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她又不听话》穆宛辰

3、师兄莫要生气 冷风簌

　　冷风簌簌，夜色苍茫。

　　姜念水只觉眼前的月色晃了晃，回过神来，自己竟站在问道台上，周围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人。

　　夜风卷着剑气刮过脸庞，砭人肌骨。

　　姜念水抬头，谢到源就站在她对面，手里的长剑直指着她，眉头拧成了川字，目光冷得像冰霜。

　　“同我过招，你也敢走神？”他话音刚落，长剑便带着锐响刺来，姜念水仓促躲开，刚想回击，却发现手中的剑早已不见踪影，四下寻找，却见她的木剑在地上碎成了粉尘。

　　姜念水心中叫苦，这该叫她怎么打！

　　"入门一年，竟连自己的剑都拿不稳！”谢到源的呵斥声砸在耳边，“既如此，你也不必留在青鸾峰了！”

　　姜念水被他的厉色逼得心头发慌，脚下一绊跌坐在地，面前的男人举着剑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熟悉的面孔却开始逐渐扭曲，眼看他就要持剑朝她刺来，她心头一紧，喉咙里溢出一声惊呼。

　　“不——”

　　姜念水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窗外的月影依旧，小虫的鸣叫声清晰可闻，哪有什么问道台，不过是一场惊魂的梦罢了！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这谢到源，在梦里都是那么吓人！

　　次日，天还没亮，姜念水便被孟怀姜拉了起来，顶着一双黑眼圈打着哈欠往云海道场赶。

　　云海道场位于天虞山最中心，清晨，山雾还未曾散开，道场被裹在白雾之中，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数百名天虞弟子早已按照峰脉整整齐齐地列于中央，从左到右依次是青鸾峰、炎阳谷、灵兽峰、天衍殿和百草园。

　　姜念水伸长脖子好奇地观察着，青鸾峰队伍旁的炎阳谷弟子皆身着玄色长袍，人数也是最多的，个个表情严肃，让人有些望而生畏。

　　灵兽峰的弟子则大多都是熟悉面孔，毕竟她和顾蘅每日跑去扫尘，所以在看到身着淡黄云纹道服的叶亦寒时还朝她眨了眨眼。

　　而天衍殿的人则是身着月白道袍，无论男女，眉间皆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最右侧的百草园弟子身着绿色广袖长袍，站得松快些却丝毫不散漫。

　　靠前站着的都是各脉高阶弟子，而对于像姜念水这样还尚未问过道心的弟子则全部站在其之后。

　　不过，姜念水向右看了看——其他的峰脉皆是排起了长队，而青鸾峰那列，只有谢到源捧着几卷典籍静静地站在那里。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谢到源翻阅典籍的手一顿，他缓缓扭头，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眉峰微挑，语气还是一贯的噎人：“早到了一炷香的时间，看来昨夜吸收的‘月华’还是管点儿用的，早知如此，我也确实不该耽误你。”

　　姜念水暗自翻了个白眼，仰起头朝他露了个欠揍的笑脸，接着从他手里一把抽过一卷典籍道：“幸好师兄明白得不算太晚，那师妹我就原谅你喽！”

　　“你——”

　　姜念水说完便马上一脸认真地低头翻阅着典籍，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可心底却是偷偷憋着笑，要不是努力压制着，嘴角怕是都要翘到后脑勺了。

　　余光中，谢到源握着典籍的手渐渐发紧，接着又猛地松了松，忽地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绷直的背影。

　　姜念水装模作样地看着典籍，手指却在书页下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今日这一仗，她可算是赢了！

　　周遭响起庄严的钟鸣，紧接着，云浪里落下几道金光，五位长老踏云而来，身影凌空虚度，稳稳落在地上，四位长老皆落座于各宗对面，唯有青鸾峰前的位置因玄清长老尚且在闭关而虚席。

　　在最中间负手而立的便是掌门慕容高仓，只见他身着灰色道服，眉宇间一派温润淡然，不见锋芒，却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

　　他缓缓扫过众人，台下的弟子瞬间敛声屏息，道场里只剩下他平和的声音。

　　姜念水时不时地打量着台上滔滔不绝的人，心想着这掌门不愧是掌门，说这么多话都不累！

　　慕容高仓似是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踱步靠近。

　　姜念水眨了眨眼睛，又装作漫不经意地将头埋在典籍之后，身后的顾蘅见状，也是急急跟上动作。

　　“你说，我们修仙之人，道心为何？”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各位都停下动作朝这边看来，只是，大半天没有回应。

　　怎么没人说话？问的应该不是我吧?

