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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整天端着不累吗? 宋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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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飞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我爸经常吹我祖上一脉是有名的捉鬼大师,什么妖魔鬼怪通通不在话下,我以为他在吹牛皮说梦话,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鬼。”
纪星遥想到他的职业,笑出了声:“怎么到你这一代,就变成了搬家工人跑腿了?”
宋飞讪讪地挠头:“可能门道中落。”
肚子扁的厉害,纪星遥拆开一包寿司,津津有味吃了起来。人少就是有好处,不用忍受大妈大叔各种古怪的异味。
“你不和家里人报个平安吗?”
宋飞晃动手机。
他嚼寿司的动作一顿,“不打,她可不关心我。”
这个她指的是谁,宋飞自然清楚他和家里人关系一般。
纪星遥看向窗外,群山环绕古城,水墨画栩栩如生,拉开了他的思绪。
他读小学那会,安女士改嫁可谓是风光无限,光鲜亮丽的妇人捏着嗓子领他走进别墅,对着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来,星遥,叫哥哥。”
“哥哥好。”他局促不安抓紧衣服,小心翼翼伸出手,想给人留下良好印象。
“脏死了,别碰我。”小少爷猛地推开他的手,像是看到了脏东西。
纪星遥低头看手掌,没有玩的橡皮泥,没有灰尘污垢,他不明白哪里脏了。
安黛云赔笑打圆场,批评他不爱干净,推他进厕所再洗一遍手。
从那以后,安女士把他妹妹纪眠带到周家生活,唯独没带他过去,留他一个人住破旧拥挤的出租屋。
为了讨好周家人,连自家儿子都能当面羞辱。也是,土里土气的人配不上做她儿子,每个月随便塞笔生活费打发就当完成义务。
纪星遥咬下最后一口寿司,拧开矿泉水喝水。
他不想自讨没趣。
手机震动,屏幕显示一条消息,他点开微信,安黛云发的消息。
“星遥,妈妈很想你,下周日来家里吃顿饭好吗?”
他差点被口水噎到。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安黛云想起他这个儿子。
他愣愣地盯着消息,握住手机直到屏幕熄灭。
“你看啥杵着不动?”宋飞腿碰了他一下。
“没。”他烫手山芋似的反盖手机。
宋飞不再管他,兀自打起游戏。
没人窥见屏幕,纪星遥呼气,回复消息:“没空。”
安女士秒回:“周日怎么会没空?我知道你怨我,以前是我不对,没照顾好你,你很久没回家和我们吃顿饭了。”
来打感情牌了。
纪星遥关掉屏幕。
他闭上眼,曾经不堪回首的画面涌上脑海,安黛云带着年幼的妹妹离开的第一天,他守在老旧的房屋,安慰自己她们会回来,直到一笔冷漠的转账打碎他的梦,随便请个保姆照顾他的衣食住行。
他不明白她抛下他的理由。
屏幕再次亮起:“眠眠很想你,你来家里看看她。”
纪星遥捏紧手机。
今天险些丢了小命,遇到丑的吓人极恶凶煞,生活似乎脱了轨。
他心中紧绷的弦松动。
回去看看她们好了。
赵池坐在后排注视前方两人的后脑勺,他翘着二郎腿打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不怒自威的嗓音:“消煞的如何?”
赵池手搁在椅背,脑袋靠在掌心,衣摆上扬,铁链晃出清脆的撞击声,“你儿子的实力你还不清楚?”
“正是因为你去我才不放心,没个正经的,我问你那头发怎么——”
“行了,你念了一年还嫌不累?”
赵池不想听他念叨。
“说正事,我今天碰到两个普通人能看得见邪魁,不过不重要,我更想和你谈别的,这次邪魁消煞不完全是我干的,一个叫凌舟的除魔师,实力很强,消煞手法粗暴迅速,几秒钟灭掉所有邪魁,贼狂了这家伙。”
“凌舟?”
“对,他叫这个名字,我以前没见过这号人物,神神秘秘的,你认识吗?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静默一会,过了几秒道:“现今除魔家族没有姓凌的。”
赵池摸下巴:“会不会是旁系家族?”
