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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念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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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殿室几千余间，稍不留神就会迷踪失路。卫明光夺了一盏灯笼，循着走过无数次的小径步入漫天大雪。
上书房朱门紧闭，江彬立于门前挡住卫明光的去路，低声劝道：“殿下，淑妃娘娘还在里头，皇上眼下正在气头上，吩咐了谁来都不见。您来求情，只怕是火上添油。”
杯子碎裂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清脆又刺耳。卫明光心口略紧，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朗声道：“父皇，母妃并非故意隐瞒，还请父皇看在母妃体弱的份上，莫要责怪，一切罪责都由儿臣承担。”
她这一跪，心口处又渗出血，把江彬急得连唤了两声殿下。
卫明光充耳不闻，只一味地磕头。眼看白衣被血染红，江彬急得在原地跺了两下脚，“殿下，您这是何苦？”
卫明光在赌，赌她父皇会念在今夜这一剑让她和母妃全身而退。
重活一世，她已经想明白了，与其如上一世那般争个你死我活，落得惨死的下场，不如在京城当个闲散人。
江彬到底是看着卫明光长大，于心不忍，又进去通报了一回。里头默了良久，才终于传来一句：“让她滚进来。”
卫明光本就风寒未愈，还替桓帝挡了一剑，才清醒就冒着雪前来，又跪了许久。起身之时，双眼有些发黑，脚下踉跄了几步。
兰春和江彬一左一右把人扶住：“殿下。”
卫明光拂开他们的手，径直走进上书房。她一眼就看到母妃容徵脱簪散髻跪在殿中，素白单薄的衣裙更显瘦弱可怜，好似门张合时带进的风都能把人带走。
“儿臣参见父皇。”
跪下之际，一件狐皮大氅落在容徵身上。下一瞬，大氅被抛在一旁。
对上容徵的目光，卫明光呼吸一滞，也不知是不是那半碗麻沸散的药效过了，她的心口宛如被无数细针扎进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失望、冰冷……一如前世。
前世被诱进宫后，她有预感会兵败，在卫明靳杀进皇宫前，她去了母妃宫里，欲把人送出宫。
那晚，母妃也如今夜这般看着她，状若疯魔：“枉本宫这些年尽心尽力替你隐瞒身份，给你请师傅，你不仅斗不过卫明修，连卫明靳那等蠢货也能将你玩弄于鼓掌中，废物！”
烛芯炸开的噼啪声响后，卫明光磕头请罪：“父皇，儿臣有罪，母妃行差踏错皆因儿臣，儿臣愿担一切罪责。”
年逾不惑的帝王背对门口负手而立，闻言，他冷声道：“担责？如果朕要赐死她呢？”
卫明光依旧是伏地的姿态，二十年的父女情，她知道桓帝此刻的怒气已经消了几分，但眼下还得小心应对。
“儿臣有罪，愿替母妃承担一切罪责，还望父皇成全。”卫明光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地上。门窗紧闭的上书房内，血腥味又重了几分。
容徵心性高傲，怎忍卫明光如此答话？她余光瞥见卫明光被血洇红的肩头，双唇嗫嚅，终究还是咽下了话。
“那你便以死谢罪吧。”桓帝取下博古架上的尚方宝剑，将其掷在卫明光面前。
容徵让卫明光去争那个位子，只不过想以此来证明她的孩子不输于那人之子，从未想过让卫明光去死。
“长庚，把剑放下。”
卫明光朝桓帝和容徵深深一拜，抽出剑横在脖颈上。
“长庚！”
“那可是欺君的大罪，父皇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了？”
“这算什么被惩罚？早知父皇不会迁怒，当初母妃也该让二姐姐女扮男装才是。”
“若不是她离父皇近，得了救驾有功之名……”
相较于两个弟弟的盛怒，卫明靳显得格外冷静，“你们待如何？”
“不若我们联名几人上书，随意找几个罪名扣在卫明光头上，这次必须要把她摁死。”
“她这么巧就站在父皇身边，不如把行刺一事推到她身上？”
书房里，卫明靳的幕僚陆陆续续到了，都是得知卫明光之事后特来商议对策。
“玉山，此事你有何见解？”
虞渊的心情颇为微妙。给卫明靳当幕僚的这一年来，他从未怀疑过卫明光的身份，谁料她竟是一个女子。
那晚的情形如何他不得知，他只知卫明光的身份没有暴露，凭桓帝对她的看重及舍命相救，封王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她偏偏是个女子。
虞渊沉吟了片刻才道：“阅尽历朝史书，两千余年也不过只出了一个女皇，五殿……五公主未必有她那样的能耐，构不成威胁。”
