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随时随地

2、朋友

　　夜幕低垂，城市被黑暗笼罩，纹身店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幽冷的光，仿佛是这夜色中的一只诡异眼眸。店内烟雾缭绕，程扬慵懒地斜躺在角落的沙发里，手指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烟头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映出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他面前的茶几上，凌乱地散落着外卖盒、烟灰缸，还有一部屏幕光影闪烁、游戏音效震耳欲聋的手机，那激烈的打斗画面在他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陆远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程老板？今天生意如何啊，你说你跟着师傅不好吗，非要跑过来自己开家店在这里纹身。”他身着一件破洞牛仔外套，头发染成了张扬的黄色，耳朵上挂着几个耳钉，浑身散发着一种叛逆不羁的气息，和程扬站在一起，活脱脱就是街头“不良少年”的范本。

　　程扬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还行…再说了自己当老板不好吗…”接着又说“下午来了两个小女孩，还以为要来纹身结果是来买纹身贴的，不过其中有个女生感觉有点眼熟啊，总感觉见过。”

　　“你见过的人还不多吗？”陆远南笑了一下。

　　片刻，程扬突然抬起头看着陆远南“我想起来了，暑假在医院的时候，我见过她。”

　　陆远南惊讶到：“哎呦我去，扬哥你这妥妥的缘分啊。”

　　程扬踢了一脚陆远南“人家小姑娘还是个学生，别乱开玩笑。”

　　尽管嘴上这么说，程扬心里却泛起一丝别样的涟漪，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暑假那天何颂的模样，以及今天下午她进店时那副拘谨的神情，两种画面交替闪烁，让他一时有些出神。陆远南还在旁边不停地调侃，可程扬的思绪，已经悄然飘远。

　　次日，何颂很早就来到了教室，由于昨晚陪奶奶到很晚，所以今天早上精神有些不佳。

　　“颂颂！你的小迷弟又来给你送早餐了！”教室门口刘艳拿这一袋小笼包，她的声音很大，充满了整间教室。

　　刘艳旁边站着张强，张强脸上有一条很长的疤，过了多年也淡去了一些，是早年和别人打架留下的，他那下三白的眼睛给人很瘆人的感觉。

　　何颂无奈地说着“你把早餐还给他吧，我已经吃过了，并且告诉他以后不要给我送了。”这是何颂第n次被张强送早餐，何颂虽然不属于那种天仙般的美，但在普通人中还算是出众的，以至于许多人都追求她，张强也是，从高一刚开学就对她一见钟情，一直到现在都对她穷追不舍，而每次何颂都拒绝他。

　　刘艳将小笼包还给张强，张强见何颂不收自己的早餐便气愤地将这袋小笼包扔了，又冲着教室大喊：“何颂，放学我们一起走，我会来找你的！”张强是学校出了名的小少爷，被家里宠上天了，霸道蛮横无理，如果说和他一起走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

　　刘艳回到了何颂身边，白了张强一眼“装货。”

　　何颂担忧道：“怎么办啊，我不想和他一起走。”

　　刘艳把何颂揽入怀中，轻声说：“颂颂，别怕，有我呢。放学后咱们一起走，我陪你去跟他说清楚，要是他敢乱来，咱们就找老师。你可不能因为害怕就委屈了自己。”何颂靠在刘艳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可心里的担忧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放学之后，何颂和刘艳故意等到很晚才走，她们见张强不在班级门口便庆幸着，刘艳说：“张强这小子就爱装b。”

　　说罢二人便一起走出了校园。

　　刚走到学校附近那条略显偏僻的小巷口，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便从身后传来。何颂心头一紧，回头望去，只见张强带着三四个流里流气的小弟，大踏步地追了上来。张强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头发乱蓬蓬地竖着，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又凶狠的笑。

　　“何颂，你躲什么呀？我不是说了一起走吗？害得我等这么久，但是我知道只要我不在教室门口你们就会出来，那我就不在教室门口等，我在这儿哈哈哈”刺耳的笑声在巷子里徘徊着，张强一边喊着，一边加快了脚步“何颂，我那么喜欢你。”

　　何颂和刘艳想拔腿就跑，可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张强的小弟们就已经迅速围了上来。其中两个小弟饿狼扑食般冲向刘艳，一人抓住她一只胳膊，将她硬生生地拽到一旁，刘艳挣扎着、叫喊着：“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张强则步步紧逼何颂，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嘴里嘟囔着：“何颂，我对你这么好，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说着，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拉何颂的胳膊。

