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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不说我们是家人吗?"   七月, ...

  •   七月,临着雨季,华冶总是阴雨不断,淅淅沥沥的小雨能连着下好几天。街道两旁的树被雨水洗的发亮,树坑里积满了水,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这会好不容易雨停了,空气里飘着潮湿的味道,阴沉沉的,随时都有再下一场的可能。
      下雨天生意不好做,面馆老板给单以琛打包了两份没卖出去的面让他带回去吃,这会儿刚结束兼职,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那十岁的小侄子单炀用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手机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说自己已经到公寓门口了。
      单以琛后悔的不行,自己不过是给单炀寄了点证件,竟让这小子找上门来。
      雨来的突然,颗粒小又密集。单以琛摘下被雨水打湿的眼镜放进口袋,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雨中。
      那孩子全身黑衣,头顶着塑料袋挡雨,身后背着一个几乎和他等高的书包,里面大概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单以琛直到看见单炀了心才定下来,眼前的小豆丁头发蓬乱,衣服上沾满尘土。他实在想不通,这孩子到底是怎么独自从几十公里外的福利院找来的。
      单炀低着头,活像个等候发落的罪犯。单以琛看着他那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一把扯下他头上的塑料袋,将手里的雨伞塞过去,长长叹了口气。
      "你又跑来做什么?"
      单以琛的质问像石子投入深潭,小豆丁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瘦小的肩膀在雨中微微发抖。
      "你这样乱跑,出事了怎么办?
      "单以琛声音发颤,攥紧的拳头让手中的塑料袋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蹲下身,个头跟单炀差不多,他有时候也怀疑,这小豆丁真有十岁?看着还没人家七八岁的长得高。
      "我没瞎跑,我找你。"单烦突然抬头,眼睛直直望过来,理直气壮得让人心尖发疼。
      雨水顺着单以琛的下颚砸在地上,他皱了皱眉,好声好气的说。
      "我跟你说真的,咱俩没啥关系,你能明白吗?
      "我自己都有了上顿没下顿,你跟着我饭都没得吃,福利院哪点不比我强,一会我给你买车票,你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我不要回去!"单烦突然尖叫,路边的野猫被惊得窜进草丛。
      "我不要!"
      单以琛没拿稳,装着面的盒子掉在地上"啪"地炸开,汤水混着雨水在两人脚边蔓延。
      "你…你凭什么?我又凭什么?"
      单以琛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浑身像泄了力气一样。
      单炀就显得冷静多了,不慌不忙的卸下书包,掏出个洗得发白的小布袋。
      "卡里面有十万块钱,是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
      然后又从袋子里摸出一袋潮乎乎的坚果。
      "这个……很好吃,我没舍得吃,都是给你的。"
      "我不该瞎跑,小叔叔,对不起。"
      单炀把头又低下了,最后那句"对不起"轻得像片羽毛,却压得单以琛喘不过气。
      单烦的眼泪混着雨水滚落,声音软绵绵的,又沉甸甸的。
      "我找你…是因为我讨厌那…"
      单以琛站起来,又屈膝半蹲着,伸手抹了把脸,轻声说。
      "总不能一个人所经历的全是他喜欢的,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单炀伸出手死死抓着单以琛的衣服下摆,声音混着哭腔。
      "福利院的阿姨说…说我们大家都失去了家人…以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可是!我有家人啊!你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吗?为什么不算数了…我不想和他们成为家人呜呜…"
      单炀流下的眼泪冲走了他最后的逞强,这番话像把钝刀,生生劈开单以琛,他感觉喉咙间似乎泛起铁锈味儿的疼痛。
      "我算你哪门子家人。"
      单炀愣了半天,抬手胡乱的抹了把眼泪,吸了两下鼻子。
      "那你为什么也姓单,为什么以前他们都让我叫你小叔叔?"
      雨小的几乎快不下了,单以琛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拨开黏在单烦眼前的湿发,叹了口气。
      "你会挨饿。"
      "那我少吃点,你又不能把我饿死。"
      "…你会没地方住。"
      "我躺你边上就行。"
      单炀见单以琛又发愣不说话,立马举起那都被捏皱了的白袋子送到他眼前。单以琛翻了个白眼,躲开他的手,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单炀的脑袋。
      "你咋这么逗。"
      单以琛没什么表情,单炀看他也不像是被逗到了的样子,分辨不出单以琛的情绪,就没敢接话。
      "爸说过,一家人就该互相照应。"
      "现在我有难,小叔你不能不管我啊。"
      单炀突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格外清晰。
      "想好了?"
