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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宁可不做这个亲生的 纪星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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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遥头靠在门板,心情久久不平。
他妈临时给他布置一间房,塞再多装饰和用具也掩盖不了是空壳的事实。
他掩住脸:“我只是想和你还有纪眠一起生活。”
窗外虫子低低鸣叫,院子里的玫瑰随风摇动,月光白霜流泻,打在比亚迪典雅黑的车盖上。
他跳窗开车离开这里,来得及吗?
他躺倒床上。
屋内装饰颇为精致华贵,弥漫淡淡的清香,仿若在河坊城闻到的那个味道。
脑中蓦地浮现凌舟的脸。
先前在餐桌决堤爆发的情绪静了下来,他呆呆望着头顶天花板,图案花纹繁复,线条勾勒出漂亮的颜色,竟比不上凌舟的眼睛。
为什么救我?
碰巧路过吗?
“哥……”纪念在外面敲门,“我能进来吗?”
纪星遥翻了个身起来,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进来。”
纪眠探进一点脑袋,蹑手蹑脚坐到他旁边,观察他的眼色。
“你还在生气吗?不要和姓周的计较,他就是一大傻狗,一言不合乱吠咬人,你这么帅气,不值得你生这个气,他那么丑就是嫉妒你,不是有句话讲丑人多作怪……”
纪眠嘴巴扒拉一堆,说着说着自己笑出了声,下意识瞄她哥的眼睛。
他嘴角扬起弧度:“你在学校过得如何?”
哥哥问到自己的生活,纪眠眼睛一亮:“我过的很开心,学校交到不少朋友,班里的学习氛围不错。”
纪眠眼眸含笑,带有她这一年纪该有的青春活跃,笑意多多少少感染到了他。
谈到学习,他一时想不起她几年级,“你读高几?”
“高二。”
高二了啊。
一转眼他妹长这么大了。
连桌面够不着的年纪就被安黛云带走。
纪眠闷闷道:“你很少来看我,我记不清我们上次见面是在哪里了。”
像有颗石头扔进水中,泛起涟漪,纪星遥敛下眼皮,蜷起手指:“那我以后多来看你。”
纪眠嬉笑:“真的?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他眨眼笑道:“当然,我说到做到。”
“哥,我跟你讲,学校里……”
他们聊了很久。
直到安黛云走上来,打破难得的温馨。
“眠眠,妈有话要和星遥讲,你先回房。”
看到来人,纪星遥眼里的温度淡了一分。
“啊,好吧,哥我下次再和你聊。”纪眠依依不舍招手,走出房间。
纪星遥偏头看她:“什么事值得你纡尊降贵来我这谈?”
安黛云勉强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道:“刚刚妈没考虑到你的情绪,说话语气重了点,你不要记在心上,你知道的,他爸可喜欢阿洄……”
“你就来说我的不是?你可真宝贝他。”
一口一个阿洄,叫的比谁还亲,有钱家的儿子就是比亲生儿子重要。
他宁可不做这个亲生的。
安黛云面红耳赤坐到椅子上,眼角挤出一滴泪:“我没办法的。”
纪星遥移开视线:“你这是做什么。”
苦肉计?
她用手背抹着眼泪,摆出可怜兮兮泪花如雨的模样:“对不起,是妈的不对,一直以来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知道你恨我,把你那么小就丢在出租屋生活,这些年来我特别愧疚,经常梦到你不认我这个妈。”
他不吃这一套:“那时愧疚怎么不回来?”
早干嘛去了。
真把他当三岁小孩哄。
安黛云暗自咬牙,扯起嘴角尽显惨兮兮的苦涩样:“我一直想接你来周家,这些年我不容易啊,每天都在努力劝服你继父让他接纳你,只是他碍于考虑阿洄的情绪,所以只好让你别过来住。现在你继父已经考虑让你进周氏集团上班,说明他想和你生活,你就当给妈妈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可以吗?”
