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吴大娘子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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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杨员外府中正院中传来一声叹息，在正院外面守夜的王妈妈赶忙进了屋里，见吴大娘子正靠坐在塌上，忙移步过去过去将油灯点亮。
王妈妈坐到榻上轻声询问： “大娘子还未歇下，可是心中烦闷？”
“也不知怎的了，今夜偏就睡不着了。”吴大娘子一边说一边把手搭在小腹处，她如今正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孕中的妇人总难免忧思过度几分。
王妈妈焦急说道：“大娘子可不能如此这般，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您该知道这胎有多宝贵，那可是您费尽心力在菩萨跟前跪来求来的，您不睡倒是没什么，孩子不能跟着您熬着啊。”
怪不得王妈妈如此担心，这吴大娘子并不是什么刚嫁的小媳妇，已是三十有三的年纪了，王妈妈稍长了她几岁，孙儿都快能打酱油了，可怜她却还是头胎。在她们这些关心吴大娘子的人眼里，吴大娘子本就是老蚌怀珠，还是头回生产，自然得万分小心，怕生出一点差错来。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我只是害怕罢了，盼了十多年的孩儿，如今终于到了我的腹中，我现在没有一日是不欢喜的，可能喜到极致便会生出恐惧吧，总怕结果不能如我所愿。”吴大娘子又是欢喜又是怅然的说道。
王妈妈低头掩泪，这些年她家小姐过的实在是苦。在闺中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娇小姐，嫁到这杨府来，十余年未能开怀，期间受到的委屈已是数不胜数，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如叫夫人过来陪您几日，如今您的身子在府里是最要紧的，老太太那边想必也不会有意见，也能令您舒心一阵啊。”王妈妈关心的说道，又怕吴大娘子冷到，给她掖了掖被子，忙吩咐外面的女使往炭炉里多加些炭。
王妈妈口中的夫人乃是吴大娘子的母亲李氏，吴大娘子的父亲是一名老举子，一家都在县里生活。老太太江氏就是杨员外杨慎的母亲，也就是她的婆婆。她娘李氏生了四子一女，杨家就是看她娘生养的多，又称得上耕读人家，故才求娶了她来，盼她能给杨家开枝散叶。不然以杨府的家财势力，娶个官家小姐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是听到了母家，吴大娘子稍展笑颜，随即又落寞的说道：“何苦又折腾母亲，家里琐事也不少，陪的了一时还能陪一世不成？他们二老本就担心我，我来杨府也未能生个一儿半女来，倒让母亲跟我一样抬不起头来。何况…后院这么乱，我也没脸让母亲来。”
杨家数代单传，本就子嗣艰难，到了杨员外这里就更艰难了些，大娘子婚后三年未有所出，主君便一房接一房的纳。若他是个不能生的倒还好，偏偏后院的胡小娘七年前竟生下一个女儿来，大娘子的日子便越发难过起来。
王妈妈细心开解道：“大娘子且宽心吧，菩萨若不是诚心让您把哥儿生下来，又怎么把孩子赐给您呢。等到时候您把哥儿安安稳稳的生下来，洗三满月抓周礼就都能见到娘家人了。”似是看到了这一场面一样，王妈妈眼角眉梢嘴角俱是笑意，使她那张严肃的脸也显得温和几分。
那吴大娘子听了这话，愁容减淡了不少，王妈妈再接再厉说道：“当日您站着给老太太布菜，突然便昏了过去，郎中诊出您是喜脉，主君高兴的不成样子，平日里是最严肃不过的了，自打您诊出喜脉后，主君一次后院都没去过，夜夜宿在咱们正院，这可是从没有过的，只要您平平安安的把哥儿生下来，您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他哪是为了我呢，如今这般年纪我也不图他什么了，只求他能好好对这孩子，也就够了。”吴大娘子轻轻抚摸着肚子，眼中充满了慈爱与珍惜。
