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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灯 你好像很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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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
商议过后见宫主真的走了,温如的视线落在几位同僚身上。
她神情复杂,半晌才哑声道:“你们这主意,要是让宁小槿知道,恐怕得一个个被他上门单挑。”
“这不就是趁他不在嘛?”
林青不在,李德当场原形毕露,没个正形地哼笑一声。
“他就该多跑跑任务,别总黏在宫主身边。而且不好吗?你不想看宫主快活一下?”
“宫主这阵子忙成那样,虽然她没表现出来,但我们认识她这么久,多少还是能看出她的忧心。”宁叙霖难得颔首附和,“世间那么多消遣,到头来不都是为了那一回事。”
“情爱是难得的调剂。要是宫主真能对谁动点心,我反倒不担心了。”
温如黯然:“……这倒是。”
回望这些年,她才意识到林青从未对什么表现出偏爱。林青的所作所为,她一直看在眼里。事实上,在圣女事件前,林青在神月宫的生活可称得上优渥,可她依旧拼命修炼,拼命学习,不断上攀。
那时她不明白为何如此压榨自己,就像…就像生命明日将尽一样。
如今,她是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懂。
可是她真心崇敬跟随林青,因此也衷心希望她能平安顺遂。
这次的提议,说到底也掺了几人的私心。虽有其他应对手段,却未必高效。而外界的流言蜚语,宫主或许不在意,他们却无法无视。那些话一日不止,便如芒在背,难得安宁。
因此,他们决定趁宫主暂时远离的机会,为她争得一份清净的同时,快刀斩乱麻,不再维持暧昧局势。借由主动引出楼什君旧部,一并清除传言根源。
布下的人手早已就位,只待局势起波动,就能顺势反转流言,扭转局面。
林青不知道她心腹的主意,背后还藏着那么细致的心思。
她走到半途,遥遥望了眼旧居。
说是旧居,她不过住在偏房一隅,真要说,这是姚枝的住所。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姚枝大概已经到了她情朗的山庄。
她也好久没做新的梦了。
自姚枝逃走、她掌控神月宫后,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就彻底断掉了,好像是因为最后一个梦,那什么……车祸造成的。
林青想,这大概是她‘前世’的全部经历了。
也是在今年上半年,她梦到这个世界其实是一个话本。
在‘姚枝’如原定剧情路线叛逃后,她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
五年前,她摆脱那“脑瘫”般的魔障,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行为后,就开始频繁做起光怪陆离的‘梦’。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梦,林青倒也适应,她本就时常蹦出与众不同的念头。
如今一朝没有了,还真有些不适应。
她弹了弹衣袖上的尘土,径直踏入院中。
此次前来凝香苑只是做做样子,林青没打算与楼什君接触。所以也没像上次那样提前通知,他不知道她会来。
但也不能傻愣着浪费时间。
视线淡淡掠过那紧闭的殿门,林青想了想,手指扣上剑柄。
……
“男宠?”