纪星遥感到好笑,十几年都在劝服继父,嘴巴不得说烂。
他躺到床翻身背对她:“我不稀罕周家,你别费力气了。”
留在安黛云一人说话,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不由自主攥紧手,看向身下的白衣裙,裙子点缀珍珠,是国外有名的设计师的作品,价值不菲,质量上乘,唯有挤上豪门阶级,她才有享受生活的资本。
她忍下恶气,柔声:“星遥,就算你不要这些,可是纪眠需要啊。”
纪星遥动摇了,坐起身。
安黛云见缝插针:“你多为你妹妹着想,让她读好的学校,过好的生活,不用受苦受累。”
他没说话。
当然最希望看到纪眠过得幸福。
她观察他的表情,他眉头微微松动,看来脱下先前戒备排斥的外壳。
“所以,你也不想让妹妹难过吧?”
纪星遥闭上眼,缓缓道:“不用你说。”
谁不想家人过好点。
“妈也是,希望她能过好点,”安黛云压抑不住喜悦,开始深入别的话题,“对了,你岁数不小了,是到了结婚娶妻的年纪,妈给你找了个相亲对象。”
靠。
他猛地睁开眼,“蹭”的站起来,表情可称得上裂开:“你脑子糊涂了?给我安排相亲!”
二十五岁还大?急着投胎啊。
她道:“妈着急,你看你大姑的儿子都结婚生子了,你依旧单身不谈恋爱。”
“那又怎样。”
她瞅见他的脸色越来越绿,以为他有对象了,惊呼大叫:“难不成你有女朋友了?”
纪星遥胡乱抓起头发,语气生硬:“没有。”
他活了二十多岁,连个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何况找对象,他不想花时间处理感情问题,那样太麻烦了。
安黛云拍手:“那就得了,你现在单身,去参加相亲找个对象,安排在下个周末的咖啡馆,你要是不好意思一个人去,我可以陪你。”
纪星遥木着脸,满脸写着拒绝两个字,“我不去,要去你去。”
安黛云暗道万万不可。
那怎么能行,主角不去。
她提起嗓门哽声:“妈答应人家了,不能失约,妈不想因为这个被人在背后指点不讲信用。”
纪星遥道:“我不急你急什么,你最该操心姓周的,不提防点他结婚生子你怎么保你周家的地位?”
他不想沦为她争家产的工具。
见他不愿意,安黛云喉咙一梗,决定搬出杀手锏:“下周末刚好是我的生日,你就当实现妈一个心愿,妈没别的想要的,就这一个请求,纪眠那天要补课,没时间陪我过。”
“……”纪星遥真是服了。
这个女人真会打他软肋。
算了,应付应付得了。
他一脸麻木地说:“地址在哪。”
……
夜深人静,庭园的鸣虫安分了,四下万籁俱寂。
房间内,化妆台上的圆珠夜灯散发着微光,映在安黛云的柳眉,细眉高高扬气,衬得愈发诡丽。
她握住话筒,声音因激动微微颤抖:“是,许老太太,他答应了。”
电话的老人低低咳嗽,嗓音沙哑:“确定是壬午年壬子月甲寅日出生吗?”
老人的声音像千钧铁锤劈下似的,难听又怪异。
安黛云拿近话筒,生怕对面听不到,她兴奋地说:“千真万确,我记的很清楚,他是那天凌晨出生的,八字很硬,符合你说的要求。”
老人道:“那对的上了,他是我要找的人,你记得把他约到指定的地点。”
安黛云扬起嘴角:“明白,我办事你放心。”
电话那头的下人委婉说休息时间到了,老人挂断通话。
夜灯斜射在化妆台上的梳妆镜,镜子里的安黛云面容艳丽,她抹掉镜子中的浮尘,一双眼睛浮过阴狠的光芒。
快了。
卧室只有她一个人,她和周京锋分房睡,不为别的,只因丈夫有了外遇。
她不甘心攥紧拳头,十几年来她兢兢业业小心翼翼,安分做好一个主妇身份,换来的却是丈夫和秘书暧昧的结果。
周京锋果真是风流成性,到处沾花惹草,虚情假意。
如果别的贱人横插一脚,她周家的地位可能不保,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翻开手机相册倒数第二排,照片上的女人风华明艳,看起来非常年轻,她笑着看向怀里的小女孩,小孩将近两岁的年纪。
这是纪眠。
女人右边站着一个男孩,白净瘦弱,他仰长脖子抬头望向母亲,两只手拽她的衣角,渴望她能拉他的手,那表情快要哭出来。
安黛云手指按在照片上。
许家在云洲地位高,旗下有众多房地产企业,有权有势,许老太太有个孙子叫许文,她若让身边的人成为许家人,就能在豪门争斗中立的住脚,任凭那帮小三们怎么搞事,周京锋得卖许家的面子。
若不是那种性质的婚姻,她倒是希望纪眠能嫁过去。
谁不想嫁给有钱人?
