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沉璧被赶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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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苏王二人几句算不得友善的交谈之后，傅雪走向雷莺莺，目光向她身后的丫鬟脸上扫过去。只见那丫鬟垂着脑袋，叫人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段白皙后颈。傅雪的目光重新落回雷氏脸上。
“姐姐，这丫鬟，我要了。”
那雷莺莺听了她这话，不由得瞪大了眼。
傅雪不着急出声，只淡淡看着雷氏，目光明灭间透出几分得逞。
方才她以偷盗一事借题发挥，要求将沉璧从冬苑赶走。即便阖府上下人人皆知，此女是大夫人安插下的眼线又如何？她如今占了天大的理，大夫人也不得不应下这一小事。
照理说，大夫人既然应下了，这事到此也该结束了。
可她偏不罢休，一转头又向大夫人讨要一名新的丫鬟顶上。
傅雪瞧见那雷莺莺先头乐呵呵看着她和王氏二人刀光剑影，好不闲适。现下，她当着满屋子的人讨要雷氏的丫鬟，不知雷姨娘还能否保持这般情志。
只见雷莺莺牵起嘴角笑了一声，抬手拨弄耳侧流苏，一缕一缕梳整齐了才慢悠悠道：“苏姨娘说笑了，这丫头给了你，我使谁去？”
平日里，雷莺莺都叫她苏妹妹，如今却称她苏姨娘，可见已是强压着心头怒火在说话。
傅雪却不在意雷莺莺的怒火，她从这一番话中听出了几分克制。既然雷氏还知道克制，那便是晓得要在众人面前维持体面。
可雷氏强撑起的体面，她却不在乎，她只要那名丫鬟。
傅雪回正脑袋，看向屋顶数了起来：“我想想，姐姐还可以使金春、明春、如春……”
她每多说一个名字，那雷氏脸上便扭曲一分。
傅雪当然知道自己初来乍到，不宜结仇。然则这位雷姨娘昨日今晨多番挑衅示威却不是假的。既如此，得罪一个已经被得罪的人，和不得罪此人，倒也没太大差别。
她目光转回雷氏脸上：“如此算来，姐姐当是不差人的……这丫头，我今日便领回屋去了。”随即，又笑道：“多谢姐姐疼我，我心里知道。”
雷莺莺本就窝着一肚子火，听了这番话险些昏厥，心中大骂苏氏无耻。
我疼你个鬼！
是自己刚才拒绝的不够明显吗？还是说这苏姨娘听不懂人话？这不就是明抢嘛？
大庭广众，这苏氏究竟发的什么疯，给脸不要脸。
雷莺莺再开口时，面上还笑着，声音里笑意却没了：“苏姨娘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院里的人，什么时候轮到苏姨娘来安排去处？”
她忍了忍，又道：“便是妹妹那边要添人，也合该是由大夫人指人才是。”
她这话刚说完，就见着苏氏往前踱了半步。
只是半步。
雷莺莺没退，脊背却挺了三分。
只见苏氏那张脸近在咫尺，口中悠悠说道：“交由大夫人指人……”
雷氏毫不示弱，双眉挑起，心道：你今日不正是一套套的规矩砸得大夫人接不上话么，那么这会儿便用规矩压一压你风头。
可她却不知傅雪今日决心。
对傅雪而言，今日这丫鬟她必须得自己选。只有趁着今日大夫人不备，她才能自己选一个人顶了沉璧的缺。
傅雪并不需要什么帮手，却十分需要一个老实、本份、嘴严的人，将沉璧的缺给牢牢焊上，省得大夫人再给她找什么沉玉，沉玊的来。
只此一次的机会，决不能失。
傅雪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句极其寻常的事，“可大夫人方才说了，让我自个儿瞧瞧这堂上有哪个是能入眼的。我瞧姐姐您身后这位丫鬟便是不错。”
雷莺莺看向苏氏，险些被气笑了。
方才，苏氏当众向大夫人讨人。大夫人只道：“你看不上沉璧，我倒是不知该给你派什么样的丫鬟了。或者你自己瞧瞧，这厅上可有你中意之人。”
明眼人都能听得出这是大夫人的讥讽之言。这苏氏竟是这般没脸没皮，还真就照着这话在厅上相看起来。
可这话到底是从大夫人口中所出，她也不好当众反驳。
一时间，平日里最是伶俐之人竟是有些结舌。
