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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纵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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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妖的身体轻巧敏捷,潜行速度也极快,最适合用来逃命。不过现在,桃夺妖利用自身特点轻易躲在了一处茅草屋的屋顶,静静等待着时机。
得益于慕麟的感知灵能,桃夺妖很快探清了底下哪间房屋设下了陷阱,哪间才是他们真正的容身之处。
当夜幕降临时,她一个倒勾翻下,踢开半敞的窗子纵身一跃,很快进入了这支除妖小队放武器的房间。
有几件兵器在她靠近时发出了强烈的嗡鸣,她认出来了,里面关着兔妖的妖魂。
除妖师一般拿妖丹提升修为,妖魂来祭兵器。看他们在这里收集了这么多兵器,肯定是准备祭上妖魂后高价卖给新入这行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任何东西一旦和金钱扯上关系,就会有人不计手段地去获取,哪怕搭上命。
桃夺妖的手覆上兵器,她随手提起一把毫不起眼的大刀,正要走时,屋外有人高声大喊:
“救命啊!妖兽又来了!!”
接着她听到了妖兽响彻云霄的嘶鸣声,连带着脚下的地面也跟着震动了一下。
窗外人影游动,乱做一团。或许这些人从来没见过妖兽,所以听不出那叫声里的惨烈,但桃夺妖是真真切切地感知到了数里外的山脚下,鬼镰正在折磨一只熊精。
她挥动大刀,横起竖落,干脆利索地斩碎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兵器。当最后一击落下时,整个茅草屋斜斜扭扭,瞬间塌了一半。
“什么情况???”
被鬼镰留在这里安抚村民以及看守兵器的两名弟子第一时间朝这里赶来,他们其中的一个刚探头钻进来,眼睛先被一道寒光闪得紧闭了片刻,大刀便呼啸着从他的脖上砍下。
一个紧闭双眼的头颅滚出了房屋,绊倒了一名逃跑的小厮,他扭身看到地上的头颅和自己身上沾的血迹,连叫也叫不出来,只能瞪着眼凭借求生的本能意志连滚带爬地追随人流躲进除妖师们特意设的阵法里。
一时之间,整座庄子空无一人。
另一名除妖师见此拔腿便朝庄外的方向跑,还没跑出十步远,一截断裂的长棍带着浓烈的恨意直戳他的胸腔,他忍着剧痛又往前挪了两步,但抬头却看到桃夺妖一只手提着大刀,另一只手正握着剩下的半截长棍。
“你……你…!”
桃夺妖高抬单腿,一脚落在那人身上,长棍被从他的体内踹出,而他身上多了个血淋淋的窟窿。
扑通一声,他面覆大地,栽倒在桃夺妖脚边。桃夺妖将木棍咬住,单手解下这名除妖师背上的弓箭包背上,随后往鬼镰所在的方向赶去。
慕麟这时才走到庄子前沿,但他认为已经没有进去的必要了。桃夺妖的手法很像战斗役的处理方式,他对这种残暴的方式一直不太喜欢。
不过,如果是用来对付败类,她还是手下留情了点,毕竟给了他们一个痛快的死法。
这些除妖师来的这两天里,霸占了庄主的三个小妾,还有他尚未及笄的小女儿,那是原本今夜打算送给他们的。
而死在地上的这二位,打的就是庄主小女儿的主意。当然,或许在这个老庄主眼里,牺牲几个女人就能省下一笔钱财,他完全可以花更低的银两去再买几个小妾回来寻欢作乐,还能增添几分新鲜感。
至于像他们这样寻常人家的小女儿,要是跟了除妖师,说出去是多么荣光的事,哪管她是怎么个跟法。
女子的性命和尊严在这座封闭狭隘的庄园之内,渺小如蝼蚁,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慕麟忽然开始回想桃夺妖的那句“不要小看女子。”,其实她说这种话,也是在向他宣誓自己的立场吧。
她的内心,远比他所想的还要坚韧。
人界有没有这样的女子他不知道,反正天神殿是没有的。
桃源的那些年轻女孩们不谙世事,美丽动人。到了嫁娶年纪,她们会被许配给为天神殿效力的天神们。而天神一旦有了孩子,就要隐居桃源,把神力让渡给自己的后代。
他对那些恭顺的女子提不起一点兴趣。年少时他不明白,她们为什么都不愿意反抗一下。现如今他好像能理解了。或许是规矩的力量太过强大,非一己之力所能抗衡,她们一定选择了一种最能让自己好好存活的方式。
慕麟继续往前走,朝着桃夺妖跑过的那条路一点点接近她。
*
静谧的森林内,一处四周都是高树的凹地上,巨大的铁链束缚着一只足足有两个人叠起来那么高的熊精。鬼镰正打算取了熊胆来入药,但他忽然感到后脑勺一紧,出于本能转身回防,手臂上佩戴的铁环为他挡下一支冷箭。
“谁?!”鬼镰向前一步大叫,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森林里,惊起了枝头的野鸟,它们扑腾着翅膀飞向上空四散而逃,反而给正在往这里走的慕麟提供了视野坐标。
桃夺妖手里一共三支箭,而对面有五个人,她没想过这一箭会落空。其实单独来找这些人算账,确实有些兵行险招了,如果事情闹得太大,她有很大可能会被抓回去。下次再想找到这样的机会,就很难了。但在经历过兔窝的那些岁月之后,她一时间冲动上头,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弓箭拉开到最满,瞄准了鬼镰右边的一位除妖师。只听“嗖”的一声,鬼镰眼看着自己的一名同伴捂住心口缓缓倒下。
“救......我!”那名弟子从喉咙中费力喊出来,他眼中充满了求救。
鬼镰当然可以选择救人,但那样的话,他就无法一直警惕周围的环境了。他看到箭,还以为是邻国的人偷袭他们,因此他对着前方大胆喊了一句:“何人在此?!奉劝你不要对我们动手,放跑了这只熊精,大家都活不下去!”