　　何颂惊恐地往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声音颤抖地说：“张强，你别乱来，我根本不喜欢你，你这样是违法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如鬼魅般从旁边的拐角处闪了出来。程扬迈着大步冲了过来，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手臂上若隐若现的纹身增添了几分威慑力，嘴里叼着根还未点燃的香烟，眼神冷峻得如同冬日的寒潭。

　　“干什么呢？”程扬大喝一声，声音如同洪钟，在小巷里回荡。

　　张强吓了一跳，手停在了半空中，回头望去，见是程扬，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仍嘴硬地说：“这不关你的事，你最好少管闲事。”

　　程扬冷笑一声，快步走到何颂身前，将她护在身后，“今天这事我还就管定了，欺负女生，你算什么东西？”他边说边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张强的小弟们见状，有些犹豫，抓着刘艳的手也松开了些许。张强看看程扬，又看看何颂，心中虽不甘，但也看得出面前这位社会人士不好惹，咬咬牙说：“行，你给老子等着。”说完，带着小弟们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程扬转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何颂和刘艳，收起了冷峻的表情，语气变得温和：“你们没事吧？”何颂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程扬摆摆手：“没事就好，以后离这种人远点。”说完，他把嘴里的香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转身大步离去，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何颂和刘艳望着程扬离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神，才缓过劲来。刘艳揉着被抓疼的胳膊，心有余悸地说：“今天真是多亏了他，要不然咱们可就惨了，他好像是昨天那个纹身店的人诶。”

　　何颂微微点头，目光仍停留在程扬消失的方向。

　　两人整理了一下心绪，结伴往家走去。一路上，何颂都沉默不语，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程扬挺身而出的那一幕，他冷峻的眼神、攥紧的拳头，还有那声如洪钟的呵斥。不知不觉，心中对他涌起一股别样的敬意，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好奇。

　　而另一边，程扬迈着大步离开小巷后，拐进了一条热闹的街市。他双手插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里也在回味刚才发生的事。看到何颂惊恐的模样，不知为何，他竟有些莫名的心疼，那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强烈。回想起暑假与她的那次相撞，还有昨天在纹身店她进店时局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苦笑。

　　此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陆远南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就听到陆远南那大嗓门在电话那头喊：“扬哥，在哪呢？今晚去网吧通宵，你来不来？”程扬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网吧内，灯光昏暗，烟雾缭绕，电脑屏幕闪烁的蓝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兴奋的面孔。程扬和陆远南坐在相邻的位置，身体前倾，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游戏里的角色随着他们的操控左冲右突，激烈厮杀。

　　一局游戏结束，程扬靠向椅背，长出一口气，顺手拿起桌上的罐装可乐，猛灌一口，这才转头看向陆远南：“今天下午我又碰到那个姑娘和她朋友了。”

　　陆远南也放下鼠标，好奇地挑起眉：“我说什么来着，缘分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点上一根烟，猛吸一口，吐出的烟雾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程扬拍了一下张强的头 ：“啧，别瞎说。我下午是刚好经过那边，隔老远我就听见有人在喊着，然后我就过去一看发现有个男的带着几个小弟，把那女孩和她朋友堵在那儿了。于是我就上去见义勇为”说到这儿陆远南开口：“是英雄救美。”程扬白了他一眼，对于他这些玩笑已经见惯不惯了“快快快，再来一局。”

　　何颂和刘艳回到家后，各自躺在床上，却都辗转难眠。何颂翻来覆去，想着张强日后会不会再来找麻烦，又想着程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帮助她们，种种思绪在脑海中交织。刘艳则是担心何颂，害怕张强怀恨在心，继续对何颂不利，同时也在思索着如何跟老师反映这件事，让张强受到应有的惩罚。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何颂脸上，她强打起精神起床洗漱。出门时，特意多带了一把小折叠刀，以防万一。在学校里，何颂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上课频频走神，老师提问时也答非所问。刘艳在一旁看着心疼，不断给她使眼色，提醒她集中精力。

　　下课后老师将何颂叫到办公室，何颂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在老师身后走进了办公室。一路上，她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心跳如鼓，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张强凶神恶煞的模样和程扬挺身而出的画面。

