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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知道自己 ...

  •   宋鹤眠忽然感受到自己沉寂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没顾得上一旁保安古怪的眼神,他接过萧闻的行李箱,声音有些发紧地开口:“走吧。”

      萧闻忙拽住箱子的拉杆:“诶诶,我自己来,你马上就是我老板了,哪有让老板给下属拎东西的道理?”

      宋鹤眠顿了顿,说:“不用和我……”

      萧闻大大咧咧,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一步,真诚直视他说:“我知道你因为咱们是老同学,所以想让我不要和你见外,对吧?”

      距离过近,宋鹤眠甚至不敢抬眼直视萧闻的眼睛,眼睑垂下,睫毛扫出一片阴影,白皙的皮肤衬得那片阴影格外深刻,让他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察觉到萧闻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太久,宋鹤眠被逼得不得不抬起眼睛。

      “怎么了。”话说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声音太低,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萧闻摇头,咧嘴笑着说:“没。就是觉得你还是有变化的。”

      宋鹤眠:“当然会变。谁二十七岁和十七岁一样。”

      萧闻:“是哈,十年了。那你看我变化大不大?”
      他一手拉着快散架的行李箱,一手搭在宋鹤眠肩上,脸凑得很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忽然,一段散碎的记忆像一块浮木从水面浮出。

      萧闻靠在宋鹤眠肩上,没个坐相,手里抱着篮球,问:“你说十年后,我们还会在一块吗?”

      宋鹤眠说不知道。

      萧闻有点儿生气,坐起来说:“你怎么不知道呢?必然是在一块啊!”

      有些人说话就是这么没道理,一点不顾及他人的想法,不顾宋鹤眠是否想和他当一辈子朋友,也感知不到他掩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恶劣,总是用那样单纯的神情说着最容易让他误会的话。有时候,那些恶劣会冒头,蛊惑着宋鹤眠将萧闻拉进他所在的深渊。
      深渊之中,他们只拥有彼此,抵死缠绵。

      宋鹤眠侧过头,直视那双单纯的眼眸,几乎自虐般想:

      十年。
      这期间他会不会和萧闻告白,两人的关系又会发生什么变化,萧闻会和他断绝朋友关系?老死不相往来?还是告诉自己,他只想做朋友。

      如果没有告白,他又真的能三缄其口,把自己摆在好兄弟的位置上十年,一点都不贪心别的吗?

      此时此刻,时间画了个圆圈,回到起点。

      宋鹤眠大拇指按上感应区,电子锁“滴滴哒”响了一声,他回过头说:“晚点帮你录个指纹,先进来。”

      萧闻紧跟着,一双眼睛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感叹道:“好漂亮的房子!一套下来带装修,少说也要几百个吧?”

      宋鹤眠:“三百多点,原房主要移民急着出手,我那时候公司成立一年多,刚结束一个大项目,手头有闲钱就全款买了。”

      萧闻瞠目,严重怀疑他在炫耀,但宋鹤眠的表情太过平淡,平淡到像在说买菜似的,他找不到证据,只能咽了口唾沫,说:“你……真厉害,我以后能抱你大腿不?”

      宋鹤眠弯腰打开鞋柜,给他拆了一双新拖鞋,闻言抬起头说:“能。试试拖鞋,短了的话明天我让人送大尺码的来。”

      萧闻被他那简短却坚定的一个能字逗笑,说:“短了也能穿。你不记得了?以前我总捡我表哥不要的穿,他长得比我慢,那些衣服鞋子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已经穿小了,不是照样穿嘛!”

      宋鹤眠身形顿了顿,低声说:“记得。”

      萧闻没留意到他的情绪变化,继续说:“后来跟你熟了,你总说衣服鞋子买错穿不了,都给我,我那时候还想,哪有人买鞋子会买大两个码数?后来才回过味来,你是故意的。”

      宋鹤眠小时候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零花钱,吝啬于施舍给他父爱的父亲每个月会固定转一笔钱在卡上,供他自由支配。学校是隐形赛场,比着装、家世、成绩。
      他不喜欢听到那些同学在背后管萧闻喊叫花子,所以会借口买错了尺码,把那些他仔细挑选过款式的衣服送给萧闻。

      这一买就是两年。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
      他的衣柜的一半空间都用来放那些他特意“买错”的衣服,或许未来有重见光明的机会,就是不知道尺码猜错没。

      萧闻一脚踩进皮质的拖鞋,疑惑道:“咱俩现在脚一样大么,我穿着正正好呢。”

      宋鹤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十五分钟,宋鹤眠带着萧闻在房子里从一楼转到三楼,他推开一扇门,说:“你喜欢看动漫,想看的话就来这间影音室,想打游戏就去隔壁的电竞房,设备都很完整。”

      萧闻懵然跟在他身后,只顾得上点头,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发出深深的怀疑:“你真的是招保姆,不是招祖宗么?”

