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猎物 阳光斜照进 ...
-
阳光斜照进802寝室的瞬间,唐盼弟正将最后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挂进衣柜。她的指尖在衣架上停顿了一秒——门外传来行李箱滚轮碾压走廊的声响,混合着娇纵的笑声。
"这位置我要了。"陈娇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珠光,点在靠窗的床位上。她身后两个男生正忙着搬运成套的La Mer护肤品,玻璃瓶折射出的七彩光斑在墙上跳动,像一场无声的炫耀。
唐盼弟把上铺的被褥又往里推了推,为陈娇的行李腾出更多空间。她的动作很轻,像一只不敢惊动猫的老鼠。床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淹没在陈娇指挥男生摆放物品的清脆嗓音中。
"那个化妆镜放这里,对,正对阳光。"陈娇指挥着,突然转头瞥了一眼正在整理床铺的唐盼弟,"喂,你叫什么来着?"
"唐盼弟。"她回答的声音比蚊呐大不了多少。
"盼弟?"陈娇噗嗤笑出声,"你家是有多想要儿子啊?"她上下打量着唐盼弟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帆布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算了,反正我也记不住。以后你就睡上铺吧,我不喜欢头顶有人。"
唐盼弟点点头,默默爬上了分配给她的床位。从那个高度,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陈娇打开的爱马仕包里露出的信用卡金边,以及她随手扔在桌上的最新款iPhone。陈娇的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金钱豢养出的傲慢,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毫不掩饰地展示着自己的羽毛。
课间的奶茶订单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陈娇甩出的百元大钞飘落在唐盼弟课本上,纸币边缘刮过《微观经济学》封面,留下浅浅的划痕。
"三分糖。"陈娇的视线始终没离开手机屏幕,"上次的太甜了。"
唐盼弟小心翼翼地收起钞票,像对待什么易碎品。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嘲弄,更多的是漠然。在这个贵族学校里,像她这样靠奖学金入学的贫困生本就是异类,更何况成了陈娇这种富家女的"专属跑腿"。
走廊拐角处,唐盼弟解锁手机的姿势像个熟练的狙击手。相册里林嘉树打网球的照片被放大又缩小,他腕间的百达翡丽在某个角度会反光,正好照亮陈娇朋友圈合照里刻意摆出的酒窝。
她快速翻阅着自己偷拍的数十张照片——林嘉树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林嘉树打篮球时跃起的身影,林嘉树与陈娇在校园樱花树下接吻的瞬间。每一张都配有详细的备注:时间、地点、衣着、表情。
"周六下午三点,明珠国际酒店,室内泳池。"唐盼弟轻声念出最新的一条记录,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陈娇家的酒店正是林嘉树每周固定游泳的地方,而这个信息,陈娇本人可能都不清楚。
回到教室时,唐盼弟的脸上已经重新戴好了那副怯懦的面具。她毕恭毕敬地将奶茶放在陈娇桌上,换来的是一个嫌弃的白眼。
"太慢了,"陈娇吸了一口,皱眉,"而且冰块都化了。"
"对不起,排队的人很多..."唐盼弟的声音越来越小。
"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喝了。"陈娇随手将几乎满杯的奶茶扔进垃圾桶,液体溅出的声音像一记耳光。
周围的同学发出几声轻笑。唐盼弟低着头回到座位,没人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周五下午,陈娇突然转身,精致的美甲敲在唐盼弟的课本上:"喂,周末我家酒店缺个临时工,你去吧。"她笑得像在施舍一个天大的恩惠,"时薪给你算高点,反正你也需要钱,对吧?"
