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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只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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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滚落到门槛边,浓烈的血腥味溢散开来,路云不受控制地干呕了几声。
斐从徵头上的额纹还没完全消失,青龙戟在他手上旋了一圈。
“搜魂。”他抬手将袁七的令牌扔到殿外,两个弟子顷刻将尸身抬去布阵。
路云的瞳孔微微扩大,搜魂?忘了修真界还有这种招数。
就袁其刚才的表现来看,他大概率不是和她配合的人。
说谎会是什么下场,死?
她不会一定要死在这场审判剧情里吧?
时间一点一点推移,路云背后的汗被风一吹,冷得彻骨。
膝盖跪得更疼了,该死的封建礼制。
路云微微抬起膝盖,又被一阵威压压了下去,她抬头看向斐从徵。
斐从徵扬着下巴看向门外,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好像她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虫子。
好想杀了他,路云舔了舔干涩的嘴皮。
自己以前怎么会让这种傲慢的天龙人当男主。
一名黑衣弟子跨入殿内,路云马上死死盯着他的表情。
“天策,袁主领的神魂碎了,难以搜查。”
“为何如此?”斐从徵迈入殿外。
“看样子,似是被什么震碎的。”六张符纸铺成的回天阵中,躺着几片白色的碎片,像雾一样,越来越淡。
“许是天策那把青龙戟煞气太重,破空劈来时,震碎了。”千雪道。
斐从徵皱眉,“既如此,张方,白户,你们带人去搜查袁七的住处。”
“千雪,你把这女妖带去问天堂领罚。”
千雪躬身领命,又问,“以何罪名?”
斐从徵想了片刻。
虽然很想将这小妖直接杀了,但一是没有合适的罪名,二来,她的师尊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宗规三百二十七条,同门私斗,领诫骨鞭二十。”
他说完挥手斥散人群,路云被架了出去。
阵法流转,千雪带着她瞬间来到一座冰冷漆黑的地下殿堂。
“天策似是对我仍有疑虑。”黑漆漆的甬道里,千雪突然开口。
“什么?”
什么意思?
路云微微睁大眼睛,下一秒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太对,又补充一句,“他竟然这么多疑”。
“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袁其的那些事?”身材矮小的娃娃脸医师回头审视了她一秒。
“侥幸而已。”
千雪长吁一声,“不论如何,袁其是死了,这个碍事的东西。”
路云想了几秒,试探着问,“他的神魂?”
千雪得意地“呵”了一声,“我说真的,姐妹,你觉不觉得斐从徵有时候也够蠢的。”
她突然讲起了自己如何被袁其那伙人针对,又是如何偷偷对他的魂灯做手脚,可爱的萝莉音在骂人时完全变得尖细,讲到兴头上又手舞足蹈地骂起了斐从徵。
好熟悉,像被职场霸凌的社畜吐槽同事和上司。
路云露出了安心的神色,这她懂。
两人一路走到刑房,千雪瞥到旁边的留影珠骤然闭嘴。她挥一挥白色长袖,漆黑的木架上飞出两条铁链,将路云捆了上去。
然后,她抬起那条布满锋利骨刺的诫骨鞭,狠狠地抽到了路云的背上。
诫骨鞭的寒芒闪烁,硬如坚铁的活结将路云的身子狠狠抽出一条血痕,力道大的甚至能听见自己皮肉绽开的声音。
但其实不疼。
因为千雪刚才在甬道里喂了她一瓶麻药。
路云感觉跟这样的人共事还是挺舒心的,考虑周到。她骂斐从徵这件事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吧。
她都懂。
行刑结束,铁链撤去。
路云宛如软脚虾一般滑到了地上。
鲜血“滴滴答答”落满行刑台。
场面有点惨烈。
路云缓缓吐了一口气,好了,虽然难看点,但好歹活下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思考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虽不知道剧情,但至少知道女主叫什么,要不要抱女主大腿一起当什么救世主小队,拯救世界?
呵,得了吧。
她不毁灭世界就够善良的了,还拯救世界?
世界为什么不来救救她呢?
社畜就算到了修真界,也只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躺平吧。
在处理完麻烦事一身轻的时候退休,可真是一件美事啊。
“计划照旧,去渭修前记得给我传音。”
路云失血过多晕过去前,千雪在她耳边嘱咐了一句。
什么鬼计划?她要去哪出差?
***
路云是被雨浇醒的,意识回笼时,感觉自己像连夜抗了八百袋水泥一样虚,一时眼皮都扯不开。
“既然醒了,就别睡了。”一道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醒什么醒,她还能睡。
哗啦啦的水不断落下,眼窝里的积水堆满,直接流到了衣领里。
路云叹口气,抬起衣袖抹了把脸。
她不是刚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吗,怎么现在又被雨淋又不给睡觉的,这像话吗?
路云不满地赖了一小会床,慢吞吞睁眼。
“哗。”
窗外阳光很盛,她险些被闪瞎。窗前一个颀长的人影,背光站着,手上拎着一个水壶。
哇,好贱。
原来所谓的雨是他下的“局部降雨”。
什么醒了就别睡了,她就是被他泼醒的!
那男子逆光,一步一步凑近路云。
一身浅粉色长袍在光下清透又柔软,腰间一条黛色玉带,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材。
这身量看着有一米八往上,让穿来半天见惯了矮子的路云来看简直是高耸入云。
路云问,“阁下是?”
“霖琇峰,月倚卿,你的救命恩人。”那张脸随着靠近越来越清晰。
眉毛弯弯,嘴唇翘起,丹凤眼笑成狐狸。樱桃色的下唇饱满,唇角缀着一颗小小的痣。
很贱,但,是个美人。
不知为何,路云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姑娘为何不说话,哦,温姑娘,莫要太过伤心。”他安慰道。
伤心?她伤的哪门子心?