只听苏氏又道：“我一个不受宠的，许多规矩都不知晓，只瞧着姐姐您院中走出来的丫鬟仆妇，竟是比大夫人院中的更多上些。
“想来，姐姐也不至于同我计较这一名丫鬟，是不是？”
雷莺莺气竭。
她的春院，占地抵得上夏、冬两院这么大。院子里的丫鬟仆妇规制更是丝毫不亚于主院。虽说名分上为人妾室，可她满头的金钗环，日子过得比正头娘子还惬意。
可这些事，便是大夫人同老爷都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她娘家是城中最大的生丝商，与顾家在丝绸一事上的交往更是密切。
若非她早年见着顾世荣一见倾心，以她这样的身份是断然不会为人妾室的。
名分一事与别家娘子是天大的事，在她眼里却是无甚所谓。谁教她生来就是一副好命，雷家历代家主都是女性，如今的家主是她一母同胞的嫡姐，她从小过得随心所欲。姐姐耐不住她软磨硬泡，便同顾家提了条件。
故而雷莺莺的陪嫁远超规制，竟是铺出了十里红妆，顾家对此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雷莺莺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确实使着比主院还多的丫鬟，戴着比正头娘子还大的金钗。
这些事，府里从没人说过。如今叫苏氏当众抖落出来，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心里却隐隐有些后悔嫁给顾世荣为妾了。若非如此，今日如何能轮得到苏氏同她蹬鼻子上脸。
可若是为着一个丫鬟便同苏氏闹开，实在丢人。
念头转了几转，她竟是将自己的奓毛捋顺了，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妹妹既然缺人，送你便是，横竖我院中丫鬟多的是。只是银春是我用惯了的……”
她话音刚落，傅雪已经牵过她身后之人的手，走向一边，并侧过半张脸对着雷莺莺道：“银春在姐姐院中被调教得好，我才敢要。”
随即，她牵着银春走到了大夫人跟前：“夫人，我选好了，雷姐姐也同意了。”
王氏瞧着她这般形状，捏着她的话全然不顾体面，只觉得胃中一紧，一股血气上涌，头昏得再难自持。
“随你。”她再坐不住，“今日无事，散了。”
一众仆妇簇拥，王氏甩袖而去。沉璧瞧着王氏那头，又瞧瞧这头苏氏，一咕噜起身，紧跟着那群仆妇而去。
傅雪回过身，对着雷莺莺道：“姐姐，大夫人也同意了。”
雷莺莺几欲仰倒，目中喷火，折身便出了厅门。她出门时，门槛磕了脚背。没人敢笑。傅雪也站在原地，不动不笑。
明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院中仆妇洒扫之声。满地的银饰教人小心收起，银春递来包袱。
“雷姨娘那边……”柳氏不知何时走近她身边。
傅雪看她。
“雷姨娘是老爷最宠幸之人，”柳氏硬着头皮说完，“便是夫人，也从未说过她一句重话。”香炉中袅袅轻烟，柳氏觉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可傅雪什么话都不说，连眼皮子也没眨一下。
见她油盐不进，柳氏不由得叹气而去。走到门口，她犹自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这苏姨娘如今，倒是叫人看不透。
半晌，明间只剩下冬苑主仆二人，傅雪抬手去接银春手中包袱。银春忽然小声说：“姨娘，奴婢……奴婢在春苑时，在后园……那日……”
傅雪没有打断。这些她都知道，那日苏伏雪落水前，听见假山后头有呼救声。只不过后来才知道那日的女子是银春，后来周妈妈四下里打听了才晓得这丫头因着面容姣好，屡遭骚扰却不敢告诉雷氏，只自己默默忍下。在春苑，她更是被金春、明春压着不得脸。
被欺负狠了的人，只要给条活路，会比谁都忠心。
所以她才让周妈妈去递话。
银春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盯着地面：“那日，奴婢去摘花为雷姨娘装点屋子，竟是在院子里又遇见了大少爷。光天化日，少爷将我拖入假山中……”