可惜了,许家有钱的代价她承受不起,她宁可让纪星遥承担。
……
一家古董店隐匿在旧街的一隅,店内陈设古典优雅,桌椅由红漆木制成,摆放在绒毛地毯上。
中间横放一块檀木屏风,上面绣着花草鸟兽各种图案,泛起鲜艳的光泽,精致秀丽。
叮——
门框上的铃铛摇晃,清脆声如同碎裂的玻璃珠,屋内飘着浅浅的纸墨味。
听到门被人推开,前台慢慢冒出一颗绿草,再接着探出一截棕色的木桩,树皮人脸,黑溜溜的眼睛,下半部分手脚短小,脚长满树芽。
“你回来了?”树精跳到桌上。
凌舟不冷不热“嗯”了一声,拿起柜台干净的手帕,一点点擦拭手指。随后他拉开椅子,从水壶倒出一盏热茶。
明明他表情和平常没多大区别,但树精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感觉。
凌舟有点开心。
活久见,N年没笑过的人,哪件事值得他笑。
只有那个人。
小树两眼冒光,激动地手舞足蹈:“你找到他了吗?”
凌舟握杯盏的手一顿,抬起眼皮:“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你没看到他人吗?”
小树抓耳挠腮,头上的绿草跟着摇晃,一句轻飘飘的“不知道”可急死它了。
杯子冒出白气,模糊了凌舟的眉眼,小树看不清他的神色。
“仅仅一面而已,有太多方面需要确认,我不确定是不是他。”
小树从桌上蹦到地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说:“就一面也看不出来?你眼力未免太差劲了,你把他叫过来,我来认认,我肯定能看出结果。”
凌舟把杯子放下,与茶桌轻轻擦出击落声,他眼光一瞥,眸色如墨。
“眼力差?”
小树意识到说错话,不争气地怂了:“不是,你眼力比我好,不过人多力量大,两个人来认认更正确。”
“……”
小树跳到他脚边,两手捧起木脑袋:“他长的咋样,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身高多少,脸好看不好看?”
凌舟眼前晃过一张脸。
五官有棱有角,轮廓分明,瞳孔漆黑,鼻梁高庭,相貌在俊逸和秀气之中找到平衡点,恰到好处。
他道:“嗯,好看。”
小树眼睛睁的更大了,脑瓜挨上来:“和以前比,哪个更帅?”
凌舟不想深究这个话题。
尤其是想到那张脸。
他扳回它的脑袋,转移话题:“他身上有件东西。”
小树注意引走了:“什么东西?”
凌舟说:“一个护身符,有屏蔽器的作用,但碎了。”
他当时顾着看纪星遥手上的伤口,没多大注意和田玉。
不过,一眼足够了。
那项链屏蔽了纪星遥的气息。
小树恍然大悟,两脚重重蹦地板:“难怪我们之前找不到他,原来是那符在搞鬼。”
凌舟摇头:“屏蔽气息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玄灵体招来邪煞恶灵才更麻烦。
世间妖魔鬼怪个个贪图强者的力量,妄想觑觎夺取。
“你说的那符碎了,是不是说明我们接下来可以循踪迹找到他。”小树蹿到桌旁,想到以后能经常见到人,高兴坏了。
凌舟道:“想的倒是容易,他不认识我们,未必会理人。”
说到这里他垂下眼皮,杯中的水倒映他的眼,像浸湖的珠子,冷冷清清。
那人现在的记忆没有他们。
小树挠脸,挠下一块树皮,“这有啥,直接告诉他以前的事不就行了吗?”
凌舟转动指节的骨戒,指环印有弯曲波形的纹路,发散冰霜之气,透出无尽的淡然。
“不用了。”
小树摸不透他的意思:“不告诉他吗?”
凌舟站到窗前,目光凝望外面的街景。
这条街虽是旧街,但处于云洲市中心繁华地区,钢筋混凝土建起高楼大厦,高楼林立,挺拔地耸入蓝天中。正值中午热闹时刻,绿茵鸟兽和车辆人流构成一片生机的景色。
这个世界变的太多了。
他收回眼神:“先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