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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是吧,来真的? 云与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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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与黑墨水搅和在一起,风里带着雨水的咸腥味,顺手捎走几朵木棉。
''要下雨啦。''少女坐趴在窗台上,眯着眼,任由狂风吹拂。
''您不会是想在上课的时候冲出去淋雨吧?''陆随刚吃完饭回来,站在蒋木旁边陪她一起吹冷风,挥手向自己的饭搭子说再见。
蒋撇了一眼。
''那到不至于,只是这场雨下完就要开始里三层外三层地来上学了吧?''
''那到是,冬天写字简直是酷刑。''
''所以我要缅怀炎日,若陆随同学要来加入我的话请怀着崇高的敬意与惋惜和我一同站在这里,如若不是请你离开。''蒋木语气郑重地说。
陆随无力吐槽,憋着笑看着蒋木''小姐姐,今天这是药吃多了还是少了?''说完就被老师叫走。
在她走后蒋木开口''嗯,我也不知道。''
又自顾自地吹着风,其实原因朴实无华——感冒发烧,请假回家。
''蒋木!过来。''
蒋木循声望去,教导主任陈寂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朝她招手,旁边还站着陆随和几个同学,手里拿着扫把和簸箕。
得,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了去当苦力,本来还想和前后桌几个一起斗地主的。
但教导主任发话了,还能怎么办?
蒋木扬着笑朝他们跑去,''我来啦!''站定在陈寂面前''陈老师好!我们这是要去打扫哪儿啊?''说着往陆随身边靠了靠,顺便理了理衣领。
陈寂看着手机,''五楼一个教室,走吧。''
说着就走在了队伍最前面还不停和某个老师发着消息。
其实蒋木挺喜欢陈寂的,四十岁单身成功女性,有车有房,长得也标志,带着粉色渐变无框眼镜,对所有人都带着笑,什么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但事实证明,喜欢人和爱干事是两码事。
''把这里理整齐,该仍的仍,该扫的扫。陆随是班长吧?这里就交给你了...这钥匙你拿好,八点以前回去,我还要开会,先走啦!''她匆匆交代完转身就要走''安全!都注意安全,杨炎欣你们三个男生多注意点,不准打架。''
''好——”大家异口同声道。
陈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大家各自拿起工具走向那间教室。
没过一会儿......
''我操!这是认真的?纸箱都粘在地上了,这是多久没动过了?''杨炎欣边说边用脚踢着那块纸板,但发霉的纸板牢牢贴在地板上,完全没有分开的意思。
蒋木抱着扫把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教室,确实是上年头了,几个柜子全是木制品,各种老教材零零散散地堆在一起,桌上的教具也退色了,无一不在透露它们的年岁。
''这怕是比我还大啊?''蒋木慢慢朝里走,激动地笑着,双手拿着扫把背在身后,颇有种事不关己的感觉。
''怕是还真有,看!''李昊手拿本成年旧表,不知看到了什么,定在那儿不动了。
''什么,你在看什么?''大家全向他那看去。
''十五年前陈寂就在这上班了,十五年!''
''我看看!''
''我也要看!''
大家一拥而上全都围着那张表。
上面写着陈寂在2010年借过教具,连着几排都是她的名字。
''喂!我说你们还不快来打扫,一会有时间再看。''陆随在一旁催道。
''得令!''蒋木做了个军礼便拿着扫把扫灰去了。
''好好好,一会看一会看。''
大家嬉笑着散开各自干着自己的事。
这间老教室遍地生灰,顽强的生命力让它们生长在各个角落。
但没关系,埋头干就行了!
''好耶!终于完了!''几个男生朝陆随喊道,''班长大人,我们玩会儿再回去吧,反正还有时间,八点准时到教室!''
''好,我再看看,再过十分钟就走了啊!''说罢陆班长就站在几个木柜子前,一一核对教具。
蒋木把扫把靠在墙边,双手向上摊开,掌心被磨得通红,和血管一起被厚重的灰尘盖住,微微张开的手指颤抖着,看了一会儿''班长大人,我去洗个手。''
''好,这层楼没什么人,你注意安全.''陆随还在清点教具。
''好!''
