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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浮香落天涯 槐花漾月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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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他”
“不亚于我爱他的那些年”
——清歌
“清歌姑娘,案子狱具多年,再无翻案可能。”门口的侍卫好声劝阻,“回去吧……”
“我要见督使。”清歌平静地对答。
“大人俄顷得事出司,此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清歌用力握紧鼓锤,随即重重击打着鼓面:“我清歌曾为公生,为那个人断送所有,却被夺去蚌珠,始乱终弃,何不冤?何不冤啊——”
“还我,蚌珠!”
正当侍卫推揉着趋赶人时,白辞立刻飞奔而出,拆开他们,然后控制住即将失去理智的清歌的肩膀。
清歌的身体耸动着,通红的眼睛望向白辞的那一刹,更添几分怒意,反掐住他的脖子:“鲛人——你是鲛人!败类!无耻!”
白辞的咽喉被掐紧,此刻通不上气,面色更加苍白。
不要……
清歌在侍卫的刀枪相对下,狞笑着懈了力气,俄而颓废地坐在地上,仰天大笑。
“哈哈哈……”
她注视着白辞:“为何不自救?你们鲛人不是很会演吗?指望你的陆上情人救你吗?哈哈哈,别傻了。”清歌笑了很久,“你真傻。”
“你认为割了尾,化作腿,就可以一辈子长相厮守吗?”
“哈哈哈……”笑着笑着,她抬头流下了泪。
“可最后的希望,依旧是那片海啊。”
……
白辞意识回笼,清歌早已懈下力气,蹲在地上埋头痛哭。
但四周无人怜悯,无人在意。
白辞就静静站在清歌身侧,默默陪伴。
“你是想看我笑话吗?”清歌仰起头,苦笑一刹。见白辞眼中只有纯粹的关心而羞耻。“你倒真是奇怪。”
白辞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的动作。
“你是个哑巴?”久久得不到回应,清歌按捺不住,起身逼问,“哈,哑巴?”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只能与一个哑巴置气。
白辞点点头,然后比划道:
“你的声音,真好听。”
清歌连蒙带猜:“你这是在夸我?”
白辞欣喜地点了点头。
清歌的嘴唇动了动,也自怨自艾地笑着:“没想到……那真正给予深刻回应的,竟是连话也说不出来的鲛人。”
她冷静了片刻,随即问:“那将往事再次重述,也无妨喽。”
白辞微微地笑了笑:“可以的。”
……
“我是海底蚌族的公主,我有很多爱我的哥哥姐姐。”清歌笑着一改刚才的愤懑。而白辞示意守卫回到自己的岗位,在孤寂的凉风中听她娓娓倾诉。
“他们都很爱我。我本来是多么幸福啊……”笑着笑着,清歌眼眶泛红 ,“可谁让我,爱上了他呢。”
·“我失去了蚌珠,但我可以再次孕育一颗,不过是血肉育养罢了。”
但她依旧清晰记得,父王失望的眼神,哥哥姐姐们无力的劝阻。
……
“清歌,陆地不是我们应该长期驻留的地方。”父王突然一阵猛咳,“咳咳……清歌,回来!”
清歌没有回头,蚌珠的力量四射,击退了阻拦的士兵。
“清歌!”二哥奔上前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别傻了,那鲛人尚且自身难保,如何守候得了你呢!”
清歌用力挣脱清语的禁锢,但不知为何,她好想哭,好想扑进哥哥的怀抱中,大哭一场。
“没有回头路了,二哥。”清歌面色苍白地笑了笑,“我已经和海司仪交易好了,现在只是与父王、哥哥、姐姐,和大家道别而已。
“清歌!他贪图的不过是你的蚌珠!”
“晚了,二哥。”清歌垂下眼睫,“我该走了。”
“清歌!”
清语正要追上去,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突然横空出现,挡住他的去路。
“你是谁!快让开!”
相比于清语急红的眼,黑色斗篷之人面色沉静。他微微颔首:“在下海司仪,暮深。”
清语一招猛攻暮深,但被他轻易接下。
“清歌公主已经与我订立契约,她可以在陆地生活,但前提是,她无法碰到海水,否则身体会渐渐长满鳞片,然后死去。”
“我要救我妹妹!”
暮深勾了勾唇,似乎在看什么乐事。
“好啊……”
……
清歌转头望着白辞,低声问:“小鲛人,你骑过马吗?”
白辞立刻摇了摇头。
她的唇轻轻弯起:“我虽生于大海,最欢喜的,便是策马驰骋于广袤的荒原,我喜欢风吹过脸颊,仰天大笑回声荡漾的自由……”
“我摆尘羁去,我脱妄念出。”
“引疆草原夜,并肩星河途。”
“江河日亦下,人心不复古。”
“寻觅无归处,孤听血鹧鸪。”
……
“一身骑术,拜他所赐。“清歌的笑容渐渐褪去。
“后来啊——”
……
“昀彻!”清歌在他身后,悄悄向他肩膀一拍,“等久了吧!”
昀彻一颤,随即满眼笑意地捏了捏她的脸:“小清歌怎生得这么坏?嗯?”
“好啦好啦,我向您赔个不是,您大人有大量,饶怨我。”清歌娇俏地在他怀里撒着娇,“等我多久了?”
“不久。可是海底有事?”
清歌摇摇头,凑近他的耳边:“给你准备了惊喜,待会儿再告诉你。”
“哦?”昀彻牵着他的手走到一匹棕色的马前,“今日带你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清歌被他抱起到马背上,全身被他温暖的气息包围。昀彻握住她的手,共攥缰绳:“准备好——”
“驾!”
马蹄有力地踏在荒原之上,飞一样的感觉。是清尘,是夜露,是繁星,是寒月。
亦是自由。
“小清歌——”昀彻喘息未定,仍然笑着呼喊,“我爱你!”
清歌脸颊红扑扑的:“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
“清歌!”昀彻音量丝毫未减,“昀彻,心悦你!”
“听到了听到了!”清歌在他的手心里挠了挠,“今日这是怎么了?”
昀彻笑而不答。
风声呼呼地吹着,月光如水,他们的身影在一片莹洁中交叠。无妄海、荒城都已消散云霄。
此刻的天地,也不过他们二人。
“你要带我去哪儿?”清歌感受到昀彻手心不断渗出的汗,发问后,无妄钟声掩盖了他的回答。
“到了。”
勒马停止,昀彻抱着清歌翻身下马,一阵清香在他们四周萦绕,纯白的花瓣蓦地飘落枝桠。
“槐林五月漾琼花,郁郁芬芳醉万家。”
“春水碧波飘落处,浮香一路到天涯。”
“清歌,这片漫野的槐花,赠予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昀彻小心地捧住清歌的脸颊,静静凝视看她眼中的自己与星辰。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
槐花不语。
“清歌,好想就这样与你策马天涯,看遍槐花。”
“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吗?”
“我们当然会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