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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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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值阳春三月,正是好时节。一女子身着素雅罗裙,手执团扇,唤着贴身丫鬟的名字,正欲起身。
丫鬟沈洁循声望去,疾行至沈府小姐沈卿言跟前。
“小姐,有何吩咐?”
沈卿言轻启朱唇:“洁儿,今儿天气清和,你陪我到院子里坐坐。”
“是,小姐。”洁儿应声后便拾起扇子,扶着沈家小姐移步至沈府的朱兰院。
怎料刚至朱兰院,她二人未曾开始赏花,便见一鸟停于碎石小径上。
沈家小姐怔然立于前,仔细端详,方知其伤。
她缓缓欠身,将那鸟儿徐徐挪至手上,并命洁儿拿来伤药。
半个时辰后,她二人便见此鸟堪堪扇动双翼,似是恢复了一丝丝神采。
没等沈家小姐开心多久,下人便传来了父母亲的召见。
沈卿言抬腿迈了几个台阶,径直穿过一众人等,踏入正厅拜见长辈。
她轻轻抬眸,便见素来和善的丫鬟小厮们喜上眉梢,面前的娘亲攥紧拳头,泪洒绣帕,父亲大人俨然另一副面孔。
这一切,都在暗示她,沈府将会有一场巨大的风波。
不,更准确地说,她本人即将被推进某种巨大的漩涡中,并且她无力反抗。
正思忖着,沈大人先开了口:“卿儿,如今这世道,我沈家势弱,惟有倚仗皇亲,才可高枕无忧。几位殿下就数三殿下与你最为相配,样貌品行皆是上等。”
“父亲,可……”
可他……并不心悦于我。
沈家小姐从小便知终有一日,自己也会成为沈家的筹码,只是没料到这一日来得如此快,更没料到自己的夫君会是他。
“殿下他,对女儿并无男女之情,也从不接受任何人的摆布,哪怕这个人是当今的圣上。也正是因为他的性情,圣上才会屡屡罚他驻守塞外,禁其回京,就连他皇姐的最后一面,他都未曾见到。”
沈卿言一下子道了许多,多到沈氏夫妇都微微诧异。
“卿儿,无需忧虑。为父已与周大人打好招呼,他昔日护驾有功,只要他收你为义女,并在圣上面前请旨赐婚,殿下断不敢抗旨。”
“父亲!可女儿不愿……”沈卿言抬眸望向父亲,欲婉拒亲事,可见父亲登时愠怒,便不敢继续言语。
“此事就如此说定了。”冰冷的话语阻隔了她未来得及开口的辩驳,她只好匆匆拜别,退下去。
三殿下府邸,烛火通明,映照得俊俏的脸庞愈加动人,那人时而拂袖,时而饮酒,时而执笔作画,笑意盈盈。
忽而,一箭自外穿行至房内,那人立时拦截,却见箭上有字条。
字条上赫然立着几个大字:婚期将至,务望拒之。
“这倒是有点意思。”那人嘴角上扬。
随从康轼着急询问:“殿下,您可有受伤?”
“无碍。”
“殿下,莫非是二殿下的手笔?”康轼俯身低语,试探性开口。
要知道,平日里三殿下最是不喜他多言,可今日此箭射到了自家府邸,令他心下不由惧了几分。
三殿下面上并无半分惧意,负手而立,缓缓道:“有人比本王更关心本王的婚事。”
康轼一听婚事二字,立马变了脸色,打趣道:“殿下,这京城哪家姑娘不心悦您呀?小的看是哪家小姐得了风声,要您出手拒婚吧。”
“拒婚?”三殿下眉头紧锁,略一沉吟,“皇家的亲事从来只看利,不看情。”
他只会为万千将士触怒龙颜,断不会为区区红颜自引祸水。
话毕,三殿下便抬手拍了拍康轼,厉声道:“今日怎的如此多话?又要挨板子了?”