“不可能,无论是直系还是旁系,没有姓凌的族系。”
赵池晃悠两条腿,舔了舔唇钉,哼道:“看来,除魔宗派多了个神秘高手,来跟我们抢除魔修行的资源,老头子哦不是,爸,要派人去查他吗?”
赵承渊怒吼:“你说谁是老头子,没礼貌的臭小子,这么多年学的家规忘了?懂不懂尊重两个字?”
“家规我倒背如流,老的掉牙的几条规定用不着记,行了行了,别叫了耳朵要聋了。”
赵池拿远点话筒,避免耳朵遭罪。
……
傍晚,周家。
晨曦透过薄雾洒下,褐蓝色屋顶尖耸,白木栅栏高高围起,庭院大门敞开,两边花圃修得整整齐齐,空气弥漫花草的清香味。
如此华丽,也如此陌生。
自从纪星遥有了工作,来周家的次数手指头能数过来。
“二少爷回来了?”管家和蔼一笑,停下修剪花枝的动作,俯低身问好。
纪星遥不喜欢这个称呼,少爷他承担不起,轻笑道:“钟叔,叫我少爷多见外,直接叫我名字好了。”
钟叔知道他别扭,只好道:“太太在客厅等你。”
纪星遥走进客厅,浓浓的茶香迎面飘来,皮质沙发上的女人周身穿金戴银,十几年了品味倒是没变。
安黛云端着茶杯抿茶,面容姣好,皮肤保养的不错,都说岁月不败美人。
他的脸和她毫无相像之处。
“太太,人到了。”
钟叔给纪星遥倒了一杯茶,便退下。
安黛云见到门口的人。
黄昏的光在他背后流转,加深眉眼的俊俏之气,神采飞扬。头发乌黑浓密,发型自然随意,有点凌乱。他宽肩窄腰,修长的黑裤衬得他双腿更加笔直。
二十几岁的年纪一如年少。
她回过神放下杯子迎上去,笑容满面:“来的时候不打电话告诉我,我好让钟叔去接你。”
纪星遥随意找个位置坐下,大大咧咧支起腿:“我又不是没手开车,不劳你费心。”
安黛云笑容一滞,脸上闪现轻蔑,只是一瞬,她很快换上温和的面孔:“你这孩子,上班生活怎样,累不累?”
茶水热气氤氲,敛去纪星遥眼底的躁意,他言笑晏晏:“没有你讨好周家累,如履薄冰。”
周家家大业大,为了牢固自身地位,安黛云必须日日讨好丈夫,得到原配儿子的喜欢。
每天看人脸色比他上班敲代码还累。
安黛云瞪着眼睛,火气冒上心头,“你......”
纪星遥两手搭在沙发椅上,双腿随意交叠在前。
楼上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一个嘹亮的声音挤进来:“哥,你来了啊。”
纪眠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稚嫩的气息,十七岁年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由于跑得太急,她的脸色红了一片。
他微愣,纪眠变的比以前高了不少。
纪眠飞快扑来,欢脱地坐在他旁边乐呵呵:“哥,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啊。”
他扯出灿烂的笑:“嗯,我来了,我也很想你。”
安黛云板着脸:“走路慢点走,冒冒失失没个小姐样。”
他头顶问号:?
不是——你自己装着就行了,还要求纪眠。
真多事。
他嗤嘲:“这里就我们三个,端着样子给谁看。”
整天端着不累吗?
纪眠吐舌头附和:“就是,我走路怎么了,又不是参加选秀。”
她转过头对哥哥说:“哥,你终于来了,我好久没见过你,你工作很忙吗?”
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喉咙,纪星遥压下喉底的酸涩,道:“有点忙,抽不开身。”
纪眠笑哈哈,马尾甩来甩去:“难得来一趟,你今晚可得和我好好叙旧,不准吃完饭就走,知道没?”
“好。”纪星遥眼尾笑意更深。
见他神色缓和,安黛云这下放下了心。
她有事需要处理。
“哟,稀客,我见外面停了辆没见过的车,我当是哪位客人来了,原来是你啊,你给你公司老板做牛做马这么久,他没给你升点薪?几年了依旧开老式比亚迪。”
周洄大摇大摆走进门口,昂着脑袋,跟个微服私访的皇帝巡视领地,他甩起车钥匙,钥匙中间刻有皇冠标志,边缘闪现银光。
明晃晃炫耀他的豪车。
纪眠脸色一变,紧张蜷起手指,端坐歪扭的坐姿。
她心底对这个后爸的儿子很抗拒,周家大少爷性格出了名的嚣张跋扈,整天显眼包招摇过市显摆。
纪星遥没分眼神看周洄,不急不躁地说:“我可不像某人,深夜飙车被交警开罚单。”
安黛云微怔,深夜飙车?