傅雪看着她，只见银春说到此处，睫毛抖了一下，顿了顿又道：“奴婢……不知是何人向湖中投了石子，惊动了树间鸟……再后来……”
她没有再说下去，傅雪心中却清楚。再后来，苏伏雪落了水，醒来后周妈妈去各处院子里去报消息的时候，她让周妈妈给银春带了一句话：若是熬不下去，不如明日早间随你家姨娘去请安……
银春的手在抖，不知道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傅雪忽然开口：“一切都过去了。”
银春一愣，抬头。
傅雪伸出手，把她手里的那个包袱接过，小丫鬟攥得太紧，指节都白了。
“别怕。”她说，“回冬苑。”
她转身就走，银春愣了片刻，快步跟上。
穿进冬苑的院门时，银春小声问：“姨娘……那日湖边的石子，是您扔的吗？”
傅雪的脚步没停。
“不是。”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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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的夏苑，雷莺莺将手中梳篦重重砸向铜镜。
“我看她能猖狂到几时！”
她唾骂一声，目光还落在歪扭镜面之上。
屋门被人推开，金春捧着水壶进屋给花浇水，见着雷莺莺气恼之状，轻声唤了一句：“姨娘。”
雷氏见着来人，深吸一气，忽而又想起什么，问道：“晚上，都安排好了？”
金春答道：“姨娘放心，值夜的婆子都打点好了。”
雷莺莺这才勉强平息胸口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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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正辉堂主屋。
沉璧跪伏地上，瑟瑟缩缩。
王氏冷冷盯着她背脊。
经了早上一遭，这丫鬟才将昨日冬苑之事一五一十如实给交代了。
枉她自诩聪明，竟是险些叫这丫鬟当成了手中寒匕。王氏恨不能活剐了她。只此刻，她心头叫另一桩事堵住。
沉璧方才说，那苏氏是因着送回苏家的银子被她昧下了才开始发难。如此说来，今日晨间这一桩桩，一件件，倒也不像是无根之水。
王氏细细回忆早间苏氏的一言一行，心中越想越惊，她竟是咂摸出了一道不一般的味道。
当年，顾世荣要将苏氏留在后院，她便是不赞同的。顾世荣要家中和平昌盛，不愿意顾家沾惹一星半点的坏名声。
可这人留在府中，王氏只觉得养虎为患。
顾世荣却说：“你儿子造下孽事，你还有脸说！如今举全家之力为他议亲铺路，他倒好，四处惹事！顾家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沾上人命官司。”
叫他这么一说，王氏当时便哑了火。
舟儿年近弱冠，正在同城中知府家中议亲。可他到底年少轻狂，行事鲁莽，逛庙会瞧上了平民家的姑娘貌美，竟当街强抢……更闹到对方家中，惹出人命……
那苏家一门更是可恶，那苏伏雪能叫她舟儿瞧上，便是再世修来的福分。那家人竟敢当街叱骂舟儿，她的儿子金尊玉贵，是注定了要享福的命，如何就能让那群穷酸货给骂了。
更可恨的是苏家这丫头满腹算计，竟直接找上顾世荣做起交易。
顾世荣本不知晓此事，被苏伏雪找上门来，得知前因后果，回家发了好大一通火，吓得舟儿跪地认错……
王氏思绪渐渐飘远，一晃六年，如今那个只会低头的苏氏竟也学会了顶撞她。
突然，沉璧哭声传来：“夫人，留着奴婢还有用，奴婢定能帮得上夫人。”
王氏猛然回神，她惊觉自己竟是被冬苑那贱妇唬得慌了神，暗暗好笑。
再次细细回忆了早间之事，王氏忽然有了主意，吩咐青雀道：“去瞧瞧雷姨娘，请她晚些时候过来坐坐。”
待青雀出门，王氏目光再次扫向沉璧。
“既如此，你便暂留正辉堂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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