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宁柔行

35、第 35 章 天之骄子

　　神殿纪元第1790年。

　　天神选拔赛在即。

　　桃源的岔路口，慕麟站得笔直，左手举过头顶挥久了有些酸痛，不得又抬起了自己同样发酸的右手继续和底下乌泱泱的一群人告别。

　　虽然从小生长在桃源，但他并不属于这里，而是被某个天神在人界斩妖除魔时恰巧救下，随手就扔在了婺亭巷里。

　　居住在这条巷子里的人一起将他抚养长大，从小就教育他日后一定要为天神殿效力，所以刚过完成年礼，又恰逢天神选拔，慕麟自然被推着、哄着去参加这次选拔赛。

　　“你一定要给咱们婺亭巷的人争一口气，我觉得隔壁茂元巷里的那几个...”胖乎乎的了四叔说着摇摇头，随后满怀希望地看着慕麟，“那几个绝对不如你！”他的大手重重拍在慕麟的肩上，害得慕麟一只脚屈了屈膝，整个人东倒西歪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让孩子上路吧，再啰嗦就赶不及了！”了四婶一把打在自己男人的手肘上，扶正了慕麟，笑呵呵地说：“快去吧孩子，路上小心。”

　　“路上要小心啊！”

　　“一路顺风！”

　　大家纷纷望向慕麟，说着道别的话。

　　“我会的。”他点头一笑，手臂回落身侧，转身大步流星地往立着“出”字指示牌的那条路走去。

　　不一会儿，慕麟就到了结界前，身后隐约传来一些叹息，大概有几位阿婆在说舍不得这个孩子，又有一个阿公在悄声说慕麟对他们的感情太淡了，临别之际都看不出他显露一丝伤心。

　　他的手触碰到结界，克制住了想转身逃开的心，最终头也不回地出了桃源。这时，他再转过身去，身后是漂浮着积云的万丈深渊，再也看不到任何桃源的入口。

　　慕麟一直都很清楚，这个他小时候长大的地方，一旦出来了，就难再回去。可是于他有养育之恩的那些人日夜不停地告诫他，他的使命是效忠天神殿，所以即便他从记事起就讨厌打打杀杀，也不得不遵循所谓的“使命”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生存。

　　脚底踩着柔软的青草，一阵长风袭来，眼前的这片一望无垠的草地一圈接一圈打着绿色波浪，人置身其中，走起路来上上下下，像飘荡在汪洋里的浮标。

　　他走到一半时，忽然看到坡下不远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像是有人造访过的样子。

　　“人？还是妖魔。”慕麟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好奇心驱使他绕道往那个缺口方向走去。

　　他的身体是紧绷的状态，甚至做好了随时拔出身后长剑的准备，但是真正靠近，拨开半人高的草丛时，只看到一个青年正安静地躺在草地上睡觉。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猎服，弓箭包随意地丢在脚边，两只手枕着后脑勺，显然入睡前曾对着天空在思索着什么。

　　慕麟印象最深刻的，是这个男人一头凌乱的黑发。按理来说，如果是猎人，又或者是除妖师，是不会让自己这样不修边幅的，如果一旦遇上妖怪，这样乱糟糟的长发，可是要拖后腿的。

　　“看够了吗？”

　　慕麟正要转身，对方还未睁眼，却先开口。于是他重新将目光对上青年，也毫不在意他是醒着还是说梦话，出于善意提醒了一句：“这一带四下荒无人烟，又靠近桃源，灵气四溢，一定生成了许多凶猛的灵兽，你要小心。”

　　“多谢。”青年弯起嘴角，坐起身子来，睁开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慕麟说。他的眼底闪烁着七彩的光芒，慕麟忽然间意识到或许对方也跟自己一样是从桃源出来的。

　　“交个朋友吧，我叫慕麟。你呢？”

　　“神四浸。”

　　慕麟伸出的手被对方搭上，他只稍微一用力，就把神四浸从草地上拉起来。

　　“你为什么躺在这儿睡觉？”

　　走了一段路以后，鉴于对方太过沉默，慕麟开始找话题。他是一个喜欢在热闹中独处的人，平常也并不是很容易开口主动跟人搭话，只不过这片草地实在太大、太安静，如果变成了两个人却不说些话，他就有点难受了。

　　这大概就是同伴的意义吧。

　　神四浸答：“这里安静，适合睡觉。”

　　没有上文，也没有下文的话，很难让人接得下去。慕麟暗暗摇头，心想这个家伙一看就很难相处，等到了天神殿就赶紧和他分道扬镳。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眼看着已经走完三分之二的路，神四浸却转头问：“你去天神殿参加选拔赛么？”

