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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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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时,云朵飘在湛蓝的天上,软塌塌的,一片连着一片。有时数着数着,就能让人睡着。当文婵衣重新回到天神殿时,发现眼前的景物都变了个样,唯一没有变的就是一样的天空。
“我给你腾出了最好的一座院落,”青子翁一边走一边和她介绍,“从这里能俯瞰整座天神殿。若是你想去人间游玩,堂前就有各国的阵法能传到。不过我想你应该也用不到这些阵法。”
文婵衣淡淡扫了一眼周遭,开口道:“这里原本不是给人住的吧。”
“原来是我们建成用来议事的地方,但改成你的居所正合适。只有主事的长老才有资格住在这个位置。”他说着抬起头飞快瞥了她一眼,似乎有点不敢和她对视。
从回来之后,青子翁就自动让位,而且事无巨细都安排妥当,仿佛在给文婵衣展示他在位的这些年做了多少好事。但明明从前,天神殿根本不是这样的。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也出现了尊卑之分?
文婵衣默默走进大堂,这里面有些阴冷,堂前的高座像极了人间的王座。她没坐下,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底下跟随她而来的天神们。准确来说,这弟子都是跟着青子翁和另外四个长老,听从他们号令,而她?只是借着自己绝对压制的灵能,在强迫这些人认她为主而已。
看着这些天神,一个个目光呆滞,只懂听从长老们的话,连自己舒不舒服都无所谓反抗。不过,一群“行尸”里,倒是也藏着几个机灵鬼,这些应该是神四浸带出来的人,他们衣貌朴素,聚集在立柱边上,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偷偷观察着她。
“自今日起,天神殿将恢复女天神的神位。”
一句简短有力的话,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扈归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从前就是因为有女天神的存在,导致弟子们滥生情愫,不好好修炼。你现在颁布这样一道法令,岂不是重蹈覆辙。”
“没错!”淤盼山跟着往前一步,却是转过去大声对着众弟子说:“女天神太过感情用事,扰乱天神殿秩序,这是第一点。第二点,若是重启旧制,天神殿向来选拔严格,让出女天神的名位,你让那些原本应当飞升的天神又作何安排?”
青子翁倒是没回应,只是回头朝文婵衣尴尬一笑。他就是在等着这个时刻,等她看清自己在天神殿根本没有任何号召之力,或许她会认清自己的位置,乖乖变成他的下属。
可他低估了和自己同一时期出来的天神。
虽然他活得够久,有足够多的手段来对付手底下不听话的人。但是文婵衣可不管这些。她这次回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实现从前没能达成的抱负。
堂前的四根立柱忽然生起了熊熊烈焰,接着一条火线把这些神明全部围困其中,他们有些想施展灵能,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线在一点点移进,最终把他们逼迫得挤成一团。
“我不在乎你怎么安排他们。我只要对我有用的天神,若是无用的话,何妨重新找些可以替我办事的天神来?”文婵衣说完微微垂眸,语调又提高了几分:“同意新规的,就往火墙外走。”
“那不同意的呢??”有个天神喊话。
文婵衣自然不会回他,而是抬手掌开始收回手指作倒数。
五、四、三、二。
最后一根手指还未收回,中间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扈归和淤盼山还强硬撑在那儿。服软是趁早的事,他们当然懂得其中的厉害关系,只是他们也想要有个台阶来下。
文婵衣没给这个台阶。
当日,整座院落被烧得一干二净。这些火是伤不到两位长老的,只不过他们最后灰头土脸地自己出来了而已。
夕阳的余晖洒下时,文婵衣独自一人坐在旧的那座议事院的屋檐上看云。这里有太多从前的记忆,她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学会怎么做一个天神。底下的石板路已经开裂,缝隙处满是杂草和青苔,看样子是许久没有人走过了。
这里之所以无法被拆除,就是因为它是天神殿的根基。有最初的几位创始天神留下的灵能阵,一旦哪天天神殿遭到不可抵抗的伤害时,他们可以躲进来。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一双明媚的眼眸。
“一切最终都将屈服于武力统治。”这是回来的路上,隐尘对如何破局的见解。她知道他不是神四浸,可她还是觉得两个人在对待自己重要的人这件事上,是十分相似的。
桃夺妖和她回来的途中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就往雪拥城的方向跑,隐尘甚至都没有问,也立刻跟了上去。当年她被封印时,神四浸毫不犹豫闯进结界,险些被逼出真身,是她掰开了紧握她的那双手,是她推开了他。
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还是希望他可以神明的身份活着。她知道神四浸最在意什么。
她想保护他,所以她要妖怪也有尊严的在世上活下去,要妖怪也有一个栖身之地。她一直努力在争取的,不过是想他能够自在活着。
为什么那时候,他不能理解呢?为什么那时候,他明明也是一个妖怪,却要站在神明的位置去看待这件事。
文婵衣一点点向后倒下,最终整个人躺在了屋檐上。周遭出了一点声响,有个人轻轻落在了她身旁。
“多少年过去了,我已是白须华发,但你仍旧少女模样。”
是青子翁,不仅是容貌,他的声音听上去也比平时更沉一些。先前她倒还没有那么注意他,现在仔细看一眼,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倒是比青年时顺眼了那么一点。他从前...似乎嘴是有些凸出来的,文婵衣想起来了,那时她就不太喜欢这个同僚。每次和他出任务时,他总喜欢拿张黑色帕子把自己的下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鹰眼盯着她看。
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态度。这是最令她恼火的。
“试试将自己封印起来,你也不会老。”文婵衣冷笑着回,转身起来,并不想和眼前的人多待一刻。
“你这么讨厌我。那你为什么又从那个叛徒的手里把我救下?难道在你心里,只有利用与不可利用之分了?”
