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便宜徒弟 ...
-
风，突然变了。
后颈突然一凉，原本只是轻轻拂过耳边的微风，在他身后骤然凝聚，直指他的后心要穴。
这一招快得离谱，且隐在风声里，谢到源眼中寒芒一闪，手中剑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飞射而出，只听铮的一声，两剑相交，气浪滔天。
波涛汹涌之间，来人身披月白鹤氅，一头青丝披在肩后，每行一步，周身灵气便卷起一地尘烟。
“师尊，您出关了。”
玄清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到源手中的长剑，良久，才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好！好！为师才闭关多久，你竟与流云配合得如此默契，刚才那一下，倒有几分人剑同心的意思了，进步不小啊！”
玄清对这个唯一的弟子可谓是十分偏爱，当年他将谢到源带到天虞，纵观各峰上尊掌座，觉得没有一个配得上他这般仙资玉质的好徒弟，若是让那群凡夫俗子传道，无异于明珠暗投、牛嚼牡丹！思及此，与其让弟子误入歧途，不如让他亲传衣钵。
于是乎，素来不爱凡尘琐事的玄清主动去寻了掌门，应下了一直以来都未曾应允的掌座之位，成了青鸾峰的玄清师尊。
“师尊，先前您吩咐我选的三名弟子现已达青鸾峰，这些时日，弟子正在教他们些基本功。”
什么！
玄清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我吩咐？”
他什么时候让选弟子了！
谢到源只当是玄清又在明知故问捉弄他，毕竟他这师尊十分小孩子心性，总是有事没事来逗他取乐。
只是几番询问下，谢到源才察觉出不对，好像这次，师尊并没有同他开玩笑。
“好你个慕容高仓！定是他趁老夫虚弱要闭关之时，化作老夫的模样骗你收了那三个弟子！”玄清老头眉毛立起，连话都来不及多说，朝着掌门院御剑飞去。
看着玄清离开的背影，谢到源摇摇头，正欲离开，却听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谢到源眸光一缩，来不及多想，朝着那处飞去。
小厨房内，姜念水蹲在灶台前，看着残铁堆里那团黑得发亮的红烧乳鸽，觉得自己的下场可能和这只鸽子差不多了。
她来厨房觅食的路上碰到了顾蘅，顾蘅不知从哪弄来只乳鸽，两人一盘算，打算今天中午吃红烧乳鸽，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她脑子一热就想复刻一道“大补版红烧乳鸽”，于是她便应下了这个光荣的任务。可她灵力不太稳，没控制住火候，灶台下的火窜出来把所有她加进去的灵草都炸成了粉末，锅盖飞出三尺远，自己也被烟灰落了满脸。
“谁在厨房里炼毒丹！”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愠怒，姜念水吓得一哆嗦，一回头就迎上了谢到源的冷眸。
谢到源来得急，连剑都没来得及收，此刻他站在门口，看着厨房的惨状——灶台塌了、铁锅炸了、锅碗瓢盆飞了一地，还有姜念水那张挂着烟灰、只剩两只发亮的眼睛的脸，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师兄！好巧！你怎么也来小厨房了！”姜念水手忙脚乱地抹了把脸，身子一个劲地往后靠，试图把那只已经成了黑炭的乳鸽往身后藏，“我、我没炼丹，我怎么会炼丹呢，我是在做吃的！”
谢到源被浓烟呛得咳嗽了两声，目光扫过她浮夸的表情，然后精准定位在她身后那个在碎铁中仍然坚固的黑炭上：“做饭？你确定你不是在炼炸药，或者是炼毒丹，想把灵兽峰的灵兽都熏死，然后再大吃一顿！”
“你懂什么！”姜念水不服气地把那块“黑炭”夹进盘子里，“这可是我改良的大补版红烧乳鸽，加了很多灵草，可以补灵力的！不信，你尝尝！”
谢到源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极了似的，“不必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姜念水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谢到源叹了口气，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又看了站在一旁垂头丧气的姜念水，最终还是没能说些什么，只是挽起了衣袖，走到灶台前开始默默收拾。
姜念水被他挤到了身后，竟还觉得这背影倒有几分贤惠，想到这，她不禁笑出了声，却又立马捂住嘴。
师兄应该没听见吧！不过，今日的师兄真的很不对劲，她两次闯祸，他不仅不罚她，居然还帮她收拾烂摊子。
“师兄……”她小声地叫了下。
谢到源没回应，只是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瓷瓶扔给她。
姜念水接住瓷瓶，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粒粒白色丹药，闻起来还有淡淡麦香，大半天没看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姜念水只能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辟谷丹。”
“辟谷丹？居然还有这东西！”姜念水好奇地尝了一个，味道还不错，没想到师兄居然还偷偷藏着这种好东西！