“皇上已经下旨将其贬到齐州，此时再落井下石未免有些不念手足之情。”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卫明靳，“齐州那等穷山恶水之地，被流寇乱刀砍死亦或是染了障毒都是常有之事。”
齐州地处卫、越两国之交，鱼龙混杂，又多障林。自燕京南下，路远行艰，即便活着到齐州，也折去了半条命，若再染上些什么疫病……
卫明靳眸光一闪，“那得多给五妹妹备些药才是。”
暮春之初，南地多雨，距离齐州三十里外的地方，卫明光一行人被大雨拦住了去路。她面前的驿馆是方圆几里内唯一的落脚处。
卫明光立于雨中，踟蹰不前。驿馆靠山，被人三面围攻，难逃一死。
此次南下虽偶有绊子，但还算得上顺利，也正是因为如此，卫明光才心有不安。
飞隼卫首领杨慎见状，上前道：“公主，属下率人把守各处，绝不让人有可乘之机。”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如铁桶一般让人无可乘之机？
雨滴急骤击打伞面，恨不能砸出个洞来，耳边又炸起一道惊雷，正中不远处的一棵老树。
卫明光无法，只得迈进驿馆。此时夜色渐拢，驿丞早已下值，空荡荡的驿馆瞬时站满了人。
草草用过晚膳，卫明光一如往常坐于榻上，雨打窗沿，溅湿随风翻动的书页。夜雨不知何时才停，她余光瞥过隐在暗处的飞隼卫时才宽了心。
山野昏黑，室中烛火明灭，兰春来催过几次，卫明光仍旧不肯就寝。夜半时分，抵挡不住困意的她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卫明光又梦见了前世之事。
她捏着那封沾血的信站在空荡荡的上书房时，才惊觉入了卫明靳的圈套。
几道声音掺杂，自屏风后传出，似感慨，似埋怨，又似痛惜。
屏风倒下之时，一阵天旋地转，卫明光的手朝前伸去，似是想抓住什么。
“父皇！母妃！”
她猛然睁开眼，窗外大雨仍旧滂沱。
一道白光将夜幕撕开一道口子，卫明光瞳孔一缩，扯过欲越过她关窗的兰春向后倒去，淬了火油的羽箭朝卫明光的方向飞射，隐在暗处的飞隼卫倾巢而出。
“护驾！”
“殿下，有……有刺客。”
兰春在王府不过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计，哪见过这等凶险的场面，此刻声音都带了颤意。
火箭不绝，房中浓烟渐起，再躲下去只会被活活烧死，卫明光勾过桌上的茶水打湿二人的袖口，“莫怕，跟着孤。”
紧闭的房门已经被火舌所覆，卫明光欲踹房门，几支羽箭直奔她的后心。
分神关注着身后的兰春见状，忙把卫明光往下扯，但卫明光的手臂还是被灼伤了。
“殿下，您往后退几步。”
杨慎的声音在一片打杀声中尤为突出。
卫明光猫着腰、脚下踩着火从房中逃了出来，再看到楼下之人时，她的心慢慢沉到了谷底。
眼下驿馆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后头山上的人还正朝着驿馆放火箭，四面夹击，如何能逃出生天？
几乎是卫明光出现在人前的那一刻，那些刺客的招式越发凌厉。卫明光的飞隼卫皆是精锐，但也架不住对面人多，渐渐落了下风。
长剑才沾上血又被雨水冲去，然对手却怎么也杀不尽，如此下去，这里恐会成为他们的埋骨之地。
卫明光强迫自己冷静，寻找突围的好时机。她回头看向身后正被焚毁的驿馆，心念一动。
“掩护孤。”
卫明光挽弓用火箭射向紧咬不放的敌人，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副统领娄思远趁机带着为数不多的精锐杀上前，硬生生给卫明光几人杀出了一条血路。
“杨统领，阿乔，快带殿下走！”
这些都是她亲手挑选出来的亲卫，卫明光如何肯舍弃，可生路是用他们的血铺就。
“你们不可恋战，快些脱身。”
她忍住哽咽，吹了一声口哨，一匹通体白色的骏马自马厩跑至她身侧，卫明光翻身上马，朝兰春伸出手：“上马。”
四人三马朝前奔去，娄思远偏头，和许乔对上了视线，他深深看了一眼，复又杀向扑上前的敌人。
泥路难行，马儿疾驰了片刻便脚下打滑，带着杨慎和许乔越过了卫明光。
后侧无人遮拦，卫明光只好压低身子，不时侧身挥落袭来的箭。单箭尚可斩，箭雨如何躲？
卫明光挥动着长剑，依旧抵挡不住，胸口传来刺痛，她将玉佩塞入兰春手里，道：“兰春，你只管往前，莫回头，孤很快就追上你。”
“殿下！”
落地的一瞬间，伤口撕裂带来的痛意扭曲了卫明光的面容，她立在原地，直至看不见踏云才缓缓转身。
黑衣人于雨夜中来，在雨停前离去，驿馆四周很快又恢复了最初的安宁，只有满地的尸首和血水昭示着先前的不平静。
【宿主您好，书库系统已上线，因宿主受伤身死，可选择绑定系统透支生命值，请问宿主是否需要绑定？】
早已死透的卫明光忽然动了动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