康轼见眼下殿下嘴角噙着,便斗胆戏谑道:“嘿嘿,殿下,您打了小的,可没人帮您挡住姑娘们喽。小的还得去忙您吩咐的事儿,先行告退了。”
三殿下摇了摇头:“去吧。”
说起这康轼,自小便跟着三殿下。
三殿下幼时贪玩,惹恼了圣上,被杖责百棍。
他小小年纪本不该受此重罚,可偏巧碰上了兰妃。她在圣上面前大吹耳旁风,惹得圣上心下怒极。
康轼见不得主子挨打,便趴在其上护住主子。三殿下见状急喝,让康轼躲开,可他纹丝不动。
三殿下暼着板子一下一下打在康轼的身上,口子开了一个又一个,血肉模糊。康轼的汗珠滑落至三殿下的脖颈处,他顿觉心中似是有何物碎掉了,双目猩红。
奴才们心里明镜似的,三殿下是当今圣上极为看好的儿子,文韬武略皆在其他殿下之上,他们实不敢惹怒三殿下,遂未打足百杖。
可在宫里,哪个奴才敢不遵上命,若非有主子的应允,谁人敢自作主张呢?圣上还是垂怜殿下的,面上严惩,心里疼。
三月后,康轼找来了白布条,笑着对三殿下道:“殿下,看小的找到了何物?这是救命布,来日如若挨打便绑在股后,包管用!您也拿着用吧。”
三殿下勾唇浅笑道:“就你机灵。”
许是老天爷看到了康轼的忠心,特降下考验。没过多久,三殿下和康轼迎来了第二次杖责。
不幸的是,康轼的救命布被发现,屁股霎时开花,疼得哭天喊地。而三殿下却无事,并未被发现。
傻傻的康轼笑着低语:“无妨的,殿下,幸而您没事。”
看着这般模样的康轼,三殿下抿唇不语,眼中噙着泪。
他了然于心,自己并非未被察觉,而是权力足以蒙蔽旁人双目。旁人皆知自己身上亦有所谓的救命布,只因着而今兰妃不在,不敢触怒皇子,故隐而不发。
从此以后,三殿下敛起贪玩的性子,一心向学,圣上便再未责罚过他。
大抵是宫中之人将他视为肉中刺,三殿下平稳的日子终是被打破了。一日,他见权贵欺弱女,出手相助。本是小事一桩,不知怎的,圣上盛怒,罚其远赴塞外,护一方安宁。
然回京后,似是有无数仇敌在暗,三殿下防不胜防,屡屡触怒龙颜,故而常年驻守塞外,直至近几年才回京。
塞外的风光无限好,那里不似宫里那般日日如履薄冰,可三殿下还是会时不时想念最疼自己的皇姐。他应允过,待他回京,定要将塞外最好玩的物什赠予小外甥。
可他终是未能完成诺言,没等到回京,反而先等到了皇姐薨逝消息。
“殿下,殿下。”康轼的声音将三殿下的思绪拉了回来。
三殿下举目瞧来人,不慌不忙道:“何事?”
康轼道:“圣上召您五日后入宫赴宴。听闻王公大臣们会携女眷一道入宫赴宴,皇上这是给您选王妃呢。”
三殿下听罢,若有所思:“那就去赴这个鸿门宴。”
翌日,金乌射进闺房,伴着黄鹂一声声的啼叫,沈卿言双目微睁,眼眸渐清,而后缓缓起身。因着数年的习惯,她将世家礼仪烂熟于心,发丝并未有半分凌乱。
丫鬟洁儿进房为小姐净面,继而为其描眉抹唇。
洁儿望着铜镜中的小姐,淡雅的面容甚美。她思及前一日听闻小姐将嫁予三殿下,心中愁绪不由涌上心头,泪水滑落,打湿衣襟。
沈卿言见其模样,忙安慰道:“我尚未亡故,怎的这般模样?”
洁儿泪眼婆娑望向沈卿言,委屈道:“小姐,您当真要嫁给那三殿下吗?奴婢不愿您受委屈。”
全府下人惟洁儿真心为她伤情,与旁人的喜状相去甚远。
沈卿言出声安慰:“父母之命,不可违。日后皇命,亦不敢拒。拒之,便是杀头的大事。轻则危及自身,重则累及全府。”
“不必太过忧心,那三殿下气宇宏深,才貌更是令全京贵女高看,断然不会委屈了我。”
洁儿听罢,收敛起泪水,面上悲戚顿减:“那洁儿定要陪着小姐出嫁,护着您。”
沈卿言笑了笑:“依你。”
五日后,全京女眷入宫赴宴,沈卿言也在其中。她明了父亲之意,沈父盼女展露头角,使三殿下高看。
可她不愿亲自促成此桩婚事。
她想,他亦不愿。
众人行礼拜见圣上,随即落座。
沈卿言身着翠色豆青交领襦裙,并不打眼。
她刚一抬眸,忽见一男子拾阶而上,提步至此,正好在她的对面落座。她定睛一看,那人眉宇之间尽展英爽之气,斜倚着旁的男子,畅饮攀谈。
一曲开始之时,沈卿言走上前去翩跹而舞。
只见那男子眼眸微亮,睨了良久,她举目无意撞上那人的目光,眼神中似有探究之意。沈卿言一时心下惶恐,微微抿唇望向别处。
旁人交头轻语,只道是这殿下心悦此女。
无人知晓殿下是看穿了沈卿言的小心思,纵然如此,他却并未当众揭穿。
丝竹之音绝于耳,沈卿言瞥见在座的人或喜或怒的神情,便知此舞必定不差。果不其然,众人拍手称绝。
转瞬间,入宫女眷均舞罢,宫宴终了,圣上随即命众人退下。
料想此关已过,沈卿言抬腿离去。
三殿下来回踱步,忆起那女子每一小段舞步均错末处,似是有意为之,甚感蹊跷,继而忆起席间四弟提及欲问其婚配与否。
四弟那人,惯常流连于烟花巷柳间,算不得是位良人。而那女子身着素雅襦裙,再者有意藏拙,想来二人若结缘亦并非良缘。
正思忖间,康轼道:“殿下,小的打听到了,那位女子是沈家二小姐沈卿言,尚未婚配。”
“何人许你打听她的消息了?”
“殿下,您不是钟情于此女子么?宫里都传遍了。”康轼笑了笑,“您就别口是心非了,承认吧,您这是铁树开花了。”
三殿下打了几下康轼的脑袋,无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