦乡。
梦中她又回到中元路的政府大院,那是十五的晚上,月亮又圆又亮,她带着一群小孩子在路上踏影子玩,他们刚抢了严天恩的乒乓球拍。梦中的刘念笑得很放肆,眼神中透着胜利的喜悦以及愉快的光彩,站在她身边的安平帮她拿着棉外套,眼神中有对她的宠溺,还有浅浅的迷茫。她走过去问程安平
“你怎么了?干嘛不过来一起玩?”
程安平把棉衣给她穿上说:“你去玩吧,别管我。”
刘念还想说什么就被人拎了起来,她看见自己被残忍地扯出了那个梦境,她看见程安平还是宠溺的眼神,并未发现她的离开,她突然异常恐惧,大声喊着:“安平哥哥,哥哥,哥哥救救我。”
然后她眼前是一片黑暗,只听见有人不停喊:“刘念,刘念。”她想,他是再也找不到他了。
“刘念,刘念你醒醒。”依旧有人在她耳边叫,刘念却是发不出声,她困在这逃不出的黑暗中只剩恐惧。
“小念,你醒醒,你别吓我。”这一句让刘念立刻回了神,黑暗被一点点撕裂,在她眼前的是严天泽焦急的面孔,她哑着嗓子叫了声:“哥哥。”
严天泽来找刘念,敲了很久的门也敲不开,当服务生开了门他就看见泡在温泉池里呼呼大睡的她。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在那里面睡觉吗?”严天泽倒了杯水递给还没清醒的刘念。
“我没想睡,那里太暖和了我就给睡着了。”
严天泽丢给她一个信你才怪的眼神,然后说:“刚才服务生在花园捡了你的外套,总台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送到我这了。我给你挂衣架上了。”
刘念“哦”了一声,继续喝水。
“不是跟你说叫你不要出去,你又跑花园里吹什么风。”严天泽伸手要接刘念的杯子。
刘念不给,只是笑嘻嘻的抬头说:“哎呀,你又罗嗦了。”
“明天下午我派车送你回去,下去机场接天恩,然后你们一起回市里直接去接禾禾。”天泽抢过刘念握在手里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那你呢?”
“我处理完事情明晚去你家接天恩跟禾禾,你把我晚饭做上。”刚钻进被窝的刘念听见“把我晚饭做上”几个字正准备奋起反抗,严天泽按住了她肩膀,又帮她把被子掖好,说了句
“你睡吧,我走了。明早记得下楼吃早餐。”
刘念听见房门“咔嚓”一声关上了才大大吐了一口气,她爬起来,找到自己的裤子掏手机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她按了关机键,把手机塞到了枕头下面。一夜无梦。
再醒来时,刘念朝窗口看了看,依旧是个大晴天。她计划着应该去钓鱼摘水果,收拾完毕后,刘念才注意到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她无奈的轻笑了一下,穿上衣服,拿上手机出了门。才开机就收到一条短信,发自前一晚的十一点四十一分,陌生号码发给她四个字:生日快乐。
刘念面无表情地删了短信,将手机放进上衣口袋,她正准备抽手就在口袋里摸到一个小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串铂金手链,有精巧的小坠子。她很是喜欢,摸着那月牙框中镂空雕出的小星星坠子笑得合不拢嘴。
刘念在等电梯的空档,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亲爱的,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