　　“是啊，不然呢。”

　　“一个人？”

　　“对。”慕麟拉长了声音说。他想：你不也一个人么？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通常来说，只有实力足够强大，才敢一个人从桃源出来。如你方才所言，这片草地很危险...”说到这里，神四浸顿住脚步，长发遮盖了他的半边脸，他低着头说：“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呢。”

　　“没你想的那样玄乎。”慕麟耸耸肩，笑着说，“我没朋友同行而已。”

　　神四浸愣了片刻。

　　其实从慕麟刚开头说那句话，他就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一股热烈又温柔的气息。明明是关心的话，但不是劝他离开，而是让他小心。这样周到的想法，并不是一个没有朋友的人能考虑到的。

　　他应该是很懂得和人相处才对。

　　神四浸拨开挡在脸上的头发，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发带，将长发高高束起。他非常庄重地朝慕麟伸出自己的掌心：“那你现在有了。”

　　啪嗒一声，慕麟拍掉那只手，摇摇头继续往前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我还没可怜你呢，你倒先装模作样起来了。”

　　神四浸失笑，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而捏捏脸蛋。他有变现出很可怜对方的样子么？

　　须臾之间，慕麟已经走出好远一段距离，神四浸忙跟上去拦住他，“我带你抄个近道。”

　　慕麟满脸狐疑地看着对方，“同是竞者，你莫不是想害我。”天知道他只想和这个家伙走完这一段无聊的路，并不是真的想跟他成为朋友啊！

　　“你是我朋友，我不会害你。信我。”神四浸不由分说地拽过慕麟的手臂，催动灵能。

　　“别在这里用灵能，会被猛兽围攻！”

　　慕麟的话刚说完，前方的森林里传出嘶吼声来，地面似乎都震荡了一下，他瞪了神四浸一眼，却发现看到那双眼睛时，自己的身体完全动弹不了。

　　几十只身型巨大的野狼朝两人扑来，慕麟咬牙喊了一声，似乎听到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接着他的一只手恢复了自主，立刻从身后抽出长剑，朝狼首挥去。

　　也正是这片刻之间，眼前一花，他刚挥下这一剑，轰隆一声，一根巨大的石柱倒在了两人面前，碎了一地的渣渣。

　　“哎呀呀！谁干的？谁？！！！”

　　苍老的声音从未息的尘烟那头传来，神四浸反而颇为诧异地上下扫了一眼慕麟，直到对方不动声色地甩开了他的手。

　　慕麟已经看到了头顶的天神殿三个字，虽然这个牌匾并没有因为其中一根支撑着横梁的柱子倒了而掉下，仍旧明正地悬在那儿，只是——他转头瞥了一眼神四浸，他怎么能用瞬移术一下子就到这儿？

　　瞬移术只能到自己去过的地方。

　　慕麟接下那一道目光，偏头反望回去：“你来过这里。”

　　神四浸没出声，只是下巴朝一位已经到了两人跟前的白胡子老者抬了一下。老者清了清嗓子，浅浅瞪了一眼神四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对二人做了一个恭迎的手势：“快进去吧。”

　　既然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慕麟也不强求，先一步跨了进去。天神殿很大、很空，里面少说也有上百人在等待。他的余光瞥见角落里摆放着一排石凳，但似乎没人敢坐下，正要走过去时，一只手拦在身前，“从桃源来的人，要往这里走。”神四浸满脸认真地对慕麟说。

　　“怎么，桃源出来的，还有特权。”

　　“对。”

　　慕麟嗤笑一声，跟着神四浸朝殿堂左侧的一条小道往里走。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外头的声音，连续转了两个弯，终于在尽头处看见一扇沉重的石门。

　　“请。”神四浸侧开身子让慕麟先进去。

　　慕麟倒也不客气，直接推门而入。里面冷冷清清的，只站了十余人。面前有一排座位，已经坐了五个人，还剩下一个空位，显然不是给他们这些要参加选拔的人准备的。

　　“肃静。”五人中的一个中年男人突然站起来说。

　　这里明明就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出声，慕麟觉得自己听了一句废话，他站在原地审视着这间冷冰冰的屋子，不止没有人气，连灵力的流动也静止了一般。

　　男子接着说：“你们现在见到的，是天神殿的六位长老，从左往右，依次是玄信、扈归、淤盼山、非正...”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接着指了指自己，“青子翁。”然后将目光移向那个空位，大家也都跟着转头看向那里。

　　慕麟于是看见神四浸朝他点头微微一笑，迈步上前。

　　“神四浸。”青子翁抬手说。

　　他果然不可能骗人。慕麟后退一步，融进人群里。神四浸的目光精准地从人群里将他剥离出来，但看他的脸色如常，并无半点生气的样子，也无半点惊讶的眼神。

　　神四浸目光收紧，眉头紧缩。慕麟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么？他就这样坦然接受了一个自己刚结交的朋友是天神殿长老的事实。

　　青子翁看着底下的人，开始他今天要做的事：“我们六人，有三人是战斗役，三人是灵术役。接下来，我们会向你们展示本领，你们可以自己挑选师父。不过你们一定要记住......”

