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杨家麒麟儿 ...
-
吴大娘子在屋里歇了半个时辰,王妈妈瞧了瞧时辰,忙进屋把吴大娘子唤醒用晚膳,恐现在睡的久了,晚上吴大娘子再睡不着。
王妈妈坐在底下小桌上,和春花一起陪吴大娘子用着餐,橙儿红儿等二等女使在旁边服侍着。许是今日过于劳累,吴大娘子倒是格外有胃口。
正吃着呢,绿儿进来通传说老太太身边的轻罗来了,身后跟着的几个女使手里还拿着不少东西。吴大娘子吃的也差不多了,对着小绿说道:“你让她去侧厅,我在那儿等着她。”
待吴大娘子移步到偏厅时,几人早已站里面等着了,轻罗轻轻蹲下行礼,身后女使也皆跪下行礼。吴大娘子赶忙让春花把人扶起来,赐座倒茶。轻罗忙推辞不敢受。
老太太房里的女使婆子自是多了分体面,平日里虽不敢直接给吴大娘子没脸,但也没少给正院的奴婢们气受。两个院里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
春花心里忿忿,面上只是一团笑,按着轻罗坐在软凳上说道: “好姐姐快坐下吧,你站着回话大娘子看着不也累。今儿让我伺候你一回。”说话的功夫,春花已经把茶倒好递给了轻罗。
轻罗讷讷的坐在软凳上,也不敢把凳子坐实,只虚坐了半个凳子。
吴大娘子坐到主座上,懒懒的靠在身后软枕上,脸上挂着笑意说道:“不愧是老太太调教出来的人儿,就是比我身边的女使有规矩。”
“大娘子折煞奴婢了,奴婢是奉老太太之命来给大娘子送东西的,老太太说这些是后宅的账本、对牌、库房的钥匙并后院众人的身契,请大娘子一并收下。”轻罗命身后女使上前,把带来的东西给吴大娘子看。
“虽说长者赐不可辞,但是我如今正怀着身子,到底精力有限。”吴大娘子斜靠着椅子上的软垫,轻抚小腹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
吴大娘子轻蹙着眉继续说道:“身契我就收下了,其余的东西劳烦轻罗姑娘帮我归还给老太太,现如今肚子里的才是真金贵,请老太太允儿媳再偷会子懒,待儿媳出了月子再替老太太分忧。”
轻罗坐着有些难安,似有些为难,刚要回话便听到吴大娘子笑着说:
“我和娘想到一起去了,我刚还愁没有身契无法料理后院的人,如今有了身契,像轻罗姑娘一般的家生子就好发卖了。只是后院里还有几个从外头聘进来的,虽说妾通买卖,但也不好太过绝情都送走,没得外头说咱们府上苛待,轻罗姑娘说是不是?”吴大娘子言笑晏晏的说道。
轻罗只觉浑身冰冷,她也曾对爷动过心,平日里对正院也没几分尊重,现如今看到做爷的女人都这般下场,不由得遍体生寒。
到底是老太太身边的一等女使,轻罗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说道: “大娘子说的是,奴婢回去定仔细的转告给老太太听,时候不早了,奴婢便不打搅大娘子歇息了。”说着,轻罗赶忙起身行礼告退,似是身后有鬼一般疾步向前走去。
吴大娘子又扶着王妈妈回了卧室里面,边走边说道:“真懒得应付老太太那边的人,老太太自诩是官家小姐,她调教出来的人也一样难缠,不知道一天天清高给谁看。
王妈妈点头应和,说道:“奴婢也看不得她那副轻狂样子,大冷的天还穿着纱呢,不知道想勾引谁。”
吴大娘子嗤笑一声,说道:“老太太身边的人就是尊贵。当谁爱管这个家似的,管家三年猫狗都嫌,我倒不怕底下人怎么想我,只是管家是个体力活,老太太那边是在试我呢,没看我把东西退回去,轻罗也没推脱吗。”
“可不是吗,还好大娘子留下了身契,有了身契,底下人也翻不起来浪。”
“随他们去吧,现在乱也乱不到咱们这,老太太和主君多重视这一胎你也是知道的,咱们安心待产就行。对了,你和杨大把后院清理清理,留几个老实的就行,也别卖到腌臜去处了,主君有那么多庄子,看谁家缺人配了人也就是了。”
同为女人,吴大娘子也不忍如此残忍,她自始至终也没把那些女人放在眼里过。这府里有什么好?无子无宠,整日在后院斗得乌眼鸡一般。养着后院那群女人活脱脱像是在养蛊。
吴大娘子打了个哈欠,嘴里念着:“怀了孕就是嗜睡,之前哪有这么容易困乏。”
“对了,跟杨大说那胡小娘先别发卖,等我出了月子好好和她叙叙旧,让杨大他们好生伺候就是了。”
王妈妈打住了吴大娘子的话头: “大娘子少操些心吧,秋花和冬花也六七个月的身孕了,大娘子仁善,等她们生下来正好的奶娘人选,也不必咱们在府外另找了。只等哥儿生下来,老太太那边怕是也要派人来伺候,咱们这边可要做好准备才是。”
“正是这个理儿。”吴大娘子回道。
寿宁堂内
姜老太太半阖着眼听着轻罗的回复,霓裳正蹲坐在一侧给老太太捶着腿。
“她真这么说的?”姜老太太将那双精明眼睛睁开,锐利的盯着轻罗。
“千真万确,奴婢怎敢对老太太您扯谎。”
“平日里倒真是我小瞧了她,以为她小门户出来的没见识,现在看倒是有几分样子了。你们往后对正院也要多几分尊重。”姜老太太威严的说道,最后一句敲打意味十足。
屋里的女使跪了一地,皆点头称是。
姜老太太满意的笑了,平日里底下人小心思她都一清二楚,只是懒得追究罢了。吴氏无子,出身又低,她也犯不着维护她。如今可是不行了,她不想她的乖孙儿以后替她娘抱屈再和她生分了,该给吴氏的体面要给足。
从这点来看这姜老太太和杨慎是一类人,若是想对你好时,只有让你舒坦的份儿。