　　姜念水吞了口口水，慢慢地往下挪了下典籍，正巧对上了一双期盼的目光。

　　原来……就是我！

　　“何为……道心——”姜念水语气拉长，手里不断地翻找着，早知如此，她方才就好好听了，没想到这掌门还来出其不意这一套！

　　慕容高仓看着她的小动作了然地笑了笑，指尖一动，姜念水手中的典籍便啪一声合上，任她指尖都快抠出印子来都翻不开。

　　“典籍有灵，知你心不诚，自然不肯让你翻。”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道心二字，需由心而发，而非翻书寻章摘句，今日论道，需论本心。”

　　姜念水瘪了瘪嘴，看这老头倒是和善，自己若是回答错了，应也不会受罚，索性破罐子破摔！

　　“道心……于弟子而言，无非就是想吃甜糕时能有甜糕吃，想偷懒时能偷懒，想护着的人都好好的，这便是我的道心。”

　　话音刚落，周遭先是一片寂静，随即有人低低笑出声。慕容高仓却没笑，只是定定看着她，半晌才缓缓道：“看似随性，实则至真。大道至简，万法归心。道心本就无定法，守本心，便是守道心，顺本心而行，便是顺道心。”

　　语毕，原本严丝合缝的典籍忽然自己开始不断翻页，翻了几页后骤然停住，姜念水低头，只见那页上只有四个字——

　　心之所向。

　　听道会后，姜念水一回青鸾峰便一头钻进屋子里补觉，今日可是把她折腾了一番，可要好好休息休息。

　　半路上谢到源果不其然地把她叫住让她去御剑谷练剑，姜念水可是早有所准备，笑嘻嘻地将典籍翻到刚才那页举到他面前，一副小人得志模样，倒是又把谢到源气得拂袖离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姜念水也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还摸透了谢到源的脾性。

　　他这人，虽然有些时候硬得像块臭石头，嘴还有些毒，但还是很好拿捏的。

　　今日，是休沐之日。

　　姜念水难得起了个大早，听着隔壁顾蘅的呼噜声，便分外觉得自己甚是勤奋，随即满意地笑了笑，拿着剑朝外走去。

　　她寻了处僻静的院落，这里枯树丛生，看似许是好久都空闲着无人居住，像是一处被遗忘了的院子，倒显得有些许苍凉，但好在地方大些，适合练剑。

　　谢到源虽年纪轻轻，剑法却是了得，这段时间姜念水跟着他也学到了不少，剑法和灵力都增长了许多，怪不得那玄清师尊放心把他们交给谢到源这么长时间。

　　“气走任脉时迟了半息。”

　　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句，姜念水一惊，手中剑跌落在地。

　　“师兄来怎么不发出声音?”

　　姜念水手捂着胸口，一副让被吓坏了的神情。

　　谢到源仿佛是司空见惯，伸手将剑拾起，“你太着急了，会伤了自己。”

　　姜念水接过剑，转腕挽出个流云式的剑花，剑气扫落了几片枯叶，“师兄怎不说一句‘尚可’?”

　　她抬眼望着他，眉目间尽是欢喜，目光狡黠，正等着一句夸赞。

　　谢到源仿佛被这灼灼目光钉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开口：“重练”。

　　姜念水无语地瘪了瘪嘴，心想这人可真是金口玉言啊，连一句夸赞都不舍得，只能叹了口气，又卯足了劲开始挥剑。

　　谢到源眯着眼看着被剑气割裂的落叶，思绪渐渐飞走。

　　他曾经，也在这里练剑。

　　他很小就被师尊带上了天虞山，小到连剑都拿不稳，可天虞从不收无用之人，为了能抓住天虞山这个救命稻草，他不得不日日夜夜不停地练剑。

　　青鸾峰上很静，静到让他孤独、害怕，可他却只能与剑作伴。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落叶，他整整练废了三把木剑，才堪堪练出剑气。

　　而这女子，仅需一个月。

　　嘶——

　　啪——

　　几招结束，姜念水以一个漂亮的姿势侧对谢到源，嘴角扬起，“师兄，那这招可算过关?”

　　半晌没听到满意的答复，姜念水觉得有些许不对，一扭头，只见谢到源腰间的玉牌裂成碎块，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好像正幽幽地看着她这个罪魁祸首。

　　嘶！糟糕，这谢到源不会又要生气了吧，她不会又要挨罚了吧！

　　“师兄，对不起，我没注意！”姜念水一个箭步冲向前，慌乱地去拾碎片，指尖却被残留的剑气划出血痕。

　　谢到源垂头凝视着不断忙活的人儿，叹了口气。

　　是他走神了。

　　“不必”，他蹲下握住姜念水渗血的指尖。

　　“书房门右侧的架子上有药，自己回去涂了。”

　　闻声，姜念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她没有听错吧，今日这谢到源居然没训她，莫不是被人夺了舍!

　　谢到源看着呆愣的女子，微微蹙起眉心，“难道还需要我亲自带你去?”

　　姜念水眨眨眼，对！就是这熟悉的语气！

　　她从谢到源手中抽出手指连忙道：“不，不必，师兄莫要生气！我现在就去！”

　　谢到源揉了揉眉心，用手帕包起一地碎片。

　　唉，这小师妹可真真是个麻烦精！

　　正欲离去，身后却传来阵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