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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三顾落枫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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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雨新霁,荡原野,清如洗,①一抔黄土掩尽忠骨。
上辈子争来斗去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是她技不如人,这一世她主动退出,到头来还是死的死,伤的伤,她谁都护不住,绝望自卫明光心底生出。
她茫然举目,在一众面露戚戚的奴仆中,发现了忙前忙后的许乔。
“给孤看好许乔。”
“殿下,不好了,许侍卫她……她割腕自尽了。”兰春拿着一封信跌跌撞撞跑进书房。
笔尖停在纸上,洇成一个墨团。卫明光夺门而出,直奔许乔的房间。
方才还笑着为她磨墨说要第一个拜读她的大作的人此刻无声无息地趴在桌上,身侧是一盆红的刺眼的血水。
“殿下,思远走后,属下本该追随他去……”
“公主,自思远走后,属下终日浑噩,当夜便想随他而去……属下只一心愿,为那夜死去的人讨回一个公道,望公主成全。”
前世今生,她终究还是没能留下许乔,卫明光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你能救我,是否也能救她?”
系统冰冷的声音传来:“不能,宿主如今倒欠系统十万积分,请尽快偿还。”
卫明光将最后一杯酒洒在面前的黄土上,她开口问道:“系统,如何偿还积分?”
万般皆有因果,她承了系统的救命之恩,也该到了报恩的时候。
【教化百姓,可著书立说,可办学堂,只要是利民之举皆可。】
教化百姓?办学堂?
即便是在京城,绝大多数的学堂里只有官宦子弟,私塾一年的束脩折算下来也要十几两银子,卫国的学堂何时进过平民?除了那个伪造身份的虞渊。
提及虞渊,卫明光眉头微蹙。
昏暗的小房间里只燃了一盏灯,虞渊整个人半个身子都隐在暗处,将手中的香稳稳地插进香炉中。
身侧的架子上挂着一排同样刻了字的木牌,虞渊以笔蘸朱砂,在安国公三字上画了一个叉。
在卫明靳的引荐之下,他于三日前成了国子监祭酒,杀亲仇人还少了一个,但面上却看不出半点欣喜。
笔顶划过木牌,宛如阎王点卯,最后落在了最后一块木牌上。
“公子,四殿下的人来了,请您过去一趟。”
虞渊在此处时最不喜有人打扰,听闻是卫明靳有事相传,心下更是烦扰。
“何事?”
“听说是五公主没死……”
这么多人南下都没能把人杀了,卫明靳手底下的人是吃干饭的?虞渊吐出两个字:“废物。”
“殿下,当真要如此?”
临时搭建的简陋木棚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卫明光也很是头大,前几日著好的游记只得了两千积分,她又将书赠予当地豪绅,却一直无积分进账,问了系统才知此举并未达到教化之目的,故而无用。万般无奈之下,她想到了这个法子。
杨慎沉声道:“公主殿下说了,领书者可得一升米。”
书能当柴火烧,米能果腹,所有人一哄而上,将手伸向桌上的书,场面异常混乱。
新招来的小厮横起长棍,拦住他们的动作,却被压着一步一步往后退。
杨慎几人见状,拔剑指向那些满脑子只有米的百姓:“谁再敢往前,就休怪我等无情。”
卫明光适时出来打圆场,她按下杨慎的剑,“都收起来,你们的剑如何能指向卫国的百姓,成何体统?”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硬是将这群百姓唬得一愣一愣的。
卫明光晃着手中的书,道:“三日后,本公主亲自考察尔等,若有能答出者,赏米五升,肉一斤。”
闻者无不心动,哗然过后,又是愁云满面,“公主,草民大字不识几个,光是看都看不明白,如何能答上?”
卫明光笑眯眯地指着一个不远处的小院,“孤会派先生在私塾教书,有意愿者可自来。”
她又补上一句,“若是不得空,让家中稚子前来听教也可。”
区区教化百姓,对她而言,不在话下。
只是一连几日,端坐在私塾里的只有卫明光雇来的人,眼看小命即将不保,卫明光愁得茶饭不思,今日早早便坐在了木棚之中。
随意问了几句,她的人对答如流。也有些识字的疑心他们是事先背了题,夺了本书拣着不起眼的地儿问,他们依旧是信口拈来。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他们提着一袋米一串肉在巷子内游走,逢人便道是公主所赐。
此招虽得花费些银钱,但胜算极大,眼下私塾外已经挤满了人。
“各位官爷,这儿当真不收束脩?”
“我可不信,指不定是以此名头将人骗进去再漫天要价,从前也不是没发过过。”
卫明光走了出来,看向门外正领着人要走的壮汉,吵嚷的人群因其轻飘飘的一眼瞬时沉寂。
她望着那个壮汉道:“方才说话之人是你?”