　　台上的人还在讲话，但慕麟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所有人都抬着头时，他目视前方，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在听。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旁边有人戳了戳慕麟的手臂，他从神游中回归，只听到青子翁说：“现在，你们可以开始选择自己的师父了。”

　　那些长老在展示本领时，慕麟压根没心思去看，反正最终也是为天神殿效力而已，跟在谁手底下，又有什么区别呢？他想也没想，站到了神四浸跟前。

　　“你在做什么？”青子翁不满地问他。

　　“选师父啊。”慕麟不知所谓地答。

　　“我没看错的话，你是战斗役吧，你选一个灵术役的做你的师父？你连自己的天赋都不清楚！既然是从桃源出来的，就应该有为天神殿效力的决心，如此儿戏，简直...”

　　“师兄，他还小，你何必这么较真。”神四浸站起来替慕麟挡回了青子翁未训完的话，“如果他真的喜欢灵术，为什么不能做我的徒弟呢？我倒是很乐意带他一起除妖的。”

　　“算了。”

　　青子翁正要发作，却听到慕麟淡淡应了一声。

　　他露出一个纯洁无瑕的笑容，“就你吧，你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我？”这回换了青子翁有些尬住，“你想好了？我可是很严厉的，像你这样自由散漫的人。”他面露不屑地看着慕麟，“可别后悔。”

　　“你要不要我这个徒弟？不要我选别人了。”

　　“......”青子翁左右看看，他的师弟们都在憋笑。本来庄严肃穆的场景，被慕麟这句话掺得有些啼笑皆非。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小辈面前吃瘪。

　　“我看你很狂妄的样子。”青子翁从座位上一跃而下，“天神殿的规矩是徒弟对师父要绝对服从，你若是不服从我，我不可能把看家本领教给你。”

　　战斗役的所有本领，他在桃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练习了无数遍，不要说青子翁使的那些招数，哪怕是其他两位，他也看不上。

　　不过，这是天神殿，不是桃源。得罪了人，可就不是饿一顿或者罚禁闭那么简单了。

　　慕麟转变了态度，恭顺地俯身低头，“弟子初来乍到，还请师父不要怪罪。”

　　“少废话！”青子翁随手抽了一把旁人的长剑，直指慕麟，“比试一番，输了，就给我乖乖听话！”

　　“师兄，你跟一个弟子比什么？”神四浸忙下场夺了剑，哐当一声剑被扔在地上，他一只手揽过青子翁的肩，拉近了，凑到他耳旁低语，“一会儿输了多丢人。”

　　“？！”青子翁瞪大了眼睛，将神四浸往旁边又压了两步，神四浸朝他露出一个非常肯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这六位长老里，数他实力最强，如果是他都有这样的感应，况且人还是他带进来的，那就不足为怪了。

　　毕竟，在慕麟之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比他们还强的人，还是一个女人！而自己上一次冲动行事，可是非常难堪地在众人面前输给了那个小姑娘。

　　一想起之前的事，青子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忍了一口气，转身朝众人挥挥手，“选拔结束，散了罢！”

　　这就结束了？竟然没有比试，就这样被塞进来，就这样选了一个师父而已？慕麟有些呆滞地望了一眼神四浸，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些解答，不过跟他同门的师兄郭逢已经好心地架起他的胳膊往青子翁的地盘走去。

　　*

　　天神殿共有六座元老院，青子翁所居的那一座，在殿门往里靠东的位置，是天神殿最高的地方，站在院子外的露台上不仅能看到祁迈山底下攒动的人影，连其他别院的动向也尽收眼底。

　　慕麟每天完成训练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靠在露台的栏杆边上看神四浸在做什么。

　　他实在是对这个看上去跟自己年纪相仿，并未差几岁，却要自己喊一句“小师叔”的人很好奇。

　　不过神四浸说过，他们是朋友，所以私底下，他从来不喊尊称，而是直呼其名。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天神殿的生活很无趣，甚至比之前在桃源时还要无趣。郭逢时常和慕麟说：“好想快些学会师父的招式，这样就能跟他一起去人界除妖了。”

