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定月亮》高脚杯和烧麦

2、昆山片玉 他总有很多

　　一直到国庆假期结束，开学的第二周，盛宴都没再出现过，江觉勉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按部就班又普通的度过每一天。
　　十一月底就是化学奥林匹克的决赛了，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呆在图书馆，安静的环境下他能更有效的思考。
　　秋天的室内干燥，江觉勉习惯性的撕咬嘴巴上的死皮，一个不注意就是一道小口子，看着指腹上的那一点鲜红，江觉勉骤然觉得烦躁又无奈。
　　一只手行动不够灵活，还不等他摸到自己的纸巾，手上那点血就已经被触感相当柔软的布料给擦去了，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江觉勉猛地侧过头，看到了正扯着自己的袖口冲他笑着的盛宴，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
　　考虑到还在图书馆，盛宴也没说话，等坐到了他旁边才拿过纸笔，写下了自己想说的话。江觉勉不知道在想什么，全程竟然也没有半点儿要制止她的意思。
　　「别咬嘴巴了，痛不痛。」
　　盛宴还伸手隔空点了点他伤口的位置，江觉勉后知后觉的用纸巾按住那道小口子，确保不会再出血之后才拿开。
　　另一只手正在盛宴字迹的下方做出回答。
　　「把你衣服弄脏了。」
　　袖口上那点血可以忽略不计，盛宴朝他无所谓的耸耸肩。江觉勉就那一支笔，两人只能轮流来用，盛宴相较于江觉勉来说可太自来熟了，从江觉勉的手中抽过笔杆的动作相当自然，风风火火的性格完全没留意到江觉勉的那一抹僵硬。
　　「放学等等我，有事和你说。」
　　看出他的迟疑，盛宴又急忙添上一句。
　　「不要拒绝我。」
　　这次不等他回答好与不好，盛宴已经快一步拿起那张纸叠了叠塞到口袋里了。
　　他总是在拒绝，盛宴极少数能从他嘴里听到答应，他有一万个事情等着去做，永远分不出十分钟来给她。
　　盛宴赶在午休结束前回了教室，这次她有大半个月没来学校，其实高一的时候甚至比现在时间更久更频繁，一年多过去了李晏仄对此也习惯了，不问不打听，人都拥有不能说的秘密。
　　“念念，你回来啦。”趴在桌子上缓慢醒神的李晏仄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还给你带了很多吃的。”李晏仄是住宿生，节假日她也几乎不回家，对于这点异常盛宴也从不过问，在这种事情上她们有着不谋而合的默契。
　　李晏仄掏出一个笔记本给她，她每次请假之后李晏仄都会帮她记笔记，不用费什么力气和心思，大致框个结构就可以，周末会有家教老师再跟盛宴详细讲。
　　盛宴接过朋友的心意，转头从包里掏出一袋芥末糖，是买来给李晏仄戒烟用的。
　　“人要爱惜身体。”
　　在这件事上盛宴相当坚持，李晏仄别无选择，只能上交了所有的存货。
　　“知道啦。”包装袋被撕开，一颗软糖被她嚼烂。
　　*
　　江觉勉其实没打算等她，他总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而盛宴在他这里甚至排不上号。
　　打铃声响起时江觉勉还在算一道计算题，他打算做完再走，回家也是要写的，不如在学校里做，更安静。
　　盛宴溜进来的时候，江觉勉并没有察觉到，看他在忙盛宴也不好出声打扰，就坐在他后面一个位置上等。
　　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盛宴已经无聊到趴着睡着了，还是江觉勉起身时撞到了身后的桌子，才将盛宴从睡梦中唤醒。
　　“啊，你好啦？”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哑，从盛宴嘴里讲出来，有股莫名的糯乎感。
　　“嗯。”江觉勉依然是那副态度，淡淡的、疏离的、沉默的，他总是不会觉得尴尬。
　　盛宴不如往常那么机灵，在江觉勉即将从她身边走过时，她才一把拽住对方的衣服。
　　她眼睛很圆，嘴巴抿着，带着点别扭和怪罪的语气，“我还没跟你说事儿呢。”
　　江觉勉把衣服从盛宴手里抽走，垂下的眼睛一刻不曾分给过盛宴，他微皱着眉，说：“我没时间。”