他话刚说完,又是噗通一声,第二名同伴倒下了!
剩余的两人已经开始慌了。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毕竟平日里借着除妖师的身份为所欲为惯了,渐渐地就自大起来,这些年也疏于练习,他们的身手和灵能已经退化到了令人发笑的地步。
在之前一战死了好几个身手高强的同门,也是他们趁乱有意而为之。现在真正需要他们动手时,他们却只想逃命。
“慌什么!”鬼镰怒叱道,“摆阵!”
“可是、可是...”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自觉往后退一步、两步,然后更是拔腿就跑,只剩下鬼镰一个人愣在原地。
三支箭全部用完了,桃夺妖将箭套往脚下一扔,她一只手提着大刀,另一只手握着带血的长棍,从鬼镰身后的草丛里跳出来,长棍举过头顶,朝鬼镰掷去的瞬间被他的后背弹开。
鬼镰并没有来得及转身,桃夺妖从他的侧面又是一刀砍下,被他躲开后,她顺势滚到一边捡起长棍又扫向鬼镰下半身。鬼镰纵身一跳,跃到一旁,这回算是看清了来者。
“果然是你这个死丫头,哼!”鬼镰甩袖气笑一声,拉开双脚往后站稳,双手合十开始布阵。
桃夺妖正要上前,忽然感觉鬼镰身侧一条小径上有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她提起长棍准确地往路口一插,长棍小半截入土,抖动着来回弹,却恰好阻止了赶来的最后一名除妖师王胜,他半跌在地,长棍就落在他的双腿之间,把他吓得够呛。
“你没事吧?”一同赶来的还有郭逢,他弯腰将王胜扶起,随后有些难堪地望了一眼桃夺妖,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这些除妖师,都是你杀的?”
他竟感觉不到一丝妖气的流动,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对面的这只兔妖,到底是什么来头?
桃夺妖没有回答郭逢的话,只是将目光对准了已经放弃摆阵的鬼镰。他显然是看到天神来给自己撑腰,一下子膨胀起来了,满眼挑衅地朝桃夺妖抬起下巴,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师兄。”
一声清冷的呼唤把郭逢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他往后一看,慕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侧。
“你怎么又...”郭逢为难地看着慕麟,他会来这里,是来帮谁的,已经很明显了。
“师兄。这些除妖师不仅虐杀妖兽,还利用它们来敛财。甚至——”慕麟说着淡淡望了一眼鬼镰,他的脸上明明没有什么情绪,却看得鬼镰心突突地跳,恐惧感蔓延周身,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强抢民女,收受百姓钱财。”
“这些事,都是天神殿严令禁止的。虽然掌管刑罚的元老非正不在,但我等作为天神,没理由不替天神殿清理败类。”
慕麟此番话一说,郭逢却没有办法去辩驳。当他收到他们的求助,以为有什么为祸人间的大妖就赶紧赶来了,可现在看来,慕麟的意思是任由桃夺妖报仇了。他一直都非常厌恶依仗身份行坏事的除妖师,故而这次,他沉默地转过身,决定不再帮助他们。
鬼镰的脸色由红转黑,他颤抖着手指指着慕麟道:“你们、你们...这是徇私枉法!”
“天神殿本就与除妖师是一体的,没有我们在人界替你们这些天神宣扬建庙,你们怎么取得累世修为?!现在你们抓住我一点错处就要杀了我。不,甚至我根本就没有犯错!只不过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罢了。”
“哈哈!”鬼镰惨笑一声,接着面目狰狞道:“明明让我去取妖魂的是天神,现在要杀我的又是天神!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呀...这是你们天神殿内部的党派斗争吧,可笑,我倒成了你们斗争的牺牲品!”
