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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刺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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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子时的更鼓刚过,谢珩书房里的烛火突然齐齐摇曳。
窗棂发出极轻的"咔嗒"声,像是被风吹开,但谢珩知道今夜无风。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兵书,右手按在了案几下的长剑上。
"将军府的守卫比我想象的松懈。"
萧景明的声音从梁上传来。谢珩抬头,看见那个墨青色的身影如猫般轻盈落地,官靴踏在青砖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雨水从他的大氅边缘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萧统领若是刺客,此刻已经得手了。"谢珩仍未松开剑柄,"不过擅闯二品武将府邸,按律当杖八十。"
萧景明摘下湿透的面具,露出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烛光下,他眼尾那抹红晕更加明显,像是有人用朱砂笔精心描画过。谢珩注意到他的嘴唇有些发紫——朱颜劫的毒性在雨夜会加剧。
"将军不是让我来喝茶么?"萧景明径自走到案前,指尖抚过那套天青釉茶具,"北境的雪芽,用燕山雪水冲泡,第三泡时加入少许盐粒...谢老将军的独门秘方。"
谢珩瞳孔微缩。这个冲泡方法,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剑刃出鞘的声音清脆如裂冰。下一秒,萧景明的咽喉前已横着一道寒光。
"你究竟是谁?"
萧景明却笑了。他慢慢抬起手,解开官服最上方的盘扣。布料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谢珩的剑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枚完整的龙鳞刺青。
"十二年前,梁宫大火。"萧景明的嗓音轻得像叹息,"有个少年将军冲进火场,救出一个被房梁压住的孩子。那孩子给了他半块玉佩,说..."
"...说'等我长大了,请你喝最好的雪芽茶'。"谢珩接完这句话,感觉喉咙发紧。他强迫自己稳住剑锋,"但那孩子已经..."
"已经死了?"萧景明忽然向前一步,剑刃在他颈侧划出一道血线。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潮湿在书房里弥漫开来。"谢将军,你当年救的到底是梁宫侍卫之子,还是九皇子萧晏?"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了萧景明颈间汩汩流下的鲜血,也照亮了谢珩瞬间苍白的脸色。十二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满身是血的孩子递来的玉佩,确实刻着梁朝皇室的云纹。
"不可能..."谢珩的剑稍稍后撤,"九皇子当年才五岁,而你现在..."
"青冥司有秘法,可以延缓生长。"萧景明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随意按在伤口上,"为了让我看起来像二十岁的成年人,他们每天给我喂三种毒药。"
又一道闪电划过,谢珩这才看清萧景明的手腕上布满细小的针孔。某种尖锐的疼痛突然刺穿他的胸腔,持剑的手终于垂了下来。
"茶要凉了。"
萧景明仿佛没注意到谢珩的动摇,自顾自地拎起茶壶。他倒茶的动作优雅至极,手腕翻转间,袖口滑落,露出手臂内侧更密集的刺青——那分明是边关十二城的布防图。
"陛下知道你是前朝皇子吗?"谢珩沉声问。
"知道。"萧景明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所以他给我种了相思蛊,每月朔日需服解药,否则万蚁噬心。"
谢珩猛地抬头。朔日——正是父亲当年战死的日子。
"茶里有毒。"萧景明突然说。
谢珩冷笑:"你以为我会下毒?"
"是我下的。"萧景明端起自己那盏茶一饮而尽,"朱颜劫混着相思蛊的解药...味道还不错。"
谢珩还未来得及反应,萧景明已经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间溢出。他踉跄着扶住案几,碰翻了烛台。火光熄灭的瞬间,谢珩下意识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怀中的躯体轻得惊人,仿佛只有一副骨架撑着官服。萧景明的额头抵在谢珩肩上,喘息声细弱如幼猫:"案几...暗格..."
谢珩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摸索案几底部。机关弹开的轻响后,一叠泛黄的纸张落入掌心。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他看清了最上方那页——是父亲的笔迹。
「燕云军报:王氏私通北燕铁证...」
纸张突然被萧景明按住。他的指尖冰凉,声音却异常清醒:"现在将军明白了?当年谢老将军不是战死,而是被灭口。"
雨声渐急。谢珩发现自己仍保持着环抱萧景明的姿势,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织。某种危险的温度在血管里奔涌,让他几乎想要收紧手臂。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萧景明轻轻挣开他的怀抱,重新点燃烛火。暖黄的光亮起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滴水不漏的青冥司统领。
"因为三日后的大朝会,王丞相会指控你私通北燕。"他整理着染血的衣领,"证据就是你'丢失'的那份军报。"
谢珩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今天在宫里..."
"我提前调换了奏折。"萧景明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密的信件,"这是原件,足以证明王氏勾结外敌。但——"他忽然将信纸凑近烛火,"将军要用什么来换?"
火光映照着萧景明带血的唇角,让他看起来像只狡黠的狐狸。谢珩注视着他被茶汁润湿的唇瓣,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
"这个。"
吻上去的瞬间,谢珩尝到了血腥味和雪芽茶的苦涩。萧景明没有躲闪,反而仰起头迎合这个充满掠夺性的吻。当谢珩的牙齿咬破他的下唇时,他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手指揪紧了谢珩的衣襟。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萧景明用拇指擦去唇上的血珠,忽然笑了:"谢将军的'筹码'...很特别。"
他将信纸拍在谢珩胸前,转身走向窗边。雨水打湿了他的背影,墨青色的官服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萧景明。"谢珩突然叫住他,"如果我要反..."
"那就反得彻底些。"萧景明回头,眼里跳动着烛火般的光,"比如——"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把那个小皇帝也拉下来。"
雨幕吞没了他的身影,只余一缕冷香萦绕在谢珩指尖。案几上,两盏残茶相对而立,像一对沉默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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