谢到源扭过头看着她，“这是我自制的，你可以……自己用。”说完，他转身继续收拾，语气依旧淡淡的：“以后别在厨房折腾这些没用的，修习不努力，净搞些旁门左道，下次再把厨房炸了，就要罚你了。”
说完，没等姜念水说话，便拿起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念水站在原地，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姜念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白瓷瓶：其实，这谢到源倒也没那么讨厌嘛！
回到暮云阁，顾蘅正打算拉着孟怀姜一起去吃饭，见她灰头土脸地回来，可把二人吓了一跳，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顾蘅心疼地一屁股倒在台阶上哼哼叫，这可是他花了好些个银子才托守门弟子帮忙从山下买的，没想到连味儿都没闻一下……
“不对！小厨房炸了，那我们还能用吗？”
姜念水回想起来那堆碎铁，思索片刻，“可能……最近是不能了。”
小厨房的光荣牺牲令三人沉痛哀悼了片刻，但好在谢到源给了姜念水一瓶辟谷丹，几人饿了就吃丹，馋了也吃丹，不出几日，瓷瓶就见了底。就在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谢到源倒是对他们发起关切的询问，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他早就置办好了锅碗瓢盆，这几日的小厨房也早已涅槃重生了，此刻，谢到源的身姿在几人眼中变得无比伟岸。
这日，谢到源是被一阵急促的铃铛声拽出梦境的，他一睁眼，耳边的传音符便浮了起来：“到源，速来悠游居，为师有要事相商！”
要事？
谢到源皱起眉头，师尊的声音里带着催促，又说是有要事，他不敢怠慢，匆匆拢好衣物，便踏着流云飞往悠游居。
他一路掠过云海，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
近日他未曾听说过有什么大的异动，师尊向来不喜管什么俗事，今日这般着急，莫不是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或是师尊夜观星象又遭反噬？又或是师尊有什么危险！
他越想越是心焦，连剑光都快了几分。
悠游居的大门敞着，里头却没有任何声响。玄清正歪在竹榻上，手里不时地挑逗着笼中灵鹊，案上摆着一盘桂花糕，还温着一壶清茶，悠闲得不像话。见谢到源匆匆来了，玄清慢慢悠悠咽下一口茶，抬手打断了谢到源询问的话语。
谢到源不知缘故，见师尊安然无恙，也松了口气。
玄清坐直身子，一抬手，大门砰一声关上，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笑得满面春风道：“到源啊，过来坐，为师跟你说一件天大的好事！”
谢到源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师尊一旦这表情，素来没什么好事，他虽狐疑，还是依言坐下，却没放松警惕。
玄清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谢到源手里，“到源，你同为师来这青鸾峰也有个十几年了，这些年里，你我师徒二人相依为命，你不说，但为师知道，青鸾峰的日子啊，苦啊！”
“师父，我不——”
“为师知道！”玄清忽地提高语调，硬生生打断谢到源的话，“为师知道！你这孩子，苦也是不会同别人讲的。”
玄清慈爱地看着谢到源，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谢到源握着桂花糕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却又被抢先。
“到源啊！你总是这样，有什么事情一直憋在心里，就是不说！师父怎么问，你都不说！一个小孩，硬生生地和我困在这里十几年，每日连话都不说几句，为师看见，真是痛心啊！痛心！”
眼看玄清越说越激动，谢到源开口：“师父，有什么事，您可以直说。”
玄清的动作一顿，接着满眼赞许地点了点头，“果然，还得是我的乖徒儿了解我！是这样的，那慕容老头趁我要闭关，那日化作我的模样骗你收了三个弟子进青鸾峰。你也知道，师父素来懒怠，每日还要斗灵鹊、品茗、看山水，哪有功夫管徒弟！”
谢到源捏着桂花糕的手一顿，猛地抬头：“师尊，你不会是想……”
“聪明！”玄清用力拍了下大腿，赞许的眼神都要溢出来，“不愧是为师的爱徒！为师思索了好几天，你如今已是高阶弟子，剑法造诣也高，模样也周正，正好替师父接手那几个徒弟，你放心，也没多长时间，过些天问道心，万一他们被分到其他峰脉上，你也就不用费心了！”
“我不同意。”谢到源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将桂花糕放回案上，“师尊要是没别的事，弟子就先回去了。”
一个姜念水就把他弄得够头大了，更别说还有两个活宝，他若是真接手了，以后的日子可有他折腾的。
“哎哎哎，别走啊！”玄清连忙跳起按住他，“到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慕容老头可说了，那几个孩子天资都不错，你若是当了他们的师父，也算得了几个便宜徒弟！”
便宜徒弟？
谢到源无奈扶额，他可承受不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