“正是草民。”
卫明光接着问:“名字。”
“王大牛。”
卫明光:“农人?”
王大牛挺了挺胸膛,“是。”农人又如何,这些不食疾苦之人所食的米不都是他们农人所种?
卫明光点点头,将眼望向一边的百姓,慢慢行至他们中间。
她身着竹叶暗纹的青衣,英气的剑眉下是一双杏眸,行走之时有暗香浮动。
苍南镇的百姓不免将其与前两年坑骗他们送子进学的那人相比,谁是骗子,他们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卫明光道:“农人的孩童确实不收束脩,但为商为官者的孩童每月需交一吊钱。”
一吊钱不多,但依旧有人不满。
“缘何只有农人的孩童不用?公主未免有些厚此薄彼。授业之人亦不是名师,送子来私塾是给你们打出名气,公主该给银钱我们才是。”
还有人道:“明德书院有不少从京城请来的名师,诸位有这钱不如送去我那儿。”
鉴于初到齐州,人生地不熟,卫明光还担忧有地头蛇砸场子,眼下真有人敢寻衅滋事,她冷了目光,望向说话之人。
宝蓝色的杭绸,头顶一个成色不算好的玉冠,手上折扇轻摇,双眼冒着精光,两根八字胡须衬得此人猥琐更甚。
杨慎低声道:“此人名叫何正文,苍南镇最大的那间私塾是他开的。”
卫明光心道难怪,可这话确实说到她的心坎上了,小恩小惠并非是长久之计,想让他们信服,还得寻个名师。
“殿下,查清楚了,微之先生就住在城外的落枫山。”
卫明光今日无事,索性带着杨慎他们出门了。
齐州多石山,山间小路崎岖无比,初时还有碎石拼成的阶梯,再往上,只能通一人。
卫明光倚在树上,灌了几口水,才觉活了过来,低声骂道:“一个老头住这儿,遇到个豺狼虎豹他连后事都省了。”
抱怨归抱怨,人还是得请下山的。
她理了理衣衫,立在半开的柴门前,望着里头挥着锄头的年轻男子。
衣服是粗麻布,腰间空无一物,就连手上的锄头把手看着都像是随意从附近砍了根适中的木棍,倒真有几分隐于野的意味。
“公子,你师父微之先生可在?”
男子停了手,隔门打量来人。只一眼,他便猜出来人的身份。
“公主若是来请微之下山,就请回吧。”
千辛万苦登山,人都没见着,卫明光怎肯离开?
门未上锁,不过轻轻一推就开了。卫明光将杨慎他们留在外头,孤身一人进了院。
她随意拣了张椅子坐下,一副见不到微之就不肯离去的模样。
“孤给的条件都没听,你又怎知他不愿?”
桌上满满当当摆着礼物,徐景行看也没看一眼,拎着锄头往门外去,“公主所言极是,草民这就去寻师父。”
日头逐渐偏西,微之未见,前去寻人的男子也未归,卫明光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走吧。”
往后几日,卫明光都没能堵到人,今日亦是如此。几乎是卫明光才走,一个肩扛锄头,手提野兔的人缓缓迈出林子。
此人正是消失多日的徐景行。
他蹲在院中,熟练地将野兔开膛破肚。
“先生让孤好等。”
徐景行的手一抖,砍刀带下好大一块兔肉。他举目四望。屋顶上,卫明光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与他对视。
夕阳斜斜打在她身上,又逐渐隐在了树影中。
“咚”的一声,砍刀立在砧板上,徐景行问道:“你不是走了?”
卫明光稳稳地落在院中,朝徐景行拱手行了一礼,“先前是孤眼拙,没认出先生,还望先生勿怪。”
徐景行侧身避开,“公主认错人了。”
倘若不是看到画像,卫明光不敢相信微之便是徐景行。她的生命值一天比一天少,徐景行不是也得是。他再拿乔,那她只能将人就地诛杀,提着头颅下山。
“你做孤的幕僚,孤以首辅报之。”
徐景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公主,您还当自己是昔日那个位高权重的五皇子呢,您的那些好兄弟不会对你手软,皇上亦不会将卫国交给一个女人。”
“驿馆之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二十岁的壳子里换成了二十六岁的芯子,即便是被挑衅,卫明光也能做到心如止水。
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半枚虎符,推至徐景行面前,“先生如今可有改变想法?”
半载转瞬即逝,卫明光的私塾遍布齐州的各个城镇,就连京城都听到了些许风声。
“殿下,京城派来的巡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