　　慕麟不以为然：“除妖很有趣么？”

　　“至少比待在这里好。”郭逢趴在栏杆上，望着山下发呆，“我想去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做一个万人敬仰的天神。”

　　“哦。”

　　“怎么，你不想被世人喜爱么？”

　　慕麟转了个身，目光放远，“妖魔，是很残忍的存在。神为了庇佑世人而习神法，成为了神。如果这个世上不需要除妖，就不会有我们的存在，那你眼中的万民，也不需要被拯救。”

　　“什么意思？”郭逢挠挠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算了。”慕麟轻叹一声，“我去找神四浸了。”说完便纵身一跃，跳入云海。

　　“师父让你练的剑法你都会了？！”

　　郭逢的喊声被抛在身后，他顷刻间就抵达了神四浸的院落。刚到门口，迎面而来的就是青子翁和神四浸，他们低头交谈着，两人都面色严肃。直到神四浸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外的慕麟，他脸上的愁容消散，朝他使个眼色，会心一笑。

　　“你又来做什么？不好好待在自己院子里练剑，老往这儿跑。”青子翁不悦地扫了一眼慕麟，接着转身对神四浸说，“这件事，我是不可能答应你的。”

　　慕麟往旁边走，走到一半时被青子翁喊住，“回去，现在就给我回去，听到没有？”

　　“师父。”慕麟停下脚步，松松懒懒地回过头，“比试一场吧，我赢了你就让我下山除妖。”

　　“什么？！”青子翁大怒，“你这个混账！每一位天神都要先跟师父一起行动，得到准许之后，再两两行动，最后才是单独除妖，你凭什么想一步登天？”

　　神四浸警觉地往行道旁的花圃后面躲了半个身子，他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很浓。

　　青子翁是个暴脾气，最讨厌不服管教的弟子。奈何慕麟实在是太出众了，每次他教的东西，他都是只看一遍就学会了，这让他又爱又恨。一方面，他很清楚自己手底下这个弟子日后一定会大有所为，这将为他带来无上荣光，另一方面，神四浸居然和他讨要这个出色的弟子！

　　而慕麟看上去，显然和神四浸更为亲近。

　　“我想，他或许也有灵术役的天赋。”这是他今天听到的神四浸对他说的最恐怖的话。

　　他畏惧这样的存在，这让想起当年天神殿还有女天神的存在时，那个妄图改写神殿戒律的女人。

　　他想不出什么能让慕麟听话的办法，只能用规矩和师长的身份来打压他，但是今天，一切都要结束了。

　　慕麟的长剑直指他的喉咙，他抬手闪避之后，幻剑在手中展露，再抬头时，只看到神四浸贴心地为二人布下了一个结界。

　　几十招下来，青子翁突然发现，慕麟的招式古老又复杂，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你...你这些都是哪里学的？”他被逼退在墙角，趁着挡住攻势的间隙问。

　　“在桃源学的。”慕麟诚实答道。

　　又是一个致命招过后，青子翁已经不敌，气喘吁吁地败下阵来，慕麟于是收了剑，结界消散，他垂眸道：“师父。从小到大，桃源的那些老师只会因为我不听话而责罚我，却从来没有为我的剑术而担忧过。所以，即便是输给我，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输了。”青子翁只喃喃着这一句。

　　“输了就输了，我还认你做师父。”

　　青子翁眼中闪过一丝怯懦。这句话，他听慕麟的语气里，看不出思考和尊敬，他只是很随意地在安慰他，就像一开始，他选师父时，随手一点指了他。

　　他根本，从来就没有将他看在眼里过！

　　“真的不考虑来我门下？”神四浸不知何时走到两人跟前，他略带好奇地问慕麟。

　　“想做我师父，你还不够格。”慕麟将剑扔在花圃边上，一边往外走一边回身朝神四浸勾了勾手，“昨天不是说要带我去个风景独美的地方么？休想食言。”

　　神四浸却也没有因为慕麟那句毫不客气的话而生气，只是小跑两步跟上他，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走吧，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青子翁看着这两个勾肩搭背的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舒出一口长气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十分勤勉，带出来的徒弟也都很出色。可这是他第一次愿意承认，勤勉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他摊开手掌，上面有一道长疤，百年前的一些过往在脑海中回闪。

　　“是啊，我差点忘了。从前，没有元老院时，天神殿一直都是强者至上的。我怎么...哼，我怎么会忘了，我怎么能忘了——那些比我强大的天神，都是如何死去的！”

　　青子翁捏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