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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   朱可瑛回头,便见那身量颀长的男人朝她重重地叩首,白雪没过他的额头,冻红他的双手。而他身上,早没了此前处处拒绝她的冷漠,有的只剩卑微,像极了一条走投无路,摇尾乞怜的狗。

      朱可瑛遏制住心底的狂喜,翻身下马走上前去,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哥哥,你知道的,我从前就给过你机会了。”

      阿弥孜颓然如丧家之犬:“所以呢?”

      裕王殿下摩挲他的下颌,偏偏不给予答复。

      从抵达雪州再到离开部落的这段时日里,她与阿弥孜之间的博弈,终究是她占了上风。

      面前这么眼眶湿红,瑟瑟发抖的阿弥孜就是她的战利品。

      原来哥哥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模样吗?真的让她很想很想很想……

      朱可瑛的指头多用了好些力。

      男人如有所感蹙了下眉,忍耐着:“求你了。”

      几片雪花飘落到他的熬红的眼瞳中,化为一颗泪珠滚落下来。

      朱可瑛用指腹擦去,抬手含入口中。

      这是哥哥的眼泪啊,咸咸的。

      朱可瑛直起身子,接上后话:“所以还是会心疼哥哥的……”

      她松手,返回自己的马匹附近,利落上马:“哥哥这就跟我走吧,本王会派人去接南迪。”

      阿弥孜如释重负,可垂于双腿边的双拳却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还紧紧的攥着,手背上的的筋骨分明。

      很快,他的眉宇间再度浮现出来的是一丝困惑:“这就要走吗?家里……”

      “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阿弥孜被驳得愣了一下,泛红的耳根暴露他的窘迫:“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要去内陆,路途遥远,南迪身子骨弱……我需要给他多备些绒袄……”

      “不必麻烦了,你要的这些,本王都有。”朱可瑛显然急不可耐,“本王的车马北上大莽,还要赶吉时呢,实在没空再耽搁了!”她朝阿弥孜递出手:“你走不走?”

      雪花飘落在朱可瑛的掌心里,这双从未吃过苦的手,前段时日因为练箭磨出的茧子,成为唯一的缺点。

      阿弥孜收回视线,牵住她的掌心上马,落座在她的身后。

      朱可瑛极力克制上扬的嘴角,端出郡王姿态:“来人,让金山银山随御医回部落接南迪,其余人随本王继续走!”

      ……

      南迪被接过来,由御医亲诊,病情可控,阿弥孜悬着的心终是放下。

      众人一路北上大莽,风大雪大,走走停停。头几日,热情高涨的裕王殿下还每天亲自打马赶路,没过多久干脆缩回马车里。

      朱可瑛也不知道自己抽的什么风,阿弥孜不跟她回内陆,她绞尽脑汁威逼利诱;阿弥孜答应跟她回内陆,她又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奸计得逞、心花怒放的模样,所以这几日一直冷落着阿弥孜,就连他提出想见南迪的请求,都被她拒绝了。

      寄人篱下,阿弥孜没有法子,最后只好缄口不言。朱可瑛让他跟着,他就跟着,眼下朱可瑛冻死了,回车厢里取暖,没让他跟着,他不知道自己该是继续打马,还是随她一道去车里,故而男人沉默地立在了车帘外。

      裕王殿下身边的女使挑开车帘,朱可瑛淡淡的命令传来:“你去后边寻个空的马车,和男眷们一道吧。”

      女使朝阿弥孜做出“请”的手势,阿弥孜垂首,随她挪步往后走。

      女使道:“翡翠侍夫的那辆车里头还可以坐人,此外的话,后面那几辆藕粉盖头的马车也可看看,里面坐着的是要送去给大莽王室的贵人,还有的是要在大莽出演舞曲的舞郎和乐伎。”

      “有劳大人,多谢。”阿弥孜朝她行雪原的礼。

      男人来到翡翠侍夫的车前,车帘是挑开的,可见里头翡翠和其贴身小厮,另外还有几位朱可瑛从府邸带来的侍夫,一车男人正在说笑。

      这些人阿弥孜都眼生得很,唯一有点面熟是翡翠,他对翡翠的印象,还停留在他衣衫不整地从朱可瑛的营帐里出来的样子,哦对了,此男当时还撞了他一下。

      阿弥孜正想着,翡翠倏尔和兄弟们阴阳:“哎哟~~瞧瞧我这眼睛~先前总听母亲大人念叨,妻主大人在雪原养了个外室,天天茶饭不思的,这次得妻主大人怜惜,伴驾同往雪原,我竟认不出哪个是妻主大人养的外室,还以为那是个想攀高枝的贱民呢……”

      几个侍夫附和笑笑,不怀好意的目光直白地扫视在阿弥孜身上。

      有个小厮一边给翡翠捶腿,一边陪他“唱戏”:“公子您莫要怪自个儿的眼神,定然是那气质使然……要小奴说啊,有些人装什么清高呢,出尔反尔的,什么不愿离开故土、家中有老小牵挂的……到头来还不是自荐枕席?这副小人做派,可不天生带着低贱的味儿~~”

      阿弥孜面上一热,垂于大腿附近的双拳握紧。

      翡翠骂道:“你这厮说的什么话,还不快掌嘴!”

