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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卤菜 宋棉桃刚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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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棉桃刚把三轮车推进院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喂——"。
是这本小说的女主角,同时也是宋棉桃最好且唯一的朋友。
在她所在的小说里面,吴昭笛家里人重男轻女所以给她取名“招弟”,了继续读书,她曾当众把农药瓶抵在嘴边;为了摆脱"招弟"这个名字,她连夜步行二十里路到县妇联告状;学费都是她偷偷给裁缝店锁边挣来的。
后来下海经商也是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学费,可她的经商路就跟开挂了一般!
这小说受欢迎也有很大一部分因为她既叛逆又聪明的性格。
吴昭笛倚在门框上,穿着最时兴的蝙蝠袖,露出纤细的手腕。她歪着头,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却带着探究:"宋棉桃,你现在成大忙人了?"
宋棉桃擦汗的手顿了顿。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吴昭笛每次要套话时,尾音都会微微上扬,像把小钩子。
"摆摊呢。"她蹲下身收拾空面桶,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暑假挣点零花钱。"
吴昭笛盯着那个装满零钱的塑料桶,眸光闪了闪。
吴昭笛凑近了些,忽然伸手捏了捏宋棉桃的胳膊:"哟,结实了。"她的指甲涂着淡粉色,在夕阳下像十片小贝壳,"我们班同学都说,看见你在纺织厂门口..."
话没说完,宋棉桃就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他们笑话你了?"宋棉桃突然问,眼睛盯着桶底最后一点酸梅汤。
吴昭笛的笑容僵了僵。她想起上学期体育课,班里女生嘲笑宋棉桃穿短袖露出的肥胖身躯时,自己假装没看见的样子。
如果不是…..她是真不想和这个160来斤的胖子玩。
但其实宋棉桃虽然胖,可并不丑。宋棉桃经过大半个月的辛苦摆摊和减肥,原本被脂肪掩盖的五官逐渐显露,模样越发水灵动人。
"哪能啊!"她突然挽住宋棉桃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我就是想你了嘛。明天别摆摊了,陪我去新华书店?"
宋棉桃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百货大楼里最火的那种花果香。以前她会为这种邀请开心好几天,可现在......
宋棉桃并不是那个真正意义上十六岁的小胖妞了,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她明白,吴昭笛跟她玩只是因为会显得自己更漂亮、更受欢迎。
宋棉桃头也没抬,利落的涮洗着装凉面的铁桶。"最近得帮衬家里,等开学再说吧。"她语气平淡,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吴昭笛她盯着宋棉桃的后颈——那里再没有因为自卑而佝偻的弧度,反倒被阳光镀了层金边。蒸腾的辣椒油气里,她突然发现这个曾经的"胖跟班",竟在盛夏里悄无声息地抽了条。
她刚想说什么,宋棉桃已经转身往屋里走:"对了,你要的明星贴画,我托人买到了。"
她从抽屉里掏出个信封,里头是省城才有的港台明星贴纸。这是她觉醒记忆前卖的,宋棉桃虽然对她把自己当陪衬感到不喜,也感谢她在自己真正16岁时有一个人能和她成为朋友。
所以这算是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下午四点半,太阳正毒,宋棉桃刚把卤菜摊支好,盆里的猪耳朵还泛着油亮的光泽。几个下班早的工人已经围了过来,正等着她切菜拌料。
就在这时,纺织厂保安科的张德彪带着两个手下大步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
张德彪一脚踢翻了宋棉桃的调料架,辣椒油和蒜泥泼了一地,卤味的香道瞬间弥漫开来。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宋棉桃手上一抖,菜刀“咣当”掉在案板上:“张、张队长,我前两天都在这儿摆的……”
“前两天是老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德彪一把扯下她的围裙,“今天上头下了死命令,厂区门口严禁私摆摊点!再不走,东西全没收!”
陈桂花闻讯赶来时,正看见保安把三轮车往厂里推。
她扑上去拽住车把,声音都变了调:“这车是孩子她爸留下的!你们不能——”
张德彪一把推开她:“再闹连你工作一起处分!”
