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何立]鬼刃》薇薇卡

1、第 1 章

　　将近破晓，天格外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铁甲的铮铮声回荡在一条条的狭窄的巷口，从头到尾，穿过厚重的石墙，落在你的耳中。

　　你坐在别院的海棠树下，执着银针缝一件破了口的绿襟长衫，初蕊的海棠幽香浸染着你，可不过片刻，浓重的血腥味儿就破开了这层静谧屏障。

　　你听到院外巷子里有脚步声向这边快速奔来，右眼皮一跳，银针刺破了指尖，殷红的鲜血渗出，落在腿上那一片青绿上，像暖春的梅花。

　　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你想起半刻前将你从睡梦中惊醒的花火，遂扔下手中的衣裳，急切地跑出了别院，恰逢屋外有士兵匆匆跑过，你忙拽住他，追问发生了何事。

　　“何大人遭人行刺，恐……”

　　士兵的话尚未说完，你便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你循着冷刃和铁甲相触的声音跑去，用尽平生所有力气，终于赶到了，可你还是来迟了。

　　你透过几个魁梧壮硕的士兵间的缝隙望见那处地面上靠着墙躺着一人，青绿的官袍，浑身是血，形容狼狈。

　　你的目光一瞬间黯淡下去，掌心一寸寸收紧，指甲抠进肉里，努力克制住随着自己逐渐变凉的身体而轻微颤抖的身子。

　　这几步你不知道是怎么走过去的，等你反应过来时，你已经蹲在墙角那处，带血的手掌放在何立的侧脸。

　　“大人啊……你怎生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你的声音是颤抖的，从鼻腔发出来，带着浓浓的酸涩。

　　在你的印象之中，何立向来是骄傲的，凉薄的，诡谲多疑，府上的人都怕他，这与他春风细雨的外表截然相反。

　　你几乎从未想过他这样一个工于心计，阴狠毒辣的人会死，而且死的这么狼狈，身上被捅了数刀，杀他的兵器还是那把他常挂于身侧的诡刃。

　　多么荒谬啊……

　　你看着他身边地面上那沾了血的遮扇和诡刃，突兀想起第一次遇见他的场景。

　　你是何立身边的婢女，是他从几个流氓士兵手底下救回来的。

　　那时你家中遭遇变故，被迫流落街头成为乞丐，可即便你努力用泥巴和灰尘以及脏旧衣物遮掩住自己，可还是被几个酒醉后发酒疯的士兵给瞧上了。

　　他们见你有几分姿色便当街欺凌调戏你，就在你的衣衫被撕破，露出胸口大片雪白之时，你听到了一道低沉略带懒散的声音：

　　“住手。”

　　闻言，那几个士兵纷纷僵立在原地，而这时的你还在发了狠地咬一个士兵的胳膊，眼眶通红，口中血腥味浓重，那士兵吃痛，一个肘击下来，直将你捶到地上。

　　你口吐鲜血，双拳紧握，屈辱地恨不得杀了这些士兵。

　　那被咬了一口的士兵酒还未醒，又要抬腿对着你的脸踩下去时，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你艰难地抬起头，目光之中是一片绿色，你看见那片绿色晃动了下，紧接着你的下巴便被一把折扇挑起。

　　你抬眼便对上了那双满含戏谑的眸子，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好奇地打量你面上的每一寸，最后落在你的眼上，同你怔愣不解的眼睛对视：

　　“有趣，”他勾唇，轻挑眉梢问她：“你想杀人？”

　　你又是一愣，须臾反应过来，颔首道：“想。”

　　他眸中笑意更深：“想杀谁？”

　　你愤恨地转头，看向那站在边上被控制住的士兵：“他们。”

　　“哈哈，好，那本官便给你这个机会。”

　　此话一出，几个犯了错的士兵纷纷跪下求饶，可何立却瞧都没瞧他们一眼，只是抽出了腰间的短刀放在你面前，饶有趣味地盯着你看，期待你的反应。

　　那是一把十分漂亮的短刃，刃尖锋利，刀柄上嵌有蓝红玛瑙，十分特别。

　　“大人……这是何意？”

　　你不敢触碰那把刀刃，甚至有些惧怕。

　　“我们赌一局如何？”

　　“赌什么？”

　　“你拿着我这把诡刃，任选一边红蓝玛瑙按住，如果你能杀了他，本官便允你一个请求，如果你杀不了他，那本官便杀了你，如何？”

　　他尾音上扬，带着浓厚的兴趣。

　　你脸色苍白，吞了口唾沫，思虑再三点了头：“……好。”

　　何立起身，抚平身上的青衫，摇开折扇，静立一旁，看这出好戏。

　　你指尖颤抖握住这短刃，指腹在那红蓝玛瑙上拂过，手脚一阵冰凉，转身看向那被按着跪在地上的士兵时，心跳如鼓。

　　你从未杀过人，心里是怕的，方才说那话也不过是一时气血上涌，若真让你动手，你也是不敢的，更何况这是在赌你自己的命。

　　你站立在那抖如筛糠的士兵面前，看见他眸中的恐惧与求生的欲望，久久不动。

　　你回头看向那身绿袍的男子，他神色淡淡的，折扇轻摇，不急不促，气定神闲，静看这一场好戏。

　　你知道这事是没有转圜之地了，此刻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杀了面前这个士兵，你才有活路。

　　你深吸一口气，将刃尖对准面前之人的心脏，闭眼的那一刻狠狠捅了进去，“唰”的一声，尖刃没入□□，滚烫的腥臭的血喷涌出来溅了你一身，你慌乱地松了手，跌坐到地上，面色惨白，嘴唇翕动着，眉头紧锁。

　　何立眸子暗了一瞬，随后看向你，眼底涌现出一丝趣味，但也多了几分警惕，他面上不显，轻嗤一声，走到那倒在地上的士兵面前，轻松拔下插在他胸口的刀刃，厌弃地在他身上蹭干净鲜血才再次将刀收回鞘中。

　　他走向你，蹲下身，打量你半晌，眸中满是算计，他轻笑，问：“你懂机关之术？”

　　你脑中躁乱的铮鸣声停下，这一声将你拉回了现实，你看着他的脸，轻轻点头：“略通一二。”

　　他莞尔，收拢折扇在自己手心轻轻敲打，声音清润悦耳：“你赢了，想让本官允你什么？”

　　你迅速拉住了他的官袍，渴求地看着他：“求大人……收下民女。”

　　何立眉头微蹙，一瞬的不解消逝下去，他起身，冷漠而疏离：“好，本官便应了你，你日后莫要后悔。”

　　“民女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