王妈妈看大娘子完全沉浸在母亲的身份当中，不免有些担忧。“大娘子，不是奴婢多嘴，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可不能放松警惕，虽说主君现在已是不允许后院的人往前院来了，但毕竟人多手杂，主君未曾免了大姐儿的请安，这死丫头恨不得天天往咱们这跑，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小孩子言行无状，咱们可不能冒这个险。”
吴大娘子眼冒精光，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凶狠的说道：“你说的对，是我着相了，没了这孩子我后半生是半点指望也无，活着也不如死了，谁敢动我的孩儿，我让她们全都给我儿陪葬。更何况…我们手里还攥着她的把柄呢。”王妈妈看着吴大娘子总算重燃了斗志，内心也稍感安慰，将近三更天才服侍吴大娘子睡下。
于此同时，后院最大的一间屋子里，一对母女也在交谈着。
侧卧在榻上的正是主君最宠爱的胡小娘，此女面容娇嫩，眼含秋水，身段玲珑，倒真是个尤物。只看这一屋摆设，竟和正院都不分上下，母女二人的亵衣都是当下青州府最时兴的珑月纱制成的，一匹价值五十两，可以看出这母女俩是极其受宠的。
胡小娘对着女儿说道：“正院这都半老徐娘了还能开怀，还真是不知羞，你勤去她那走走，不能让她痛快了，待娘想个办法，定要她这胎落了才好。”
那女童半睁着眼已是困急，迷糊的说道：“我已经按照娘说的做了，可是没什么用啊，她们院子里的人可凶了，尤其是那个王妈妈，长的凶神恶煞活像个母大虫，女儿也不敢靠近啊。”
女童随了娘亲的好相貌，长的倒是冰雪可爱，尽显娇憨之态，只是在胡小娘看来却显得愚蠢和不成器。
胡小娘拧着女儿的耳朵，气急败坏的说道：“睡睡睡，没日子睡了？你爹都多久没来后院了，再不想办法把她的肚子搞下去，咱娘俩就没活路了。”
“娘你干嘛啊，爹对我一直都很好啊，我要什么爹都能满足我，就算正院把孩子生下来又能怎样，爹最喜欢的人是你爹最宠的孩子不还是我吗，你再这么凶我找祖母睡去了。”杨大姐儿将耳朵从胡小娘的手里拯救出来，不满的控诉道。
胡小娘也是满心的悔，竟把女儿养成了这样一副娇憨性子，又怕她真耍性儿把事情闹大，便轻声拍哄着说道：“大姐儿乖，你想啊，正院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后，就会抢你的东西，你想要的东西他都会抢走，还会和你抢爹爹，你怕不怕啊？”胡小娘未敢把话说的太过直白，这孩子性子娇憨，指不定会说漏了嘴。
“可是祖母说弟弟生下来也是我以后的依靠，我以后就不会受人欺负了，”女童犹豫的说道。
“不过我还是最听娘的话，而且我不想别的孩子和我抢爹爹，娘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娘我可以睡觉了吗。”说罢便闭上了眼睛，胡小娘无奈的笑了，这孩子满脑子就知道吃和玩，何时才能长大呢？明明这府里的一切都应该是她们母女两个的啊，只要那个孽障消失。
外面风越发的紧了，把门刮的吱吱作响，胡小娘好像突然有些不安，屋子里摆了好几个火炉明明温暖如春，她竟像汲取温暖一般向女儿的身边靠了靠，不知怎的竟一夜未眠，心中的不安感倒愈加剧烈了。
第二天辰时三刻，吴大娘子才幽幽转醒，昨夜睡的实在是晚，不免多睡了会儿。好在老太太那里免了请安，不然卯时一刻天不亮便要起身伺候婆婆料理家事，哪里能想睡便睡呢。
今日外面阳光充足，透过门窗都亮的晃眼睛，吴大娘子瞧着心情也好，昨夜的忧伤全然不见了踪影，许是夜晚总能使人多生出几分情绪来罢。
屋里刚有了动静，外面王妈妈便让丫鬟们端盆进来了，光是洗漱便有四个女使伺候，可见杨府的富贵。吴大娘子刚嫁过来受不了如此大的阵仗，如今却是习以为常了。
洗漱完吴大娘子被王妈妈和贴身女使春花搀扶着到了厢房用餐，吴大娘子笑道：“哪里用得着这般？我自己又不是不会走。”
