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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棋初落 六月的赵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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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赵国皇城闷得透不过气,蝉鸣都带着燥意。赵逸晨站在御花园的九曲桥上,锦袍被汗水洇湿了后背。他盯着池里翻肚皮的鲤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玉器敲击声
“殿下又在发愁了?”苏知安从假山后转出来,腰间蓝腰带上的白玉碰到青石。他摘了朵紫色牡丹,别在赵逸晨耳后:“这花儿开得艳,倒衬得殿下像个待嫁的新娘子。”
赵逸晨笑着拍开他的手:“别闹。”他取下牡丹掷入池中,惊得几尾锦鲤甩尾逃开,"父皇说西境蝗灾又起,你倒有闲心说笑。"
“天灾虫祸谁能管。”苏知安用扇子托起皇子下巴,“殿下要愁出皱纹了。”扇子上的孔雀毛在阳光下泛蓝,像是不好的预兆。
假山后传来脚步声。十二个宫女捧着冰盒经过,领头的端着金托盘,白玉碗里盛着鲜红樱桃酪。赵逸晨认出这是长乐宫的东西——整个赵国敢用龙纹冰鉴的,只有他那疯癫的皇姐
“听说陛下要把生辰宴摆在朱雀台?”苏知安望着远去的宫娥,“往年都在太和殿。”
赵逸晨扯了扯汗湿的领口:“礼部说今年是皇姐二十整寿。”他喉咙动了动,想起三天前请安时,正撞见赵月用热茶泼宫女,那丫头左脸还包着纱布。
蝉鸣忽然拔高,震得柳枝摇晃。苏知安用扇子敲着手心:“六月二十八的寿宴,殿下可备好贺礼了?”
“不过是个玉雕...”赵逸晨话没说完,忽见远处金吾卫列队而来。领头的将军抱拳行礼:“陛下召殿下即刻前往紫宸殿。”
红漆宫门一道道打开,穿过三道门,赵逸晨闻到龙涎香。老皇帝瘫在龙椅上,听见动静抬起眼皮:“晨儿,来。”
桌上堆着那西境八百里加急的奏报,最上头那封沾着暗褐色的污渍。赵逸晨正要跪拜,突然被皇帝攥住手腕:“你来看看这个。”
奏折展开时发出脆响。赵逸晨的瞳孔紧缩——西境郡守弹劾他私调军粮,折尾赫然盖着户部大印。冷汗直出,他抬头正撞见父皇阴鸷的目光。
“父皇,儿臣从未...”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珠帘响动,赵月提着红裙闯进来,金发簪叮当作响:“父皇又在教训弟弟了?”
老皇帝剧烈咳嗽起来,赵月顺势倚在龙椅扶手上,手指绕着弟弟腰带:“瞧瞧这脸白的,莫不是偷喝了我的樱桃酪?”她身上有股奇异的甜香,像是梨花混着荔枝的味道。
“皇姐慎言。”赵逸晨后退撞上香炉。青烟模糊了赵月疯狂的眼神。她突然伸手抚上弟弟的脸,丹蔻划过他的下颌:“这么俊的脸,若是剜了眼睛...”
“月儿!放肆!”皇帝拍桌呵斥,茶杯乱晃。赵月咯咯笑着退开,裙摆扫过满地奏折:“开个玩笑嘛,父皇偏心。”
“晨儿,这宫墙之内,空口无凭,凡事都要拿出个证据。算了,朕今天乏了,你们都下去吧。”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
赵逸晨走出紫宸殿时,日头已经西斜。苏知安等在玉阶下,折扇遮着半边脸:"殿下脸色不好。"
“西境出事了。”赵逸晨攥紧袖口,“有人诬告我私调军粮。”
苏知安轻敲扇骨:“交给臣来办吧。”
暮色中传来更鼓声。赵逸晨望着宫墙上渐次亮起的灯笼,突然想起十年前的中秋夜宴。那时母妃还在,赵月还是温柔长姐,还会给他剥蟹肉
“先回宫吧。”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明日还要去太庙准备祭礼。”
路过长乐宫时,墙内传出古怪琵琶声。赵逸晨加快脚步,却听墙头有人轻笑:“弟弟躲什么?”
赵月坐在宫墙的瓦上,赤着双足晃啊晃。她怀里抱着半坛酒:“来陪姐姐看月亮呀。”
“皇姐醉了。”赵逸晨仰头劝道,“当心摔着。”
“摔下去才好呢。”赵月突然将酒坛抛下,陶片在青石板上炸开,“啪”地溅起酒液。她歪着头笑:“你说要是父皇摔下去...”
“殿下慎言!”苏知安突然出声,折扇啪地合拢。
赵月眯起眼睛打量他,忽然拍手笑道:“好个俊俏的苏侍郎,不如来我宫里当个画眉郎?”她说着竟要从宫墙跃下,惊得侍卫们慌忙去接。
回到寝宫时,赵逸晨后背全湿。他挥退更衣的太监,在灯下摊开西境地图,听见窗户轻响。
苏知安翻窗进来,白衣沾着露水:“臣不放心殿下。”
“你怎么...”赵逸晨话到嘴边又咽下。他们常这样偷溜出宫,苏知安总能用各种法子避开禁军。此刻故技重施,倒让他心头一暖。
“户部存粮的账册。”苏知安从怀里掏出本册子,“刚去库房取的。”
赵逸晨急急翻开,墨香混着对方身上的沉香钻入鼻尖。他指着某处数字:“你看这里,五月初三的出入...”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打更声。苏知安突然按住他手腕:“有人来了。”
脚步声停在殿外,是金吾卫统领浑厚的嗓音:“奉旨搜查,请殿下开门。”
赵逸晨手一抖,账册掉落在地。苏知安迅速吹灭蜡烛,揽着他滚进床帐。被子翻动时,赵逸晨的玉冠磕在床柱上,发出清脆的响。
“别动。”苏知安的气息喷在他耳后,手指灵巧地解开他衣带。外衫滑落的瞬间,殿门被轰然推开
火把的光透进纱帐,金吾卫统领的声音戛然而止。赵逸晨从苏知安肩头望出去,看见统领涨红的脸:“末将...末将告退。”
殿门重新合上时,苏知安笑得浑身发抖。赵逸晨踹他一脚:“混账东西!”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嘛。”苏知安捡起地上的账册,“这下他们该传殿下有龙阳之好了。”
赵逸晨气得扯过被子蒙头。被褥里还残留着苏知安身上的香味,混着他自己的汗味,莫名让人心安。他听着对方研墨的声响,渐渐沉入梦乡。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