过了年关,时间就快了起来,一眨眼就到了来年的八月份,吴大娘子也快生了。整个府里都围着她这一胎转呢,府里养着的郎中日日都来瞧,稳婆也早就备下了,是青州府内给知府大人儿媳接过生的稳婆,家里没点儿势力可请不到。
杨慎扶着吴大娘子的手慢慢在长廊下踱步,身后跟着一大堆丫鬟婆子。郎中说不宜进补太多,平日里可以在院里多走走,生产时也能顺利一些。杨慎只要在府里便陪着吴大娘子散步,给她逗趣儿做奴才状,全然没有一家之主的威严。
吴大娘子时常被他逗的发笑,她怀孕期间,杨慎一次后院都没踏足过。虽说吴大娘子早已不在意了,到底也多了几分动容,对他的怨恨也与日俱减,两人倒真有几分和美夫妻的意味了。
虽说当前太阳已经落山,但暑气仍未消减。杨慎见吴大娘子额头上已有汗意,体贴说道:“娘子再走两圈便回屋歇着吧,江郎中都说了,生产期就是这两天了,活动也要适当才好。”
吴大娘子笑得温和,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面容扭曲,一副痛极了的模样,抓住杨慎的手臂说道:“官人,我怕是要生了。”
后面紧跟着的王妈妈赶紧命人去通知稳婆郎中,上前扶住了吴大娘子的另一侧手臂给予支撑。眼看杨慎慌了神,忙出言提醒道:“主君莫慌,现在离生产还早呢,先将大娘子扶到产室吧。”
杨慎这才回过味来,上前把吴大娘子横抱起来,他不是文弱书生,生的健壮高大。他爹是个士大夫做派,四十岁才考中进士。之后做过这青州府的通判,他小时候活泼爱动,坐不住也不爱听夫子絮叨,他爹就说他不是个拿得起笔的,以后怕是个莽夫。
杨慎有些奇怪,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已经好久没想起他死去的爹了,抱着妻子不知现在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看他急得满头大汗,吴大娘子轻抚着丈夫的脸说道:“官人,若我和孩子只能选一个,一定要保全孩子,这孩子是我和你的骨血,若我俩只能活一个,你不必犹豫。”
许是人在生死关头娘子的感情格外充沛,吴大娘子说的句句真切,女人生来心就是软的,竟是对他的最后一点埋怨也没了。
“你胡说什么,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我不允许你们有事。”杨慎目眦欲裂,有些无措的说道。
若说吴大娘子怀孕初始,他确实也是觉得孩子是绝对重要。但人心都是肉做的,十个月的朝夕相对,他和宛娘怕是比成了婚这二十年见的都要多。当时青春少艾,也是有过好时光的,不然他也不会不顾父母的反对,取一个老举子的女儿,当时他父亲还在任上,他家也是官宦门第。
只是后来,没了父亲的压制,没有子嗣的焦急,他抬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妾,宛娘的脸也越来越冷,连门都不大出了。他们怎么到了如今这步……
杨慎满心都是对妻子的愧疚与担忧,把妻子放到产房的榻上,转头有些怒意的对下人喊道:“稳婆郎中怎么还不来?还不快去催。”
底下人都有些被吓到的模样,王妈妈知道他是关心则乱,回道:“回主君的话,早就派人去喊稳婆了,奴婢并春夏秋冬这四个女使都生育过,留在房里给稳婆搭把手,大娘子离生产还早,主君还是移步外面去吧,产房污秽恐冲撞了主君。”
杨慎刚要拒绝,便见吴大娘子笑着对他摆了摆手,粗喘着对他说道:“你快出去吧,你在这我使不上力也,底下人怕你都不敢动作,反倒误事儿,安心在外面等着我和孩子就是了。”
见宛娘这么说,杨慎只能带着担忧的目光走出了房门,屋里的女使婆子开始运作起来。
这头杨慎在外面正焦急的踱步,一柱香的功夫稳婆就小跑着过来了,也没顾得上和杨慎搭话就走进了房里。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老太太也扶着采玉的手赶来了正院,步子快的不像个年近六十的老人。
老太太刚坐下,便见杨慎攥着拳低头在房门口焦急踱步,慌的不成样子。怜他三十有五才有第一个孩子,老太太也不忍苛责,叹气说道:“你快坐下吧,晃的我头痛,你媳妇是个好的,定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许是老太太的话给了杨慎底气,杨慎终于坐了下来,只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房门。那边老太太也不复往日的镇定自若,手里攥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显得有些焦急。
而我们的主人公此时正不慌不忙的跟在一个和尚的后面,行走在幽都的往生桥上。太白星还以为是走阴间的快速通道直达天庭呢,现在他还没到天庭销假,法力受限,心里还感念缘机这个朋友够体贴的。
谁知他刚想夸和现在天庭建设不错,交通便利,便被缘机这个假和尚一脚踹下了凡。
“啊啊啊啊啊,缘机你这个阴险……”多余的话便再也听不到了,只余回响。
与此同时,清晨的青州杨府的正院产房内传来第一声婴儿的啼哭。
产婆将孩子抱出给姜老太太和杨慎报喜。
“恭喜杨老夫人,恭喜杨老爷喜得贵子,足足有六斤六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