      单以琛累的没力气,又强撑着开口,声音,轻到单炀差点没听清。
      "嗯!"单烦眼睛倏地亮了,狂点头,头发上甩出几滴雨水落在地上。
      总之单以琛再没提过买车票送他回去的事。反正也不是没干过,前两次这小崽子都自己跑回来了,单以琛也不信这第三回了。
      或许是因为那声脱口而出的"小叔叔"产生的责任感,又或许是因为那袋早上5点去排队都不一定能买到的"来福坚果",再或许是因为那十万块钱…
      总不可能是心软吧?单以琛自嘲地想,这世上谁比谁容易?
      生母难产死了,从小没见过父亲。在福利院浑浑噩噩长到了十岁,才偶然从院里的阿姨口中听到那个经常给院里捐钱,逢年过节送孩子们礼物,整个福利院的孩子见到了都亲切的喊爷爷的老头子的原来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单以琛后来才知道,自己竟是华治最大金融集团单承金的私生子,所以那些年莫名多出来的与其他孩子不一样的礼物,突然就都有了答案。
      单承金来福利院的次数逐渐减少,最后干脆派自己儿子单连沐代劳。捐款倒是从未间断,直到被接回单家,单以琛才知道,单承金得了癌,他病的快死了。
      他并不期待什么,十六年的人生轨迹简单的不行,两点一线,福利院,学校。
      直到某个暴雨天,单以琛在福利院自办的高中读高二,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带着一纸户籍证明出现,把他的学籍和户口全部转走。
      "我是单连沐。"他说他是单以琛亲哥哥。
      是的,单以琛见过他的。
      搬进单家老宅的家,而单承宪的遗嘱是他唯一的入场券。最好的私立高中、佣人小心翼翼的伺候、亲戚们探究的目光。
      这些他都不在乎。单以琛忽略单家亲戚对他的嘘寒问暖,忽略老宅关于遗产瓜分对他的指点。
      好在单连沐待他不错,在老宅住的这小半年,还常常让自己儿子跟他接触。
      小孩儿9岁不到,不爱说话,又倔的很,就是不肯叫叔叔,偶尔一句两句的哥哥就算是礼貌了。
      单以琛说这样串辈分了,我管你爸喊哥,你怎么能还喊我哥。
      单炀无所谓的说没事啊,你又不是我亲叔叔。估计在这小屁孩儿的认知里,两人算是同龄人。
      再后来单氏集团被竞争集团举报违法经营,整个公司陷入半年的调查风波。单以琛住校期间,两耳不闻窗外事,倒觉得和福利院的日子相差无几,至少不用为钱发愁。
      他再没回过单家老宅,也再没见过那些所谓的"亲人"。而单家人四散奔逃,有的人锒铛入狱,有的人连夜出国。
      而作为第一继承人的单连沐似乎缺了点运气,也不知是压力太大,还是连轴转太多天导致的神志不清醒。载着老婆孩子逃去机场的车竟直直的冲下吊桥,掉进河里。
      听说大人当场就没了,小孩被救援的皮划艇抢回一条命。
      单以琛再见到单炀时是在医院,得救后昏迷了三天,转醒后,警察才从这位曾经的单家小少爷口中拼凑出单以琛的存在,一通电话便把这个"叔叔"叫来领人。
      昔日辉煌的单家只剩个空壳。公司、房产、豪车,一样接一样被拍卖抵债。最后到叔侄俩手里的,只有1万多一点儿的补贴金。
      单以琛没有资格再受福利院的帮助,又断了生活来源,手头又多了个孩子要照顾。干脆退了学校住宿,在学校后面那条街租了一个单间。
      屋内的大小只够放下一张床和桌子,厨房和厕所是公共的,想用得到楼下去。谁要是在大号,一蹲就是半小时,那整个楼层的人就别想上厕所了。
      单炀的学籍早被单连沐移到国外了,改回来至少要一个月,于是单炀就每天待在房间里,等着晚上单以琛回来,吃点他中午在学校打包的饭。
      早晨干脆不吃,中午找对门奶奶蹭点儿吃的,日子就这么过着,谁也没抱怨。
      华冶是国内有名的大城市,物价房价高的离谱,单以琛越过越觉得不是味儿,一万块钱能坚持多久?
      他要租房子,要交学费,要吃饭,又带个孩子。干脆又找了个兼职,每天给单炀10块钱,让他自己解决晚饭,紧巴紧的。
      有天单以琛犯低血糖,直接倒在兼职店里的沙发上。闭着眼,他在想他这样有什么意思。
      房租又该交了,学校的书费催很久了,单炀也该上学了。
      一冲动之下去了趟曾经的福利院,办好手续,把补贴金的一半存在卡里给了福利院保管,留给单炀,然后把单炀送了过去。至少那不会饿肚子,营养跟得上,也可以上学。
      至少单以琛是这么认为的。总之他小时候在福利院从没担心过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不说我们是家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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