月倚卿自顾自地往下说,“黑水城之事我已听说,唉,要说这感情之事,非是个人可以左右。”
***
“王水,你听说了吗?楼雪峰那位最近的八卦。”
“嘿,这事我还能不知道,你别忘了,黑水城一行我可是在里面的。”
长得圆滚滚的胖子对赵黑子嘿嘿一笑。
“想当初那位刚来时因为没有背景可是倍受欺负啊,谁能想到他后来上任天策,又在一千多岁结婴,一跃成了新任峰主。”
“四灵窍的天资是厉害,哪里是我们这种人比得了的。”又一位弟子凑了过来。
此时近傍晚,外峰的弟子结束打坐,三三两两的聊起了天。
“靠着给掌门当狗换来的罢了。”赵黑子不屑一顾。
他说这话倒不是出于某种正义感,其余人心知肚明。
他们都是外门弟子,资质最多不过二灵窍,这辈子连结丹都困难,更遑论结婴了。
不过黄方可不是凑过来听这个的,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王水,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兄弟们说说。”
“害,你们知道灵御峰不?”
“就是咱们宗门全是妖族的那个山峰嘛!”
“对对,我跟你讲啊。那天,在黑水城里,那座关押着蛇妖的塔不是被炸塌了吗?之后我们只好先回宗汇报。”
“谁知就在刚要出城之时,一群魅精突然围了上来。那东西长得贼恶心,大红灯笼上贴着人脸,密密麻麻的在空中漂浮着。”
王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拍拍胸口,“好在我们非常冷静,大家一起结阵慢慢挪动,才出了城。”
“那也没发生啥啊?”赵黑子有些失望。
“你想啥呢!要是出了事,王水不就回不来了嘛!”黄方瞪了他一眼。
“你们是不是以为出了城就没事了?”
王水嘘了一声,“我们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但你们想想,魅精既然有这么一大群,那它们能没有头儿么?”
“就在我们松了一口气时,一只花轿那样大的魅精突然现身!它张开猩红大口,瞬间将剑阵咬破了个洞,然后把一个女子叼走了。”
王水说到这里脸上突然洋溢起神秘的微笑。
“然后呢,然后呢?”正讲到关键时刻,黄方赶紧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别愣神啊。”
“这次黑水城试炼,只有两位女弟子。一位乃是我们凌云峰的亲传弟子,落师姐。一位则是灵御峰那位小妖,你猜猜,是谁被抓走了?”
“不会是落师姐吧。”
黄方摸着下巴猜测,“黑水城试炼刚结束就有人传,那带队的斐峰主在试炼里对我们落师姐一见钟情了。”
“落师姐这次平安无事,肯定是被斐峰主救了回来。”
王水神秘一笑,“对了一半。”
赵黑子忍不住踹他一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什么叫对了一半?”
“哎呀哎呀,你们别急嘛。”王水捂着肥硕的屁股,终于不再故弄玄虚。
“意思就是,那被抓走的人其实是灵御峰的小妖。不过也是巧了,那天,落师姐也穿了一身粉色衣裙,斐峰主是认错了人,才去救那小妖的。”
“不然,就凭斐家那档子事,他才不会主动去救一只妖呢。”
“害,不就认错了嘛。”
“就这点事,有什么新鲜的。”
他们这么一说王水可就不乐意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耐心。最精彩的部分我还没说到呢?”
黄方竖起了耳朵,“这事,还有后续?”
那胖子歪嘴一笑,“前几天”,他左右看了看,谨慎地压低了声音。
“我在楼雪峰有认识的人,他跟我说,那小妖自从被斐峰主救了之后,就喜欢上了他。这妖也是蠢,前几天竟还偷溜进斐峰主的宫殿,给他下春药呢!”
听到这话,那两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拍着大腿爆笑如雷。
“哎哟我的天,这小妖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且不论如今修真界妖族地位如何卑微,也不提斐峰主与妖族有血海深仇,就说斐的天资、身份、修为,哪一个不是那小妖望尘莫及的?她竟真敢想。”
王水无奈摊手。
“她不止敢想,她还敢做呢!”赵黑子翻了个白眼,接着问,“后来呢,斐峰主有没有把她一剑斩了?”
王水说,“那倒没有,你也不想想她师父是谁?”
“灵御峰峰主”,黄方想起来了,“那个元婴后期的疯子。她虽然人不在宗门,但护短可是出了名的。”
“对”,王水点头,“这事嘛,一则斐峰主刚步入元婴,修为不稳,对上那鸟妖没有胜算。二则,他身为天策,要是对妖族太过针对,那觊觎这个位置的人保不齐会和武策告状。”
“三则”,王水朝那两人挤眉弄眼,“这事不是没成嘛!他只是中了春药,并且也很快解毒,没有受什么伤,所以,综合来讲,杀了那妖的后果太过麻烦。”
赵黑子两手一抱,开始说风凉话,“亏他还是个峰主呢,竟然连个妖都杀不得。”
“修真界嘛,实力至上。灵御峰那疯鸟已步入元婴后期,这修为在宗门也是数一数二的,招惹她,太不划算。”
“说来说去,那小妖做了这种蠢事,倒是安然无恙,全身而退了?”
“不不不,那怎么可能。”王水笑了笑,“斐峰主毕竟身居天策之位,罚掉她半条命的手段还是有的。”
“所以,那小妖现在如何了?”黄方疑惑道。
王水朝霖琇峰努努嘴,“被送到那里手里养伤了。”
赵黑子冷笑一声,“全宗门的医修也就那个活菩萨会医治妖族了。呵,说什么仙妖平等,也不想想千年前信这个的那些佛修最后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