　　盛宴跟着站起身，她的目光掠过江觉勉课桌上的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你不是要参加竞赛吗？魏幸陶老师你一定知道吧，她这周来庆山办讲座，这周末，你有时间了吗？”
　　江觉勉听了表情也不见有什么变化，他依旧是那副模样，“没有，我没钱。”
　　盛宴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票，她笑得很明媚，一口糯米白牙，没有半点不精致的地方，“不要钱，免费的。”
　　她又绕到江觉勉的右手边，转手把票塞进了江觉勉的书里。“希望你能考个好成绩。”
　　她也不管江觉勉要不要拒绝，一溜烟又跑了。
　　江觉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手里的辅导书变得滚烫烧手。
　　*
　　周六，江觉勉还是去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碰上盛宴，他座位两旁都是和他一样要参加竞赛的学生。
　　魏老师的课谁都不会想错过一个词，大家都聚精会神的，江觉勉也不再纠结盛宴。
　　两个半小时的讲座，江觉勉真心觉得受益匪浅。
　　结束后，在门口他看见盛宴，正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干嘛，栗色的大衣将她完全包裹着，她绑着一个马尾辫，发尾黑色的一截发丝搭在背上，看起来十分有光泽。
　　盛宴帮了他，江觉勉没有不识好歹到那种地步，他走近了，才出声叫她：“盛宴。”
　　“啊？”她还在地上蹲着，闻声扭过头，阳光刺眼，她表情皱巴巴的，看清了人又雀跃了，“你结束啦？”
　　“嗯。”江觉勉点点头，又看见盛宴原来是在逗猫，黑白色的小猫。
　　察觉到他的视线，盛宴重新站起来，跟他解释：“大概是一只自由的小猫，就是太小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得去冬天。”
　　她语气里有些可惜，却不大有怜悯，江觉勉没说什么，盛宴却说：“走吧。”
　　“要救它吗？”江觉勉将视线重新挪回盛宴脸上，他微低着头，询问着她。
　　“嗯？”盛宴有些不明所以，江觉勉很少会有主动的时候，“救它？”她伸手指着墙角的小猫。
　　江觉勉没点头，但也没否认。
　　“不了，没谁能救得了谁。”
　　他听到她这么说。
　　江觉勉不再多话，盛宴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已经中午了，江觉勉这次没拒绝。
　　两人去吃了一家川菜馆，盛宴很爱吃辣，江觉勉不太能吃，但也没说，他才承了盛宴的情，该他回报的。
　　点完菜，盛宴又跟服务员嘱咐道：“不要太辣了，谢谢。”
　　吃川菜不要辣，真是古怪了。
　　江觉勉合上菜单，一齐递给服务员，又说：“按你喜欢的来就行。”
　　这是不需要迁就的意思。
　　盛宴歪头一笑，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我吃不来很辣的。”
　　这是盛宴撒谎时会下意识做得小动作，尽管出现的次数不多，可江觉勉还是注意到了。
　　“嗯。”知道归知道，他一向不多费劲，话都说得很明白了。
　　但也不算是完全撒谎，她最近才被叮嘱要忌口。
　　其实真的很怪，盛宴迁就他，却也只愿意迁就那么一小点，可也就是这一小点最后叫她自己也没那么痛快了，这样做，到最后竟是谁也没觉得舒畅。
　　吃完饭盛宴有事就要走了，临走前，她不是很高兴，苦着脸问江觉勉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他们到现在都还不是好友。
　　江觉勉扫了盛宴的二维码。
　　“江觉勉，周一见啊。”
　　盛宴家里的司机来接她了，江觉勉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渐渐驶远，心里更是觉得他们不是会走到一条路上的人。
　　蜷缩在墙角的小猫被人捡回家了。
　　*
　　躺在列表里的人没他想象的那么烦人，盛宴和他聊天的频率很低，基本上都是在说一些题目。
　　很稀奇。