昂贵的偌大夜明珠悬挂屋檐,清辉映照整座大殿。男子身姿如松,墨发披散,微光摇曳掠过发梢,仿佛洒落一层银霜。
他生得俊雅清贵,眉眼温淡,像一幅未施重彩的水墨画,肤色冷白,唇色略浅。
看上去气质疏朗,却透着一股捉摸不定的诡沉。
然而看到手中隐约‘字迹’,这种不详骤然溃散。
楼什君轻轻一笑,又琢磨这两字片刻,自语般呢喃:“有趣。”
略微拂袖,掌心中的字迹就如沙粒消散在空气中,无影无踪,无人察觉。楼什君若无其事地拿起毛笔,视线落在案上那幅新出炉的画作上。
这段时间,囚着他,却没做什么。
除了限制离开院子,只要能满足的要求都不会拒绝。
就像那盘棋,以及,这份纸笔。
可不是很有趣吗?他如今手无寸铁,当初还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杀死不他,不代表无法令他‘痛苦’。
可以折辱他,拷问他,逼问他过去的所有机密。
他给过暗示。
但那孩子如今,却像是在当他是空气。
楼什君手指漫不经心按在桌案上,没有再看那张尚未晾干的纸画。天色已暗,他却毫无倦意。
以他这样的境界,若真如普通人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才不正常。
封印实力后,五感骤降的滋味可不好受。
不知想到什么,楼什君勾了勾唇。
月光洒落,朦胧清辉勾勒冷寂轮廓,树影斑驳。
一股锋利而寒冷的剑势势如破竹,剑意所过之处,表面风平浪静,细看看却会发觉隐隐凝结寒霜。
如严冬封雪,静极而寒,生机尽灭。
剑客挥出的每一剑都不见繁复,快得乱眼,却精确干净,无一分多余,是一种彻底剥去花哨后的纯粹。
只需一眼便知,这些毫无炫技意味的招式,是为杀人而生。
高手五感敏锐,楼什君推窗的刹那,林青便有所察觉,有些意外,但她并未停下。练完整套剑招后,她收势挽花,侧脸清丽,回头睨去。
楼什君没有回避,毫不掩饰的幽深目光。
月色下,自夺位后,林青难得见到没有表情的圣君。
清冷光影斑驳他的黑发,映得肌肤愈发白皙。那张俊秀的面容失去了温和伪饰,眉眼间显出深藏的真实内核。冷淡、漠视。
林青与之遥遥对视。
觉得这人就该是这样,一个没心的怪物,装什么。
楼什君望着那轻轻颔首过后,收剑离开的背影,略微随意地曲起食指,点在窗沿。
残留的剑意划破指腹,渗出一点血。
他低头捻着指尖,神色不明。
林青到底也觉得,在一个随时可能搞她的潜在危险对象面前练剑,不太合适。
一连三日,寻思差不多了,便换了个地方静一静。
“宫主,请。”
林青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妆镜中前后一坐一立的倒影。
清瘦高挑的少年略显青涩,腼腆地笑了笑,轻声细语:“快好了。”
他手指灵巧,在她发间穿梭几下,利落地将发髻盘好。
“好了。”他插入一枚玉簪,放下手。
随即退了几步,眼睑微垂,语气温顺:“宫主此次去花灯节,需要奴陪同吗?”
林青看了他一眼,没绷住,忍俊不禁。“小七,你不要演的把自己演过去了。”
被唤作小七的少年摇了摇头,微叹:“这是我该做的。”
“既然要扮演‘男宠’,自然得尽职尽责。您后院添了那么多新人,我不得抓紧争宠?”
小七笑道,意有所指:“宫主,您要是有什么其他需求,我也愿意效劳。”
将茶一饮而尽,林青笑笑,挥手告别。
小七轻叹一声,将她送至门口。
花灯节,是每逢年初月圆的节日。
林青抵达时正值日暮初落,集市热闹非凡,彩灯初上。这一趟只是心血来潮,与小七闲谈时得知今日恰逢节期,于是独自前来。
她在摊位前买了一个花灯。
起初只是随意走走,漫无目的。
等明月升起,夜幕彻底笼罩天际,正是花灯节最欢闹的时候。最常见的是成双成对的人群,穿梭不息。湖面游船摇曳,远处酒楼灯火辉映,几盏花灯划破夜空,如绽放的流光。
林青就倚在桥边,撑着下巴,享受得来不易的平静。
视线一瞬不移,落在那盏缓缓飞起的花灯上。
她什么都没写。
之所以放飞这一盏,是……遗憾吗?
林青有些出神。
是了,去年是她第一次来“花灯节”,却是身不由己。
姚枝每年都要陪圣君度过这个节日。
这时她应该在做什么?
早早备好点心,圣女不被允许在外用膳。每到这时回来,总会饿着。
她总得等的很晚。
只有那次,姚枝让她顶替,陪圣君出行。
平时上课、练功不算要紧,林青可以短暂假扮。但这可是长时间的一起出行。林青心里门清,又不是活腻了,肯定得拒绝。
那又为什么答应了?