现在天黑的差不多了,厕所昏黄的声控灯根本不够分给每个角落。紧靠洗手台的那面墙挂着面硕大的镜子,倒映着蒋木浓浓的黑眼圈和身后无尽的白色走廊。
有面镜子在白天当然是方便的,但晚上嘛,看着镜子总是不安的。
冰凉的水滑过指尖,裹挟着灰向出水孔流去,似有若无的风吹着蒋木的头发。
她手撑在防水台上,看着镜中人微红的眼眶,玩儿归玩儿,但一想到今天的试卷写不完了,焦虑就这样从眼眶一点点溢出来。
''怎么办啊?''这话声音不大,很快就散在风里。
蒋木又抬手想去擦镜面上的水珠,就在刚碰上的瞬间,一朵木棉飘落,指尖像是点在水面,荡起层层涟漪,蒋木的身形被晕开了,连带着花坛里的三角梅一起变成看不清形状的波纹。
''我操!''
蒋木把手往前神——可以探进去!又朝老教室看了眼,刚想开口叫陆随他们过来看看,手就被用力一拽,重心不稳她整个人就跌在了防水台上,那道力还没停,天旋地转间,蒋木想开口求救但喉咙里好像长出了什么东西,口腔里尽是血肉被撕开喷涌的血液和柔软的像花瓣的物体,只能大口喘着粗气,冷风灌进肺里混着血像是在吞石头。
一切都太突然,如台风过境,把蒋木拉到了镜子的另一端。
''啊哈......啊啊.......''拖拽间,蒋木又从防水台上滚下来,下意识将身体蜷成一团,如秋风吹绿叶般顽强而脆弱地颤抖着,鲜血混着泪水口水糊满少女的脸,不过没关系,脸死死埋在膝盖间,也没人能看到。
''那个......就是我不是故意的,你......''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如同暗处的毒蛇忽然出现,快速爬上蒋木的脖颈,冰凉的毒牙咬住身上的某块肉。
''啊——”尖叫声穿透黑夜。
''那个你......''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蒋木不停向后挪动,中途头磕到瓷砖也像感觉不到同一样继续向后撤,直到一只冰凉的手附上她的后脑勺,以免她撞伤自己。
''同学!我求你了,看看我好吗?我们正常交流一下好吗?''那道女声每个音都透着无奈。
''不!你他妈是鬼!镜子里的鬼!啊啊啊————滚开啊!啊啊啊啊啊......''蒋木双手抱头,左右剧烈地摇摆,丝毫没发现喉咙里的异物消失了。
''鬼怎么了!就算是鬼我也貌美如花,我又没吃你,也没打你,你见到我就这样太没礼貌了吧!''
''你明明就想把我杀掉,不然拽我干什么!?啊啊啊啊......而.......而且我喉咙里钻心的疼那正常吗?呜呜......你他妈管这叫不伤我?!我自己可做不到这效果!啊啊啊.......''
......
''其实......''
''等等!''
两人默契的同时开口。
''你他妈是鬼!?''蒋木刷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女孩,丝毫没注意混在脸上的各种液体和嘴里的发丝。
不是吧?来真的啊!
她单膝跪在蒋木面前,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因为一只手附在蒋木的脑袋上所以她们离得极近,几乎是笔尖贴鼻尖,可她没有体温更没有呼吸——一尊会动的雕塑,这是蒋木心里的第一想法。
但是!这个女孩!这个......
不对,她谁啊?我见过的!明明见过的!什么时候......
''敢情您才反应过来呢?''看她不会再撞瓷砖了才把手放下来,撩开蒋木含在嘴里地头发,又手裹着校服去擦拭她的脸。
蒋木终于想起来了。
''你是那个跳楼的神经病!''
温柔的手一顿。
''我神你妈!''
短短几个字,咬牙切齿。
''嗷嗷,对不起,那就跳楼的,吧。''自知理亏,赶紧道歉。
''我他妈......''
''还不对?就前几个星期,还是这栋楼!你不记得了?''
......
沉默,但这种时候蒋木的神经可禁不起沉默。
''唉!我错了!对不起!我以为你是鬼就不在意这些的!对不起!主要现在想起来你当时还笑着的,所以......所以......哎呀!反正都是我的错,求你了,你别吓我啊!''蒋木慌慌张张地道歉,''呜呜......''各种层面得害怕化成奔涌的泪水。
''哇啊......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啊啊啊......''