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没听钟叔提过。
周洄浑身散发的炫气立马消散,他表情裂开,瞠目结舌:“你怎么知道的?!”
他被开罚单的事除了身边的酒肉朋友,其他人不可能会知道。
他听说今晚纪星遥要来,原想立个下马威教做人,怎料人家早就手握他把柄。
周洄死鸭子嘴硬:“瞎说也得找个合适的借口,你睁眼说瞎话腰不疼吗?”
纪星遥毫不客气直视他:“瞎说?两只眼睛亲眼看到的,六月三号晚上十一半,东城区向阳高速公路,车牌云A9547,需要给派出所通个电话问问交警讲讲办案细节么,我有这个时间。”
“纪星遥你这家伙!”
他吹凉热茶,勾起嘴角:“声音再大点声,让楼上那位听到。”
最好引来周京锋。
周洄胸膛剧烈起伏,恶狠狠剜他一眼:“你要是敢告诉我爸,我扒了你的皮,你给我等着。”
经过安黛云旁边,他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踉跄后腿一步。
纪眠上前扶她:“妈,你没事吧。”
呸,死周洄你嚣张个毛啊,仗着少爷身份为所欲为。
她咬着下嘴唇。
安黛云甩开她的手,对纪星遥说:“你和他斗什么劲?明知道阿洄他性格就是这样。”
纪星遥收起笑,漆黑的眼睛像极开刃的剑锋,浮泛凛冽之意。
“所以呢,你每天过这种忍声吞气的生活,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安黛云脸色霎时难看。
气氛陷入一度死寂,纪眠只好充当和事佬:“好啦,哥好不容易回来吃饭,妈你不要总是说哥,待会要开饭了。”
纪星遥暗想这顿饭他能拒掉吗?
他吞下一口茶水。
突然后悔答应安黛云了。
安黛云平复情绪,温声:“今晚吃完饭时间不早,你就在这里睡,我叫下人给你收拾了一间房,二楼右边靠窗的那间。”
他刚想拒绝,纪眠拉住他手撒娇:“哥,你住下吧,我好久没和你好好聊过了。”
偏偏他吃这一套,于是妥协了。
安黛云暗自窃喜,眼中掠过狂热之色。
今晚留人下来她才有时间谈那件事。
周家晚宴向来盛大,食物琳琅满目,用高贵的瓷器盛装摆放,水晶灯流转的灯光照在餐盘上,透射出奢侈明丽的气息。
长桌正中央坐着周京锋,他挺着典型的啤酒肚,梳着油光发亮的头发,企图用几缕黑发遮掩稀疏的秃头。
他挽起名贵的袖子,笑着看向纪星遥说:“星遥,今天周日出门的人比较多,来的路上堵不堵车?”
纪星遥对后爸兴趣不大,周京锋给他最多的印象就是油嘴滑舌的商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假的很,尤其表面笑眯眯和你说话,实则背后可能会刺你一刀。
他吝啬挤出两个字:“不堵。”
周京锋没在意他的疏离,端起高脚杯轻轻摇动杯里的红酒,醇香味扑鼻,“来,喜欢吃什么尽管夹,不要客气。”
安黛云坐在丈夫旁边,温柔笑道:“是啊,星遥,够不着菜和妈讲,我拿给你。”
说完,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纪星遥碗里。
他没搭话,埋头扒饭。
搁在这上演母子情深。
安黛云说:“眠眠上高中每天忙学习,都能抽空回家吃饭,你多像她一样常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纪眠欲言又止:“妈,你知道哥的........”