林青心里回答,因为威胁。
她修炼核心功法这件事,只有姚枝知道。是姚枝亲自让她修炼的,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能偷几天懒。
从让她易容见人,到代替受罚、上课,再到练功。因为“好用”,又被推出来应付楼什君。
——楼什君这日,说是人嫌狗憎也不为过。一个不顺心,就得去刑部领罚,就连圣女也不能幸免。
总之,姚枝威胁成功了。
圣女这人脑子不好,但有一点,林青自愧不如。或许是自带天赋,她很会戳人心肺,次次精准,和楼什君很像。这或许也是被选中当圣女的缘由?
当时没有暴露。修为只有七阶,还不能大胆放手的林青忍着,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那一次,就连花灯内容也是精心设计的讨好,即便林青不认为对方会有偷看这方面的癖好。总之还是提心吊胆半天,连有什么节目都没能仔细看。
记得最清楚的,居然还是一句,让她差点以为自己露馅的话——
那神经是这样冷不丁问她的:“你好像很开心?”
隔着时空,林青凝望湖中荡开的涟漪,忘了当时是怎么糊弄过去的。但此时,她想说她没体会过“开心”这种情绪很久了。
或许,她都忘了。
林青又在桥边站了一会儿,等人越聚越多,便转身去集市买了壶酒。她站在人群中,静静看完一场胸震大石的表演。
酒喝光了,也就这样回去了。
意识有些缓慢,等到回过神时,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站在哪。
下一秒,她似是感受到什么,目光径直朝后望去。
凝香苑殿门前,一抹飘渺影子伫立不动,不知站那多久了。
半响。
林青仿佛听到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很轻,宛如错觉、一触即碎的幻梦在耳畔悄然散开。
“过来。”
语气温和。
“你喝酒了?”近了一些,男子眉心似乎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林青这才意识到什么,她没喝过酒,也不懂怎么挑,偏偏挑了烈的。
那股酒气沉而烈,根本掩不住。
她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你没喝过酒。”楼什君像是在陈述事实轻声道,“有些乱来,你不该醉。”
但凡接触过,她该知道如何运功化解。
林青:“嗯。”
她又随意地应了一声。
楼什君神色莫测,凝视她片刻,忽而问:“是谁让你喝的?没人劝?”
这话没等她回答,他却先偏了偏头。些许光洒在他鼻梁上,投下柔和光晕。他不再看她,只淡淡道:“算了,先进来吧。”
暗处的暗卫见殿门合上,无声消失在阴影中。
林青接过茶盏,暖意稍稍驱散身上的寒气。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这时候又能接了?从没像这个月这般忙坏过吧。”
林青清楚他在阴阳怪气什么,但不明白:“很重要吗?”
楼什君低垂着眼,注视着她。他的手指忽然扣住她的下颚,林青没有动作,平静地顺着力道微微仰起——
那双眼依旧清明,仿佛从未醉过。
楼什君漫不经心般道:“内功护体都忘了。”
楼什君静看她半响,忽地一笑:“挺好。”
一声窸窣响动,林青慢了半拍:“你做什么?”
目光下移,她制止对方的动作。但迟了一步,腰带散开,内里未着里衣,敞开的起伏若隐若现。
楼什君却顺势靠近,借着她的力前倾:“我刚听到一件挺有趣的事。”
距离极近,一呼一吸打在她脸颊上,细密而温热。林青神色不变。他反按住她的肩,贴近时微弱热气沿着皮肤感染。
“我确实没尝试过。”他看着她,说:“要试试吗?”
指尖即将触及她的脸,却在半途被拦在空中。楼什君低头望去,只见女子面容干净,仿若一捧新雪,难以染上任何颜料。她神色未动,目光沉静疏离,平静地回望。
他喉咙忽然微痒,低低一声:“嗯?”
林青:“你没和姚枝试过?”
“……”楼什君仿佛失笑:“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和枝儿有这种关系?”
林青听着,第一时间浮现的念头居然是:
爱了十几年毫无进展,怪不得被男主截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