      宋鹤眠心虚了一秒,他目的确实不纯。

      萧闻又跟着他下楼,听到他说:“没那么讲究,可以当自己家,需要你做的事不多,除了准备一顿晚餐……会开车吗?”

      “我有驾驶证,但没怎么开过。”说到这里,萧闻才觉得羞愧,对比老同学的成功,他却什么都没有。

      宋鹤眠察觉到他神色细微的变化,摇头说没关系。

      萧闻感叹:“你也太善解人意了。”

      宋鹤眠带他下到二楼,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你先休息,其他事明天再说。”说完,就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合上,宋鹤眠站在那儿,缓缓吐了口气。
      他就这么呆愣地站了会儿,然后抬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忽然觉得把萧闻带到自己身边当保姆是一个极度不明智的决定。

      宋鹤眠在书房坐到近十二点,外面静得针落可闻,想着大概萧闻已经睡了,才推门出去。

      不料对面次卧的门忽然开了。
      上身未着寸缕的人就这么出现在视野里,宋鹤眠甚至能看清萧闻手臂上被晒出的黑白交界线,视线再偏移一点,就是喷薄的胸肌。

      宋鹤眠觉得鼻子有点儿痒,正想挠一挠,就看见萧闻瞪大了眼睛,猛地一个箭步朝自己走来。

      他抬手摸了一下鼻下位置,指尖漾开一抹刺眼的红。

      萧闻:“你你你你怎么了?!”他被宋鹤眠这幅样子吓得不轻,说话都不利索了,“要要要要不要去医院啊?”

      宋鹤眠下意识想仰头,结果被萧闻一个按压,头被迫向下,后脑勺被死死掌控。

      身后传来萧闻紧张的声音:“抬什么头!流鼻血的时候要低头才不容易被呛,这是常识你不知道吗!”

      宋鹤眠知道,但被这么一吼,连反驳都忘了。

      萧闻见他不说话,立刻就说要带他去医院,被宋鹤眠阻止:“我没事,等会儿就好了,就是鼻腔的毛细血管破裂,前段时间熬夜太狠也有原因。”

      萧闻见他这会儿说话条理清晰,想起刚刚自己的失态,有点儿尴尬,松开按在他后脑勺上的手。

      被解除禁锢的宋鹤眠姿势诡异地挪到主卧浴室,萧闻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看来大老板也不好当,”萧闻靠在浴室门口,看着他洗脸,“明天我给你做点儿药膳补补吧,感觉一阵风都能给你刮走。”

      宋鹤眠诧异:“你会那个?”

      萧闻见他不相信,有些得意:“我奶奶身体不好,我在家的时候就总给她做药膳,给她补身体。”

      老人家免疫力降低,是药三分毒,不能成天地吃药,他就想法子给奶奶做药膳。

      宋鹤眠知道他和奶奶相依为命,便问:“奶奶怎么样?”

      萧闻:“这几年身体好些了,精气神也不错,昨天还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家里养的土鸡可以吃了。诶,哪天回去我逮只来给你炖汤吧?”

      宋鹤眠抹掉脸上的水珠,低低应了一声。

      萧闻视线流转,落在他的手腕上,白色衬衣袖口被浸湿,透出里头的肤色,腕骨骨节突出,骨感的手背连着细长的手指,小拇指靠内侧一点儿的位置上有颗小痣。
      他微微皱眉凝神思索,宋鹤眠以前手上没有痣,是后长的吗?

      擦干脸的宋鹤眠转过头,就看见他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手,不明所以,也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怎么了?”

      萧闻没遮掩,抓着他的手举高,凑近了瞧,一边说:“我前段时间看到网上说,如果小拇指上忽然长痣,说明你今生的命定之人马上就要出现在你面前了。”

      说完,静悄悄的。

      萧闻目光旁移,发现宋鹤眠正望着自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

      “哈哈……我开玩笑的。”他说。

      宋鹤眠收回手,“嗯。”被握过的地方温度逐渐升高,他偷偷蹭过被眼前人碰过的地方。

      萧闻见他鼻血止住了,打算回房间,忽然听见一阵咕噜咕噜声,他停下,转头看向宋鹤眠的肚子,笑着问:“饿了?吃面吗?我去给你煮,还是不放葱姜蒜不吃辣吧?”