宋棉桃上前扶住陈桂花,“妈..算了,回去我想想办法。”
这只是不准宋棉桃去摆摊,没管到她送夜宵这件事情上来。
宋棉桃就直接把卤好的猪蹄捞出来晾凉,又切了一大盘卤豆干,直接放到晚上的宵夜里,当免费给工人加餐。
她平时也时常给纺织厂夜宵的盒饭里加根火腿肠或者是鸡蛋,所以和厂里工人的关系都不差。
盘算着向厂里工友打听打听。
这群保安突然来赶人,肯定不是巧合。
晚上宋棉桃送餐时,焦急地等待着。
赵大勇看到她立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压低声音:
“小老板,这事儿不简单!”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才凑近说道:
“食堂的刘秃子昨晚上厂长家去了,提了两瓶好酒,还有一条大前门!”
宋棉桃皱眉:“厂长收礼了?”
赵大勇冷笑:“厂长是他三姨夫!他俩穿一条裤子的!”
纺织厂夜宵原本是食堂垄断,一份清汤寡水的面条敢卖一块钱!
工人们宁愿饿着也不吃,直到宋棉桃的卤味饭出现。
夜宵生意黄了,刘主任的“外快”少了一大截。
他跑去跟厂长哭诉:“小摊贩抢食堂生意,工人们吃坏肚子谁负责?”
这事原本厂长懒得管。但刘主任撺掇:“三姨夫,她一天赚的比您一个月工资还高!”
这才有了保安科突然驱赶的事。
宋棉桃不爽却无可奈何。
只能另外想办法,可家里的三轮车和车里的卤菜可不能便宜了他们啊!
这不,跑纺织厂工会办公室来了。
宋棉桃的爸爸在世时和工会的马主席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就连和宋棉桃母亲结婚都是这老马介绍的。
工会主席老马手里已经捏着宋棉桃父亲的工伤认定书和当年的表彰文件,白纸黑字,盖着厂里的红章。
- “宋建国同志,因公殉职,特此追授‘模范工人’称号。”
宋棉桃红着眼眶站在工会办公室,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哽咽:
“马叔,我爸当年为了救厂里的仓库,连命都搭进去了,八千块钱换我爸爸一条命!现在我想给妈妈减轻负担!这厂里也不让?还把家里的三轮车给扣下了!”
工会主席老马原本正端着茶缸看报纸,一听这话,“砰”地一声把茶缸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反了他们了!”
其实,去年冬天,纺织车间女工们领到的手套薄得像纱,冻得满手皲裂。
老马得知此事,就去仓库抽查,发现进货单上明明写的是加厚羊皮手套,实际发放的却是劣质棉布手套,差价被吃回扣。
又看到财务科报账的“设备维护费”每月固定支出,但老旧的纺织机从未见人修过。
“抚恤金发放表”中,宋建国的名字后面写着抚恤金两万八 ,但现在才得知陈桂花当初就领到八千!
他直接杀到厂长办公室。
老马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厂长正和刘秃子喝茶,见状一愣。
“赵宏宇,你扣老宋家的三轮车,什么意思?”
厂长赵宏宇皱眉:“老马,这事你别管,厂区门口不准私摆摊点,这是规定。”
老马一把拍飞赵宏宇手里的茶杯:"规定?当年老宋为救三号仓库,活活烧成炭人的时候,你们他妈的怎么不提规定?"
刘秃子那颗油光锃亮的脑袋"噌"地涨红"马主席!你这话——"
老马掏出一个泛黄的档案"闭你的狗嘴!"
从里面抖出一叠单据。
"当年抚恤金批的是两万八,到陈桂花手里就剩八千!"
手指戳向赵宏宇鼻尖"剩下两万进谁兜里了?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市总工会问问?"
空气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赵宏宇的手开始颤抖紫砂壶"啪嗒"掉在地上,热茶溅到他锃亮的皮鞋上。
当年经手抚恤金的会计是他表侄女 ,现在那丫头在财务科吃空饷的事还没捂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