“对你,是该这样的。”
“你——”青子翁气得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但文婵衣已经走远。他愤恨不甘,又转身追了上去,“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不满,但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天神殿。”
文婵衣在长道前顿住身体,两边都是安静的杉木,看起来是个适合大吵一架的地方。她的身形比一般女子高大些,但却长了一张极其柔美的脸。所以她生气时的样子反而显得令人心生怜悯,尤其是蹙眉时,压得一双杏眼款款动情。
“你这个人。”她说,“表里不一,贪心不足。”
青子翁听后脸涨得通红,只能侧过身去。他当然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大言不惭地标榜自己的大公无私,事实上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可是在文婵衣面前,他下意识这么做之后,才恍然发觉,她从来不给他任何体面。
曾几何时,他因为她的耀眼亲和而心生向往。她就像坠落的流星划过他贫瘠无聊的人生,他想把她死死攥握在手,所有的光芒只让他一个人看见,可他忘记了,星体的光,本就是不可遮挡的。
而现在,文婵衣又带着那股特有的,对他的厌恶回来了。更可笑的是,命悬一线之际,她救下了他,这让他没有办法不对她表面遵从。他一直以为她不谙世事,今天她却用这般强硬的手段来统治天神殿,夺走了他唯一至高的话语权。
这比让他死去更难以忍受。
“这,我...”青子翁压下心里的火气,转头堆了个笑脸,尝试着套近乎:“我大概是年纪大了,耳背,听不清你说什么。不过你这样恐吓那些孩子的话,很容易滋生不满,到时万一他们聚众闹事,就不好处理了。”
文婵衣挑眉道:“弱者懂得服从。只有对自己实力认知不够的,才会想暗地里搞事情。”
这不就是在骂他当年用手段将她封印的事么?青子翁心想,“你也不是那么无坚不摧,至少你心里有恨。只要借助这股恨意,把它转化成和天神殿敌对的力量,那终究,人心还是朝向我这边的。”
他这时神态已经放松下来了,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不适,“你说得有道理。”他附和着说,“从前是我对他们疏于管理了,现在天神殿在你手上,必定会比从前更好。对了,你知道桃夺妖去哪儿了么?这么久了还没见她回来。既然你恢复了旧制,她又是第一个回归的女天神。我让非正给她办个迎接的宴席如何?”
这架竟吵不起来?文婵衣深深看了对面这个老奸巨猾之人一眼,突然觉得自己是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你管她做甚?”
“我自然不会管。既是你带她回来的,理应你管好。我只是提醒你,这个女子生性顽劣,难以教化。你要小心些才是。”
对话终结于此,文婵衣没有再回应,匆忙走了,这次青子翁却没有再追上去。因为他看着文婵衣去的方向,是雪拥城的位置。
*
文婵衣落在圆湖的一处岸边,仰视着头顶上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满地黄叶堆积,树木的躯干空了一块,像遭遇了雷火劫。其实她察觉到了有人曾逆转时间,但这个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只是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这棵树还没有死透。
她伸手抚摸树干,然后听见了极其细微的,嫩芽破土而出的声音。
“这是......”她俯下身,看到脚边有一棵小小的秧苗,在迎风摇摆。不一会儿,这棵秧苗又长高了一寸,还分出了两根侧枝。她期待着它接下来还会有怎样的成长时,恍然间听见有人在喊她。
文婵衣不确定地抬起头,看见桃夺妖在湖对岸捧着一个什么东西和她招手。她刚想过去,对方先一步到了她身边。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一个是隐尘,另一个是——慕麟?!
“你?”文婵衣的瞳孔放大了那么一寸,“你是?”
“是我,我回来了。”慕麟浅浅一笑。
是了,那一定是桃夺妖逆转了时间把慕麟带回来的。所以,一定还有办法也能让神四浸回来。文婵衣的神情亮了几分,但随后她又觉得可惜,慕麟身上没有一丝神力了。
然后看清了桃夺妖手里捧着的是一个精致的小花盆。“让让,”她冲文婵衣笑笑,蹲下身来把那棵幼苗挖出来,移植进了花盆里,并试图把东西递到慕麟手上,“给你。”
“我不要。”慕麟生气地后退一步。
“这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桃夺妖也不生气,只耐心地又递了一次,慕麟仍旧不接,只是皱眉道:“不要。”
桃夺妖吃吃地笑,看慕麟吃瘪的样子,真是有趣。看来他也不是什么都吓不到。说到底,他现在就是一个凡人。她还是想不通,她怎么会和他有一段旧情。
若是要论生情,更应该和隐尘发生什么才对。
“给我吧。”文婵衣忽然说,伸手从桃夺妖怀中拿走了花盆。这时一旁的隐尘似乎看懂了什么,与文婵衣对视了一眼。他没开口,只因会想到刚才桃夺妖的笑容,让他的思绪停滞了那么一下。
过了片刻,隐尘回过神来,只说:“此地寒风阵阵,不如我们移步城内小馆再叙旧。”
“好啊。”桃夺妖点点头,面朝文婵衣道:“正好有事要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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