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沐布丁

4、04 沈星遥

　　沈星遥的嘴唇很软。
　　这是我被他按在画室门上亲了五分钟得出的结论。
　　他的舌尖带着薄荷糖的味道，手指插进我的发间，力道重得发疼，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揉进他的身体里。我的后背抵着门板，膝盖发软，呼吸被他掠夺得七零八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操，沈星遥亲起来这么凶的吗？
　　他终于松开我时，我的嘴唇发麻，胸口剧烈起伏。沈星遥的拇指擦过我的下唇，眼底暗得像暴风雨前的海。
　　"现在，"他声音低哑，"你满意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我的余光瞥见了桌上摊开的素描本——那上面全是我的脸。
　　——江澈，图书馆，皱眉看书。
　　——江澈，食堂，被泼汤时的手部特写。
　　——江澈，画室，跪着修画的侧脸。
　　每一张旁边都标注着同一个词：
　　【讨厌】。
　　我逃了。
　　在沈星遥发现我注意到素描本之前，我推开他，说了句"我去趟厕所"就冲出了画室。
　　走廊上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沈星遥画了我那么多张素描。
　　沈星遥在每张旁边都写着"讨厌"。
　　沈星遥刚才亲我亲得像要吃掉我。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魔幻发展？
　　接下来的三天，我躲着沈星遥。
　　建筑模型课分组讨论时，我把椅子拉得老远，全程盯着自己的笔记本。沈星遥的笔尖在图纸上划出尖锐的声响，突然"啪"地折断。
　　"江澈。"他开口道，"你打算一辈子不看我？"
　　我的手指蜷缩起来："......没有。"
　　"那为什么躲我？"
　　我抬头，对上他阴沉的眼睛，喉咙发紧："......你知道为什么。"
　　沈星遥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全班都看过来时，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出来。"
　　天台的风很大。
　　沈星遥把我按在围栏上，呼吸粗重："你看到了？"
　　我点头，胸口发闷："......那些素描。"
　　"然后呢？"他逼近一步，"你就得出'沈星遥讨厌我'的结论？"
　　"难道不是吗？"我声音发颤，"每张旁边都写着——"
　　"因为我他妈不敢写'喜欢'！"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我们之间炸开。
　　沈星遥的耳尖红了。他松开我，转身对着天空深呼吸，后颈的线条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江澈，"他声音沙哑，"你真是我见过最蠢的人。"
　　我鬼使神差地又去了画室。
　　门虚掩着，沈星遥不在。
　　他的素描本就放在桌上，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我站在门口挣扎了三秒，还是走了进去。
　　翻开第一页，我的呼吸就停滞了——
　　【江澈，图书馆撞到我时的表情。讨厌他慌张的样子，讨厌他扶我腰时指尖的温度，讨厌他身上的柠檬洗衣粉味。】
　　第二页：
　　【江澈修画时睫毛的弧度。讨厌他专注的眼神，讨厌他抿唇的小动作，讨厌他跪在地上像只被遗弃的狗。】
　　第三页：
　　【江澈被雨淋湿的白衬衫。讨厌他发梢滴水的样子，讨厌他把伞还给我时发红的指尖，讨厌他明明很冷还说"没关系"。】
　　每一张"讨厌"后面，都被用力划掉过，改成更激烈的词，又再次划掉。
　　最后一页是新的，墨迹还没干透：
　　【江澈接吻时发抖的嘴唇。讨厌他生涩的反应，讨厌他抓皱我衣摆的手，讨厌他让我变得不像自己。】
　　下面是一行小字：
　　【我完了。】
　　"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沈星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吓得差点把素描本扔出去。
　　他靠在门框上，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正好延伸到我的脚尖。
　　"我可以解释，"我慌乱地合上本子，"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的气息笼罩过来，柑橘的味道让我头晕目眩。我后退一步，腰抵在桌沿，无路可逃。
　　沈星遥伸手拿过素描本，指尖擦过我的手背，引起一阵战栗。
　　"江澈，"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被反复涂改的"讨厌"，"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摇头，喉咙发干。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按在他胸口。
　　掌下的心跳又快又重，像困兽在撞击牢笼。
　　"这意味着，"他低头，呼吸拂过我的耳廓，"我他妈快被你逼疯了。"
　　画室的门被风吹得"砰"一声关上。
　　沈星遥的吻落下来时，我尝到了铅笔灰和薄荷糖的味道。他的手掐着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留下淤青。我的后背抵在画架上，摇摇欲坠的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沈星遥......"我喘着气偏头，"画架要倒了......"
　　"让它倒。"他咬住我的喉结，声音模糊，"我讨厌你这时候还能分心。"
　　素描本掉在地上，哗啦散开。无数个"我"在纸页间注视着我们——皱眉的，发呆的，狼狈的，每一个旁边都写着言不由衷的"讨厌"。
　　沈星遥的手探进我的衣摆，掌心滚烫。
　　"现在，"他在我耳边喘息，"该你说了。"
　　"......说什么？"
　　"说你讨厌我。"
　　我抓住他作乱的手，直视他的眼睛："我为什么要说这个？"

　　"因为，"他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这样我就能证明，你在撒谎。"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我们交叠的身体上切出金色的条纹。远处传来下课铃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而沈星遥的素描本静静躺在地上，最后一页的"我完了"旁边，多了一行新鲜的字迹：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