一道光刃从空中划过,精准飞向鬼镰,将他护身的腰带斩断。
桃夺妖身形一闪,已至鬼镰近侧,她正挥刀举过头顶时,天边降下一道闪电正好落在她手臂上,其速度之快远超她能反应的时间,剧烈的疼痛迫使她松手放开了刀,而鬼镰一脚踹在桃夺妖肩上,她倒下的同时刀也哐当一声掉地,就直挺挺插在她眼前。
原来她一直判断错了鬼镰的灵术......
“可惜,天神不能动手杀除妖师。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把这只兔妖的皮拔下来做帽子了。”鬼镰狞笑着看向慕麟,他的脸已经扭曲变形,方才那一击耗费了他太多灵能,但桃夺妖也奄奄一息,短时间内再无还手之力。就在他掌心再次聚集灵能,要给桃夺妖致命一击时,慕麟身形一动,快速将桃夺妖救到了自己怀中。
然而也是在这一瞬,一根长棍捅穿了鬼镰的肚子。
“鬼镰师父,你错了。你真是错了!”王胜咬牙和着血泪,加深了手上的力度,终于鬼镰跪倒在地。他想转身,可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只是喘着粗气质问:“小胜,背叛为师,你能得到什么?”
王胜绕到鬼镰跟前,崩溃得大哭,他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撑住鬼镰的身体,“师父,我入这个队伍十余载,最初您并不是这样的人。这些年我眼看您沦陷名利旋涡之中无法自拔,乃至变得残忍暴虐......难道您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初心了么?”
初心么......鬼镰的嘴角扯开一抹嘲讽。他想说的话很多,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说完了。他的眼里出现了泪花,没有人知道这代表什么。但他的右手悄悄摸到刀柄,握紧。剩下的话,我到地府再同你细说吧,小胜。
鬼镰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忽然大呵一声,提刀砍向王胜的脖颈。但这一击最终也未能实现,因为桃夺妖推开慕麟的怀抱,上前抓住了鬼镰的手腕,力道一转,硬生生让他把这一刀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桃夺妖为此耗尽力气,变回了原形。慕麟叹着气俯身将她捞起,“何必。”他有些不满,他不懂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救下王胜。难道是因为他仅存的一点良知?
“错不在他。”郭逢忽然说,他正要继续往下说什么,两道金光打断了他的思绪。彼时慕麟刚转过身,只看到郭逢身侧多了四个人。除了神四浸和非正,都来齐了。
玄信和青子翁一左一右把郭逢夹在中间,不过他们却掠过他,径直朝慕麟走来。
青子翁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哭泣的王胜,他慢慢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有除妖师前来求救,说你们的同伴被一只妖怪困住了,那只妖怪呢?”
王胜咽下一口气,抬头看着青子翁,他没说话,只是摇头。
他不想说。
青子翁勾唇一笑,双手按住王胜的臂膀,将他带起,“小师傅,你不要怕,这里没有别人,都是天神。如果不是妖怪干的,那就只能是天神了。是他吗?”他说着看了一眼郭逢。
王胜拼命摇头。
郭逢似乎察觉到什么,忍不住上前一步,“师父!”他这声强烈的呼唤换来青子翁一记警告的眼神,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愤恨不平起来,“是这帮除妖师坏了规矩!”
“哦?是么?”玄信也开始盯着王胜问,随后他看向郭逢,语气中充满了施压的意味:“那你跟慕麟在这儿做什么?清理门户一直是非正和他的弟子在做的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同为天神,我们难道不能够清理门户?”郭逢反问他。
这时一直沉默的扈归和淤盼山也跟着开始说话。
扈归道:“你们身为元老座下的弟子,应该很清楚每一位元老在天神殿的职责。”
淤盼山捡着扈归的话往下说:“如果每个人都能对除妖师出手,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为我们做事?他们只会对天神殿感到惶恐。你们这么做,完全是坏了规矩!”
郭逢气笑了,他望向另一边的慕麟,却发现慕麟冷静得出奇,只是一手搭在兔妖的脑袋上轻轻抚摸着,完全一副看把戏的样子。
“人是我杀的!”王胜忽然仰头朝面前的几位天神大声地说,“我们同门互戕,不关两位天神大人的事!”
“呵呵。”玄信失望地摇摇头,“愚蠢的人,一定是被什么妖术蛊惑了心智。”他转头对着倒在血泊里的鬼镰,抬起二指,轻松地召出了他尚未离体的魂魄。
“你告诉我们,这些——究竟是谁干的。”
鬼镰闭着眼睛,透明的手臂缓缓朝慕麟的方向抬起,最终握紧的拳头放出一根手指,直指他怀中抱着的那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