      “是!小奴说错话了,该罚!”那小厮做戏般地自抽巴掌,车厢内响起软绵无力的巴掌声。

      这时,翡翠装出一副才看见阿弥孜并得空理睬他的模样:“这越往大莽国去,外头就越发冷了,这位‘哥哥’,天寒地冻的,是该快寻个马车避避寒风。只是……”

      他摆出迟疑的嘴脸,几位侍夫心领神会往旁边伸展四肢,“只是、弟弟这儿的马车实在是太小了,怕是容不下哥哥这般魁梧健硕的……”

      阿弥孜收敛视线,这就起身往后走。

      “哎呦,这新来的,谁给他的胆,如此目中无人,连个招呼都不打?”

      “好歹你我几个均是先于他入府的,轮资历当是他的哥哥!”

      翡翠轻呵一声:“雪原打猎放牧的贱民,果然低俗粗鄙,不识礼数。”

      一个侍夫惆怅地道:“也不知晓妻主大人准备给他什么位份?”

      另一个侍夫道:“管他呢,一个贱民,左右越不过‘侍夫’。等回到京州府邸,主君大人定然会好好调.教他的,哥哥们不必担忧。”

      朱可瑛没有正夫,也没有侧夫,一窝子全是侍夫,叽叽喳喳的,少不得有人打理后院,自然由她的生父,也就是朱家主君暂替。

      自古公婿关系水深火热,朱家主君就是大家闺秀出身,极为看重门户和礼教,阿弥孜这样野性难驯的男子要想在府邸过活,少不得要被主君大人磋磨一顿,一想到这,翡翠等人就舒心不少。

      阿弥孜并不知晓车中的琐碎,他继续往后边藕粉色车盖的马车去,此处乘坐的,应当是准备献给大莽帝的贵人们。

      好在金山银山这两个眼熟小侍男在此处值守,了解完阿弥孜的意图,说是做个人情往来,前去帮他交涉。

      送去大莽的贵人们中,以江南织造府凌家的公子为首。金山银山得凌公子首肯,允许阿弥孜同他们一辆马车。

      “你便是裕王殿下新纳的夫侍?”车厢内,俊美的凌公子端坐于中间。

      阿弥孜嗯了一声,朝他简单行了个雪原的见面礼,入座于一旁的空位。他的确身量高大,彼一进来,原本还有余量的马车顿然逼仄不少。

      凌公子从上到下将阿弥孜扫视一番,因家中是专门为大延凰室提供织品和绸缎的,故而男子的视线久停在阿弥孜的衣着上。

      他打量得很刻意,眉宇间有隐隐的轻蔑之意,打量得久了,连阿弥孜自己也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

      他从雪州穿出来的绒袄被朱可瑛嫌丑,扔了,眼下穿着的,是朱可瑛给他挑选的:带有雪原风情的骑装,束袖护腕的样式,用的布料都是上等的皮草,肩头的围脖是软糯的貂毛,厚实到能将他的项圈完全遮掩。

      这一身,自是没有什么不妥。

      “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凌公子收回视线,语气不知道是赞美还是讽刺。

      阿弥孜皱了下眉,他无心深究,随口又嗯了一声回应。

      “不过,你左耳上的那枚狼牙耳坠倒是挺不一般的,裕王殿下赏赐的?”

      阿弥孜不吱声,凌公子哼哧一下又道:“你不好好地待在雪原,给裕王殿下做小的是为何?你也贪恋内陆的权贵吗?”

      送去给大莽王室的公子在雪州南部驻扎时,专门设有营帐,不准自由出入,也不准和外人有任何接触,故而消息闭塞,他们并不知晓阿弥孜与朱可瑛的纠葛,只当他也是个贪图富贵的男人,想跟裕王殿下去京州享福。

      这一次,阿弥孜倒是反问:“听说你们要去大莽,这一去不复返,此生或许都无法再回故土,这又是为何?”

      凌公子脸色微变:“哪里为何为何的,身为男子,没有我等选择的权力和自由,这都是命数。”

      阿弥孜低垂眼睫,不做评判。

      两人话不投机,后续行程里再没说过话。

      不过阿弥孜发现,越临近大莽国境,凌公子越焦急,多次差人传递消息未果,最后把主意打在阿弥孜身上。

      那日,凌公子收起高傲的神色,在阿弥孜登上马车不久后靠近他,扯住他的衣袖。

      凌公子挤出两滴眼泪:“我有个兄弟,早年家境困难,入了裕王府邸,给裕王殿下做了侍夫,就在随行之列。现今我将要被送入大莽王室,此生都无法再回大延,我想和我的亲人道个别……外面的军队纪律严明,她们不肯收我的思亲之心,好在哥哥你是裕王殿下的男人,可以自由出入,哥哥可否帮我完成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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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缘更,会更(^ ^) ★催更weibo@小桃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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