安黛云打断她:“我在和你哥讲话,你吃你的饭去。”
纪星遥慢悠悠挑开鱼刺,丢掉,“我忙着赚钱糊口,哪有时间来,吃什么都一样,费不着你花力气做饭。”
让他待在周家吃,准没好心。
周洄舀起海鲜汤,掐着嗓子阴阳怪气:“弟弟你多吃点,饭菜是家里大厨蔡伯做的,可好吃了,你平常吃不到这些山珍海味吧,多吃点,以后上班就吃不到了。”
纪星遥恶寒,被周洄一口“弟弟”恶心到了,装腔作势。
还不如听他拍桌指着鼻子骂人。
周洄向来防贼一样顾忌纪星遥,生怕他争宠分了家产,实际上他压根看不上周家的东西,大学毕业他拒绝周京峰让他来周氏的提议,进了其他公司,虽比不上周氏,好歹能混口饭吃饿不死人。
纪星遥凉凉看他:“我胃口小,吃太多噎得慌,倒是你,这一桌菜够吃吗?现在不多吃点,等下凌晨饿得溜出来扒冰箱。”
纪眠抿嘴偷笑,咀嚼的动作更快了。
桌上的菜足足有十几道,变相骂周洄吃得多。
周洄气得咬牙切齿:“你一个小小程序员给人打工,依我看钱包只够吃白粥咸菜,活该给人打一辈子工。”
纪星遥真想把饭碗扣到他头上。
周京锋没制止儿子的刻薄话,慢条斯理擦嘴:“星遥,你还在小公司上班吗?要不要进家里公司,我给你安排一个职务。”
周洄顿时慌了,语气充满抗拒:“爸……”
纪星遥咀嚼饭菜。
现在才想起他。
该不会因为媒体传播与继子不和的消息,有压力了?
他道:“不必了,我在原来岗位干的稳定,不像有些人仗着有资本染上恶习蹲了几天牢。”
周洄两眼冒火:“你——”
他满脸涨红,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敢说出来?
周京锋纳闷问:“谁蹲牢?”
安黛云神色慌乱,在桌下碰纪星遥的腿,“没谁,就随便说说,星遥是吧?”
她急了眼,眼神暗示“你不要说了”。
纪星遥撇开眼,不情不愿地说:“嗯。”
几分钟过去,周京锋放下筷子擦嘴:“我先上楼休息,你们慢慢吃。”
安黛云:“不多吃一点?做了这么多的菜,你只吃半碗饭能饱?”
周京锋横她一眼:“我身体情况你不知道吗?医生说我湿气重,不能吃太多辛酸油腻的食物,净叫厨房做这些,存心想我吃空气去。”
安黛云怯声:“我忘了。”
他挺着肥圆的啤酒肚上楼。
纪星遥不动声色握紧筷子。
你这身材吃空气正好。
等人走后,周洄恶声恶气,眼睛迸发狠辣的光:“姓纪的你刚才真有种,这么喜欢张扬吗?”
纪星遥无语极了:“张扬的是你吧,孔雀开屏一样闪瞎人的钛合金眼。”
周洄猛地拍桌:“你一杂种没资格和我叫板,没教养,你妈也是一样,勾引我爸上位,心机满满,全家一个货色。”
安黛云血色全无。
正喝汤的纪眠放下碗,拳头硬了,她没胃口继续喝了。
这家伙嘴巴真臭。
纪星遥眼含阴戾,没想到周洄如此不饶人,他随即拿起一把刀叉,刀锋折射冷冽的光,“你再说她一句?你亲妈去世她还没进门,你爸亲自娶的,在法律上你得喊她一声‘妈’。”
周洄咧嘴笑:“叫我喊她妈?做梦呢,你想弄死我?来啊,往我脖子上刺。”
安黛云死死按住纪星遥,大声呵斥:“够了,你闭嘴,好好的一顿饭非得要弄成这样才满意?”
仿佛头顶浇下一盆冷水,纪星遥哑声熄火:“他骂你,我在替你说话。”
纪眠欲言又止:“妈......”
周洄得意极了:“听到没,你老妈叫你闭嘴,识相点别惹我生气。”
无名的火烧过胸腔,纪星遥头也不抬冲上二楼。
“砰”地一声用力关上房门,震得门缝微微颤起来。
周洄没了吃饭的兴致,起身往外走,“哼,一群狗皮膏药赖在这。”
安黛云脸青一阵红一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眸光闪过怨愤。
纪星遥你好样的。
非的要和周洄作对给她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