唐盼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双手紧握放在胸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真的吗?谢谢娇娇!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陈娇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补充道:"不过要穿制服,丑死了,你可别给我丢人。"她上下打量着唐盼弟土气的打扮,眼中满是轻蔑。
"我一定不会的!"唐盼弟连连点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放学后,唐盼弟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去了市中心的购物中心。她从书包夹层取出一张信用卡——那是她利用陈娇的个人信息偷偷申请的副卡,额度不高,但足够她进行必要的"投资"。
Dior专柜的灯光照得她皮肤近乎透明。柜姐热情地迎上来,却在看清她的穿着后明显犹豫了一下。
"我想试试这款香水。"唐盼弟指着展示柜中的新品,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
柜姐迟疑地取出试香纸。唐盼弟接过,轻轻在腕间一抹,茉莉与琥珀的混合香气立刻在空气中舒展开来。
"很适合您呢。"柜姐的态度明显热络起来,"这款'真我'系列的新品很受年轻女士欢迎。"
"就要这个了。"唐盼弟微笑着递出信用卡,动作熟练得仿佛经常光顾奢侈品店。
回到出租屋,唐盼弟锁好门,拉上窗帘,这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上锁的小箱子,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本笔记本、一部备用手机和一些照片。
她翻开标有"林嘉树"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的日常行程、喜好甚至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在最新的一页,她写下:"周六,明珠国际酒店,制服诱惑",然后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唐盼弟轻声自语,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偷拍的林嘉树的照片。照片中的青年眉目如画,气质矜贵,正是最容易上钩的那类猎物。
周六中午,唐盼弟提前两小时到达酒店。人事部经理上下打量着她朴素的打扮和略显紧张的神情,皱了皱眉:"你就是陈小姐推荐来的?"
"是的,经理。"唐盼弟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
"去换制服吧,今天你先在宴会厅帮忙。"经理递给她一套灰扑扑的服务员制服,布料粗糙,剪裁肥大,穿上后活像个移动的麻袋。
更衣室的镜子映出两副面孔:灰扑扑的制服套着怯懦的躯壳,而镜中人正用棉签蘸着Dior唇釉,将苍白的嘴唇染成蜜桃色。唐盼弟对着镜子练习惊慌的表情,直到那滴将落未落的泪能在三秒内准时涌现。
宴会厅的工作枯燥而忙碌,唐盼弟却做得一丝不苟。她时刻注意着时间,当指针指向两点四十五分时,她故意"不小心"打翻了一杯红酒在林嘉树身上。
血色在雪纺布料上晕染开来时,唐盼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冰凉的酒液正顺着她的锁骨往下爬,像一条吐信的蛇钻进衣领深处。她盯着地毯上破碎的高脚杯,玻璃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多像陈娇昨天戴的那对钻石耳钉。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揪住湿透的衣摆。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像无数小虫子钻进耳膜,有个穿貂皮的女人甚至用香槟杯掩住了翘起的嘴角。
"你是...陈娇的同学?"
唐盼弟后退时故意让发丝扫过他的手臂,茉莉混着氯水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她低头认错的姿态如此标准,以至于林嘉树没看见她嘴角转瞬即逝的弧度——那是猎手看见陷阱颤动时的本能反应。
经理的指甲掐进她手臂:"滚去更衣室!"
唐盼弟弯腰去捡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在指尖划出细痕。疼痛让她想起陈娇今早用卷发棒"不小心"烫红她手背的触感。血珠渗出来的瞬间,她突然很想笑。
更衣室的灯光惨白。唐盼弟解开纽扣的动作像在拆礼物,红酒已经凝结成暗紫色的痂,扒在皮肤上像块丑陋的胎记。镜中人忽然歪了歪头,伸出舌尖舔过锁骨处的酒渍。
"82年的拉菲呢。"她对着空气轻笑,"娇娇要是知道......"后半句融化在拧开的水龙头里。
水流冲淡血色时,她正把备用制服慢条斯理地套上身体。布料摩擦过伤口的感觉很美妙,像有人用砂纸打磨她精心伪装的皮囊。镜中人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刚才那杯酒全都浇在了心底某处阴暗的火种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唐盼弟立刻让肩膀垮下去,在来人推门瞬间换上惊惶的表情——多完美的即兴演出,连睫毛湿润的弧度都计算精准。
就像计算好那杯红酒会洒在几点钟方向。
泳池边的相遇像精心设计的舞台剧。当林嘉树破水而出时,唐盼弟恰好数到第三十七步。倾倒的饮料在他浴袍上泼出深色痕迹,而她睫毛上悬着的泪珠比任何台词都动人。
黄昏的光线把名片烫成金色。唐盼弟双手接过的动作像个虔诚的信徒。
回到更衣室,她将名片贴近鼻尖轻嗅——上面还残留着林嘉树惯用的古龙水气息,混合着纸墨的清香。她小心地将名片收进钱包夹层,然后打开手机,在"林嘉树"的档案下添加新条目:
窗外,夕阳将整个城市染成血色。唐盼弟站在窗前,看着玻璃反射中自己的倒影——那个怯懦的贫困生形象正在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精心伪装的猎手本色。
"这只是开始,娇娇。"她对着虚空轻声道,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希望你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