春花看着二十多岁的年纪，早些年许配给杨府铺子里的掌柜做夫人，梳了妇人头依旧来服侍吴大娘子。倒是从小的情分，其他年龄小的女使自是没法比的，平日里也不忌讳吴大娘子的主母气势，敢于和吴大娘子说话逗趣。
“大娘子自是不用扶了，只是奴婢偏要扶着您，要不然怎能体现出奴婢的功劳来呢，等到娘子将哥儿平安生下来，奴婢定要好好讨赏。”
“好你个精明丫头，扶我也不是真心的了，竟是为了讨赏，想必是你官人苛待你了，等下次见到你官人，我非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春花已经是体面的掌柜夫人了，又怎么会真惦记这点赏赐，吴大娘子知道这是逗趣儿，心中也格外受用，试问被人哄着开心谁能不开心呢？
吴大娘子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走到厢房用餐，吃饭用的黄花梨桌上已经摆了八菜一汤，连带着许多小吃甜点，俱是吴大娘子爱吃的菜。
在众人的伺候下，吴大娘子用完了这一餐，漱过口后对着王妈妈说道：“厨房用心了，别忘了赏她们。”王妈妈自是点头称是。
这边吴大娘子刚想起身回房里歇息片刻，门外女使绿儿便小跑进了屋内，跪下脆生生的说道：“大娘子，主君那边派人传话来了，说是让您饭后去老太太的寿宁堂一趟，主君有要事相商。”
吴大娘子心中稍感诧异，自她有了身孕后，主君办完事回来都会直接来她这里，今日倒是反常。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跟传话的人我即刻就来。”
小绿却是慢悠悠的说道：“大娘子先别急，主君还说了，外面天冷让您务必多穿些，走路小心些，不必急这一时半刻的。”
吴大娘子面含羞意，口中淬道：“你们这几个坏丫头，如今越发促狭了，我几时叫你这般传话的，刚才你怎么不直接一并说了，如今倒开起我的玩笑了，春花，你帮我打她的嘴。”
春花哪能真打，不但不能打私下还得赏呢，她们春夏秋冬四个一等女使都是吴大娘子的心腹，是最早跟了大娘子的老人，手下各自调教了两个女使。青儿和绿儿便是她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如今倒得了她几分真传，也是个促狭性子，倒是能哄得了主子，也是一份本事不是。
吴大娘子倒不必刻意再去换一身衣服，没得麻烦，虽老太太平日是最重规矩的，穿着谈吐一分都不能错，但如今她在孕期，老太太又怎会挑她的错处。遂令女使橙儿给她披上织云缎的白狐斗篷，拿了手炉带着王妈妈并女使们出了院子。
传话的小厮杨富贵并未离开，正在院子门口候着，看见吴大娘子一行人走了出来，忙半跪下请安道：“给大娘子请安，主君吩咐了让奴才随您一起过去。”
吴大娘子连忙叫起，心中更是满意，因天气寒冷，怕路上结了冰，故没有乘轿子过去，一行人慢慢走路过去。
路上富贵已把事情缘由说开，原是主君在乡下庄子对账时遇到了一游僧，颇有几分真本领，故特意请来给吴大娘子瞧瞧腹中胎儿的情况。
吴大娘子心下了然，大致也知道了此次去寿宁堂的目的。未出阁时她也是不信这些的，只杨家却格外的崇信这些，慢慢的她也开始信了。求各路神佛赐给她一个孩儿，索性如今总算是如愿了。
待一行人赶到寿宁堂院子门口，便看见老夫人贴身女使采玉已在门口迎着了。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待遇，老太太身边的人也知道正院眼看着是好起来了，现如今也开始忙着巴结。
采玉代替了春花的位置满眼含笑的扶着吴大娘子进了院儿，轻声的跟吴大娘子说着屋里的情况，这些话吴大娘子在路上已经从富贵嘴中听过，但还是耐心听采玉把话说完，心中记她一份情儿。
到了门口，采玉对吴大娘子说道：“大娘子您一人进去便好，我带王妈妈和春花姐姐吃点茶去，奴婢们也偷会懒，老太太和主君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吴大娘子含笑不语，心有成算的走进了寿宁堂正厅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