女孩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又忙不迭地去擦蒋木的泪''不是你又哭啊?我这不是说话了吗?你看......不,你听我说话了!没生气,真没生气,好端端的我为什么生气?''
''没......没生气?''蒋木抽噎着,每个字都裹着水声。
''没有没有!好端端的。''
''那你为什么要吓我?为什么啊?我晚上回家爬楼梯都怕楼梯间有什么的人,你逮着我吓干嘛?啊啊啊......''
''不不不,你听我说嘛,好不好,咱先缓缓。''说着又去帮蒋木顺气,''深呼吸,别急,我真不把你怎么样,刚刚你那只是幻觉,我怕你叫出来,我在这儿安个小家,悠闲度日,你万一招来领导,然后学校再找个道士把我灭了怎么办?我还要过日子不是?”
抽泣声渐渐小了,女孩又问道‘’你叫什么?''
''我没叫!''
惊吓将每根神经揉成一团。
''您厉害,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南盛,南方的南,盛开的盛。''蒋木迷迷糊糊地开口''蒋木,草字头的蒋,树木的木。''
“那交个朋友吧!”
几个字传入蒋木的耳朵,身体再次颤抖不止,一看就又想到点什么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
“喂,就是正常交朋友,说话谈心的那种,不要你命,你不乐意就拒绝。”
嗯?可以拒绝吗?……才怪啊,学校说自愿报名重点从来都是报名。
蒋木选择默认。
沙哑着开口“我要回去。”
“那你今天的事不能说出去哦!”
蒋木调整姿势,双手抱着膝盖坐在防水台下,南盛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反着昏黄的光。
“……”
“那拜拜咯!”南盛起身就要走。
“等等!”回家的信念驱使着蒋木起身去拉她的手。
南盛勾唇轻笑,暗暗感叹这个女孩好可爱,虽然有点蠢,但也可爱。
“我答应你!但你也不能伤害我!”蒋木一只手拉着,惊慌地颤抖。
“如果我不呢?”
“……你试试。”
诶?这姑娘脑子疯了,居然还威胁上我一死人了?
“好好好,我送你。”但隐约记得他们八点以前要回教室,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掰开蒋木的手,略大的手掌一点点附上她,从手背处十指相扣,把她整个人圈在防水台边。南盛要比蒋木高一点,现在却弯着头下巴枕在蒋木肩膀上。
拉着蒋木的手往镜子处带,就像来时一样,镜面荡起水波,晕开两人紧密的脸。
“爬过去吧。”
“啊?!”
南盛功成身退,松开她的手,将右手抬在胸口左右摇摆,“拜拜!”
“你……”
“嗯?”
蒋木不想爬,太狼狈了。南盛看出来了,但她装傻。
蒋木一咬牙“好!”这才扔掉了左手握着的铁片,没多锋利,但硬是在她的坚定信念下把肉割破,暗红的血不断顺着关节蔓延。
我操!这这这……这姑娘!
“你刚刚说试试是想干什么!?”
蒋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中了然“干什么?杀你呗。”
南盛脸上带着僵硬的微笑,“我是鬼。”
“我知道啊。”
“那你还……”
“你受伤了。”语调平稳。
“……”
“手臂上,刚刚护我头的时候挂到玻璃了,流血了。”
“……”南盛的嘴角想夕阳般渐渐落下。
“你会受伤对吧?”
“……”
南盛被惊的说不出话来,这小姑娘不是都被吓傻了吗?
她还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这事她也是当鬼许久才知道的。
“拜拜!”少女的声音更具冲击力,将南盛的思绪拉回,但蒋木已经翻镜逃跑了。
南盛死死盯着镜子里的人,但她不是在看自己。忽然,狂风四起,昏黄的声控灯也一闪一闪的,耳边和后颈的碎发都被吹起,落日又升,嘴角咧得越来越开。
一切都在失控,她死水般的心脏被风掀起狂澜。
原来泪水没让你变成瞎子啊,来和我做朋友吧,你真的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