      宋鹤眠愣了愣,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慢了两秒才点头,萧闻扬头,对自己的好记性颇为骄傲。

      好记性的保姆萧闻走错了三个门才找着厨房,中间没好意思找宋鹤眠问。

      闹这么一出,宋鹤眠原本乱七八糟的情绪减淡不少,洗完澡推开浴室门,恰好萧闻敲门。

      “面煮好了。”

      宋鹤眠恍惚,觉得这一幕莫名熟悉。

      萧闻第一次给他做面,是十六岁,他记得,那天是高一的第一次家长会,全班只有宋鹤眠的家长没有到场,原本应该坐着家长的位置上,坐着宋鹤眠自己。

      家长会结束时,下了很大的雨。

      宋鹤眠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看见站在走廊上,和父亲严肃对脸的萧闻。看起来父子关系尤为紧张。

      大概是感知到了宋鹤眠的目光,萧闻忽然转头,朝着他浅浅笑了一下,像是故意逗他开心似的,眨了眨眼睛,用口型告诉他“等我”。

      没过几分钟,萧闻的父亲离开,萧闻立马转身朝他走来,一边笑着问:“下大雨呢!你要在这儿等雨停还是冲一把?”和方才的面无表情截然不同。

      他问萧闻:“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不和他多说两句?”

      萧闻冷哼:“他巴不得没我这个儿子,觉得我是他一辈子的耻辱,这次来家长会还是我奶奶打电话给他,说他要是不回来的话,就别认她这个妈。”

      宋鹤眠原本阴霾的心情瞬间晴朗不少,他想,其实萧闻本来就和他同在一个深渊里。
      后来,他们一致决定淋雨走回去。

      宋鹤眠很少有这么中二的时候,但他被萧闻鼓动的眼神蛊惑,雨越下越大,大到雨点砸在脸上火辣辣的疼,萧闻怕他生病,走到一半把人拽去自己家了。

      萧闻家是老式自建房,两层楼的红砖房,里头的水泥地都坑洼不平,但却很有生活气息。
      奶奶见他俩浑身湿透,让他俩赶紧去洗澡,转身要去给他们做晚饭。

      萧闻不让她去:“今天我眠眠在呢,等会儿天黑你看不清放多了盐怎么办,而且我好饿,等我冲个澡,我煮面吃好不好?”

      宋鹤眠在一旁看着祖孙俩扯嘴皮,。

      后大孙子略胜一筹,朝着自己扬起下巴,说:“你在一楼洗,我给你拿身我的衣服,等会儿一起吃面条。”

      宋鹤眠不是第一次来萧闻家,却是第一次留下来吃饭。

      萧闻见他没拒绝,笑着说早知道下雨能留他在家里吃饭,之前就该趁着下雨的时候把他拐到家里来。
      他在房间待了两分钟,出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套旧衣裤。

      “内裤没有新的,你得将就一下,衣服是去年你给我买的,我没怎么穿过,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宋鹤眠皱眉,说:“我穿你旧的,不穿我买的。”

      萧闻说怪了:“你怎么还乐意捡我旧衣服穿啊,咱俩还讲究送出去的东西不往回拿的事儿吗?”

      宋鹤眠站在那儿,不说话。萧闻拿他没办法,回房间找了一套前两年奶奶给他买的、几十块钱的衣服裤子。

      拿着旧衣服进了厕所,宋鹤眠没急着洗澡换上,把套衣服挂起来,神色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犹豫地用两只手攥住衣服两边,收紧,最后把脸埋了进去。

      如果这个时候萧闻推门而入,看见他这个样子,可能会大骂他不要脸、臭同性恋、死基佬。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称得上变态。

      可暗恋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光明,躲躲藏藏,遮遮掩掩,愣是把人逼得阴暗、难堪。

      清新的香皂味充斥鼻腔,宋鹤眠用力吸了一口气,几乎令他眩晕,另一种更见不得光的冲动催促着他作出行动,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至少不能在这里,至少要等回家。

      他磨磨蹭蹭洗完澡,换好衣服,恰好萧闻敲门——

      “宋鹤眠?你怎么不说话,洗完了的话就快出来,等会儿面要坨了。”

      宋鹤眠穿上睡衣,淡声应道:“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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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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