　　进了办公室，老师轻轻关上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温和地说：“何颂，坐下来慢慢说，你一直都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今天怎么回事？”何颂微微点头，缓缓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口：“老师，昨天放学后，我和刘艳一起回家，走到小巷口的时候，张强带着几个小弟突然出现，把我们拦住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师听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张强父母的号码。没过多久，张强的父母匆匆赶到了办公室。张强的父亲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西装。一进门就皱着眉头问：“老师，怎么回事啊？把我们叫过来。”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耐烦。

　　老师将事情的原委详细地说了一遍，张强的母亲一听，立刻心疼地抱住张强，嘴里念叨着：“我的宝贝儿子怎么会干这种事呢，肯定是有误会。”张强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似懊悔，实则嘴角隐隐上扬，偷偷瞥了一眼何颂，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老师见状，严肃地说：“这可不是误会，何颂和刘艳都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怎么会有假？”张强的父亲却不以为然，拍了拍张强的肩膀说：“小孩子嘛，闹着玩的，哪能上升到这么严重的程度。”

　　何颂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噌”地站起来，气愤地说：“这不是闹着玩的！他们拉住刘艳，张强还想对我动手动脚。”

　　张强的母亲瞥了一眼何颂，不满地说：“你这小姑娘，说话可得注意点，我家张强平时可是个好孩子，怎么会欺负你呢？”何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得满脸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老师赶忙出来打圆场：“家长们，咱们先冷静冷静，这件事确实很严重，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孩子们还小，需要正确的引导，不能偏袒。”张强的父亲哼了一声，说：“行，那我们看看学校怎么处理吧。”说完，拉着张强和他母亲扬长而去。

　　何颂站在原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感到无比的委屈和无助。老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何颂，别灰心，学校不会坐视不管的，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何颂哽咽着点了点头，但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门来。

　　放学之后

　　何颂没把此事告诉奶奶怕奶奶会担心，她并没有着急去医院，而是去店里买了一些水果去到了那家纹身店。

　　一进店，何颂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然而，店内只有陆远南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专注地摆弄着手机。他依旧是那副叛逆的打扮，破洞牛仔裤搭配个性张扬的涂鸦 T 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耳朵上的耳钉在微光下闪烁。

　　听到声响，陆远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纹身吗？”他放下手机，站起身，慢悠悠地朝何颂走来。

　　何颂摇了摇头：“我不纹身。”轻声说道：“我是来找另一个人的的，想谢谢他的。”她的目光在店内游移，试图寻找程扬可能留下的踪迹，却只看到墙上那些风格各异、让人望而生畏的纹身图案。

　　陆远南双手插兜，歪着头打量着何颂，貌似知道是谁了：“程扬啊，他这会儿不在，出去办事了。你这谢人的心意，看来得晚点才能传达咯。”说着，他踱步到柜台前，拿起一个纹身工具，随意把玩着。

　　何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不过还是坚定地点点头：“那我等他一会儿吧。”她走到一旁的椅子前，轻轻坐下，放下手中的水果，手指不安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程扬挺身而出的那一刻，他冷峻的眼神、有力的臂膀，给予了自己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陆远南见她如此执着，挑了挑眉，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好奇，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何颂身边，拖过一把椅子坐下，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探身问道：“我听说你和程扬之前在医院里见过？”

　　何颂抬起头，看着陆远南，眼中满是真诚：“其实…暑假那时候，在医院里我们不小心撞到了。”

　　陆远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店门突然被推开，一阵风裹挟着阳光灌了进来，程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到店内的何颂和陆远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何颂闻声，迅速站起身，准备向程扬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程扬看着何颂，有些不太好意思：“hi？”

　　何颂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嗯，我就是来谢谢你昨天帮了我和我朋友。”她的声音轻柔，却饱含真诚，目光直直地看着程扬，眼中的感激溢于言表。

　　程扬挠挠头，似乎有点不习惯这样直白的感谢，他别过头，轻咳一声：“咳，小事一桩，我最看不惯欺负女生的人，换做别人我也会出手的。”

　　接着，何颂把水果递给了他：“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程扬有些惊喜：“太客气了。”

　　一旁的陆远南调侃道：“你就收下吧，收了这水果，你们就是朋友了。”

　　程扬接过水果，一只手提着水果另一只手伸向前：“程扬。”

　　何颂连忙伸出手与他握手，他的手很大又很温暖，随即何颂红了点脸：“我叫何颂。”

　　旁边的陆远南疯狂起哄，听的程扬想一拳打死陆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