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江》蒜蓉里脊

1、以前的以前 /过去式/

　　“姐妹，这是韵阳四中么？”一个高个子的女生抹着汗“诶我这太阳大死人。”
　　招生业的老师发着传单“那什么报名的是吧？”他一时半会腾不出手，手指费力大致指了个方向。
　　“就校门口左手边——右边其实也行，只不过人多了点…”说完，他有忙着去发传单了。
　　“谢您啊”高个子女生挽着旁边比她矮一点的另一个女孩子。
　　正值烈日，长沙七八月的酷暑时节。
　　韵阳招生部排满了学生亦或是陪同的家长。
　　江程阻拎着个挎包在左边队伍排着，手里抓着那张传单。
　　这张传单他是见过的，高一上学期也是这样百年不变的宣传语：什么百年高校，什么理科生的家乡……
　　而江程阻现在高二，也是刚开学。
　　以前的今天。
　　他上学期主修理学，好不容易考进学生会，不想还没待多久就被裁出去。
　　他们韵阳是重点高中一所以“混”而出名的重高，在一中那帮人眼中就是还没成年的社会老大哥。
　　虽然一个比一个混，抽烟打架纹身染发啥都沾一点，在重点这一块却还是名列前茅。
　　——不好意思，平时分没有，平均分不差。
　　市里举办什么竞赛除了一中，清河附中，其他名额保证有一半是韵阳的。
　　连其他提前放假路过的学校学生都得感叹一句：草，韵阳是桂吧？
　　四中理科生占比居高，毕竟理科母校的称号不是白吹的。
　　除了江程阻这个韵阳理科状元，自然还有一个。
　　不知道吃了什么补脑品，从暑假开始前那次期末考便以文科状元杀出垫底的十一班，破格进了2班。
　　出乎意料的，理科生渝畅……
　　听几个八卦的说是连市教育局那边都点名表扬了，连夜出卷把渝畅接去重考。
　　小树林荣誉榜上一班那群不要壁脸的东西一个个被挤了下去，清一色是两个名字：“江程阻”“渝畅”
　　贯彻整个校园，占据论坛的半个江山。
　　——死人脸校霸渝畅爆改文科状元？
　　——“行走冷风机”学生会江程阻稳拿理科状元！
　　1班倒是不在乎，几个比较自来水的为此还专门开了帖子。
　　【校园帖】“无名士”：文科渝畅，理科江程阻，高二一班欢迎新同学的到来[洒花][洒花]
　　海阔天空：程哥好像本来就是咱班的吧？听说要下去了，其他科简直惨不忍睹
　　--梦呓回复/海阔天空/：嗯，要降二班了，放心吧渝畅也升不了，主要是太偏科了
　　匿名同学：哪个牌子的一班，避雷一下
　　--无名士回复/匿名同学/：高二牌
　　没收到消息前一班班主任刘文涛已经准备好迎接两位大神级别的挂来拆教室了，没想到又被其他科目半路拦截。
　　—满分150——及格90—
　　姓名：江程阻
　　班级：高二一班学号2035
　　字迹是漂亮的行楷。
　　语文：95 数学满分外语：87 理综满分
　　“……”
　　办公室里本来还有几个老师在边查作业也训人，又突然诡异的安静下来。
　　江程阻站着一个年轻女老师的桌前，看背影反省的特别深。
　　女老师看着那张鲜红字体的试卷分析了半天，勉强把火气压下去。
　　她是2班的英语老师，叫黄黎。
　　和其他外语老师一样，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穿衣风格，还能做到每天不重样。
　　她不算高，总是喜欢把头发盘在后面扎成一个大丸子，一张嘴能从白天说教到晚上，于是前几届学生叫她“黄鹂”，渐渐的这个外号就传到他们这一代。
　　“黄鹂”把卷子拍在桌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学生，还小，以后会改的，还有机会……
　　她缓了半天才开口道：“化学什么的确实很重要，但也要把心思稍微放一点-一点儿也行，到英语或语文上。”
　　“行吗？”
　　她的语气容易听出来是商量，也容易听得出来压下去的脾气。
　　但放在这位女士身上已经很可观了。
　　然后江?油盐不进-大直男?程阻只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敷衍了一声。
　　他屈起手指绕过“黄鹂”抽走拍在桌上的卷子。
　　“黄老师您还有事吗？”
　　“……”言外之意是：讲完了吗，还没也没事反正我也不改，那啥可以放我走了么？
　　感情一句也没听进去。
　　从办公室出来，周围都纷纷侧目投来了敬佩的眼神。
　　而“黄鹂”本人正焉焉的坐在工位生闷气。
　　他们韵阳，今天刚开学，第一天。
　　一堆脾气牛大的，刚从好不容易等来的十几天长假快乐的被窝里被家长强行拽出来。
　　就算是一班那群没头脑的也会很消沉，这种状态也只会持续一两天，适应好了又继续傻乐着在其他班邀几个人翘课去操场play篮球。
　　然后又被各班主任拽回来。
　　江程阻拎着一张试卷踏进二班，感觉里面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好像没那么快入秋吧？不知道是不是刚从一班被贬下来的原因，被他们传染的傻气还没退，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前两个班的氛围差不多，但毕竟平均分不一样。
　　一班多半是六边形战士，科科雨露均沾。
　　二班就不同了。
　　基本上都是偏科战神；就比如你语文好，我数学好，而他英语好，只要咱仨一个考场，就可以互补。
　　好在两个班的学习氛围差不多，也谈不上什么神坛跌落的不适应，什么不习惯，真的谈不上。
　　反正一个是半天不发个神经就会死，另一个也被逼的可以比一比。
　　江程阻一手拎着挎包，试卷已经被塞进去，在抬眼找空位。
　　目光扫视到后排靠窗的两个双人“排位”桌，既使心里有一百万个不愿意，但教室里确实找不到第三个空位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看着那个“冷风机”径直走向窗也内桌坐下。
　　江程阻斜瞟了一眼旁边的空位，还有比他更晚的？难得。
　　他抬手戳了戳前面的男生，看后脑勺特别熟悉的这位。
　　“？……”
　　那男生侧头看清来人后立马把脑袋扭了过来，长得挺白脸的一个男孩子，眉眼都透着的清彻，阳光灿烂……
　　怎么说？江程阻看得有些愣出了神，在心里暗暗念词。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从脑子里挤出几个听起来不那么冷的词：“……他”话刚开口，又觉得放不下面子，只好撤开手指指旁边空空的位置。
　　浪费了一张好脸，男生是个话痨子，就像是立马收到了总部指令的某单位基地：“他啊……程哥我跟你说……”
　　奈何江程阻性子实在有点冷，现在看这位大爷脾气似乎比传闻出来的更差，他也不好多蛐蛐点什么，只能敲笔记划重点。
　　把那长篇大论缩水成短短3个字：“请假了”。
　　开学第一天就请假？江程阻有点好奇。也没问是谁，更想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大少爷架子那么大。
　　男生见他不说话，想把头转回去，又被身后的人摁着肩膀审视了一遍，转也不是，不转也不是。
　　进退两难。
　　江程阻盯着他看了一会，淡淡的说：“学生证？没带？仪容三分，好，滚吧”。
　　“？”
　　什么？
　　进退两难?的前排本来被他盯了几分钟心态马上就崩了，只觉得大夏天的突然有点冷，神经紧了，反应快的从兜里掏出牌子贡上。
　　还恭恭敬敬的双手合十做了个揖。
　　活宝。
　　他不免被逗笑，又止住了声，装作一幅矜持的样子。
　　“凌漆？行，这次不扣分”
　　凌漆松了一口气，又感觉不会被这么轻易放过。
　　不出所料，这位说话大喘气的又补了一句：“没有下次”。
　　凌漆见过的学生会的几个每次都这么说，把“没有下次”挂在嘴边上，结果真到了下次又放过了。
　　下次个屁！嘴上还是连连答应。
　　“感谢爸爸不杀之恩”
　　江程阻刚松开，凌漆就如释重负的赶紧又安静下来，像是察觉到什么，瞬间把脊背坐直了，正视前方。
　　学生会几个的其中之一?江程阻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头发油油的中年“地中海”。
　　本来就稀疏的头发被衬托的更加惨不忍睹，一身行政夹克入镜倒是看起来有模有样，鼻子塌落下来，手里除了书就是经典中的经典：老教师必备保温壶。
　　往人群里一丢也并不扎眼，毕竟他们也都是这个世界平凡的一个人，没什么特别的。
　　“地中海”慢悠悠的步上讲台，到处张望了一眼，熟练的把保温壶搭在桌上。
　　书被垫在下面，他两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点，似乎是想探究一下前排的几位同学在干些什么。
　　眼神又“打量”起这个不能说最好也不能贬低的班级。
　　估计是确认班里的人头数。
　　台上的不开口讲点，台下坐着的也不敢没事找苦吃。
　　江程阻心理素质好得有点可怕，伏在桌上转了一会笔，觉得有点无聊便躬着背在桌子底下操纵着蓝色小水人，和另一个玩家小火人配合着过关。
　　少了同桌这种天然锅体。
　　这把游戏似乎都不顺手，屏幕里的小水人没蹦哒几下就碰到岩浆。
　　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