　　一连几天，不免让江觉勉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误会盛宴了，她分明是个很用功的好好学生。
　　盛宴的头像是棵树，像是槐树。
　　她朋友圈的更新也几乎都是景色照，偶尔有两张自己的照片。
　　江觉勉承认盛宴确实非常漂亮，一双圆眼里时刻蕴藏着很丰富的情绪，像是自由自在的鹰。
　　【晒太阳了吗：这个思路是不是会更好点。】
　　他没给盛宴改备注。
　　江觉勉看着盛宴发过来的图片，跟着她的思路顺了一下，数学算得上是盛宴的弱项，但也是和其他的比起来，真要说的话，她几乎不偏科。
　　不然开学典礼是也不会是她去做优秀学生代表。
　　【江觉勉：这么画辅助线会更好。】
　　他重新写了一个发回给她。
　　【晒太阳了吗：谢谢！】
　　其实没有什么好谢的。
　　【晒太阳了吗：老师有时候讲得太快了，我都听不太懂。】
　　她时常半个月不来一次学校，家教老师也不是每天都会来，一部分内容还是得靠她自己琢磨。
　　【江觉勉：你很聪明。】
　　这是实话，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在，他是真心觉得盛宴很聪明。
　　【晒太阳了吗：嘿嘿，对吧。】
　　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是谦虚，江觉勉夸他她也不推脱两句，很快盛宴又发了句，【那要不要喜欢我？】
　　江觉勉没理她了。
　　*
　　新一轮的月考开始，盛宴这次坐在江觉勉的旁边，两人间就隔着一个过道，考号都是按校成绩排的，盛宴上次没有考过江觉勉。
　　可能是顾忌在考场，盛宴只和他打声招呼，别的没说什么。
　　第一场是语文。
　　江觉勉有点讨厌这科。
　　他的思维很单一，文学是需要发散和感受的，他没有这样的能力。
　　后半场的时候，江觉勉余光会不由自主的落在盛宴身上，她很认真的在写作文，整个过程不卡顿，也不见头疼，盛宴字写得漂亮，笔锋稍微有些尖锐，带着自己的个性。
　　大概是江觉勉的目光落下的太久，盛宴抬头的刹那，两人目光一对，倒是江觉勉先慌了。
　　盛宴浑然不觉有什么，她还是一贯的作风，笑得招摇。
　　两天的考试结束，大家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上。
　　*
　　后来的两个月里，盛宴追一阵玩一阵，仿佛对江觉勉的兴趣也不过如此，任谁也没想到的是。
　　二月初，他们两个好像真的走到了一起，那天北方的这个小城里飘起了一场雪，看起来像是个好日子。
　　“江觉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漠啊。”盛宴坐在他旁边，手肘搭在他的小臂上，他的袖子捋起了一截，虽然没有直接贴到他的皮肤，但是她还是清楚的感觉到了源自另一个人滚烫的体温。
　　他督促着盛宴的学习，这也是他向盛宴提出的唯一要求。
　　“别闹。”他收回被女孩子搭着的胳膊，顺带还把袖子扯下来了。
　　“晚上去吃面行不行啊。”盛宴瞧着他的动作没说什么就也收回了手。
　　“你要做题。”这就算是他的拒绝了，他已经很少对盛宴直白的说不了，但是江觉勉对盛宴到底也没多用心，至少在他这里还是有很多事情都能排到盛宴的诉求前面。
　　“这不是做完了吗？还要写啊？”她撑着下巴歪头睨了一眼他手压着的一套卷子。
　　“嗯。”江觉勉没抬头也没停笔，批改着题，对她也没多余的话。
　　“那我写完了，你陪我去吃饭。”
　　盛宴伸手从他校服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她知道江觉勉总是会随身带两颗在身上，她的注意力都挂在他身上，偶尔能看到他掏出来吃一颗，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放在兜里，她太好奇了，好奇是什么味道的糖，更好奇江觉勉。
　　盛宴咬住包装的一角，手指微微用力，塑料纸皮被撕开一个小口，椭圆的小糖块被扔进嘴里，盛宴的舌尖滚过那层表面的薄荷粉，嘶——真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一整颗被她三下五除二的嘎巴嘎巴咬碎了，更加凉了，愚蠢透顶的做法。
　　她的手在他校服口袋里突然出现又迅速撤走的动静太大，他没法装作完全不知情，盛宴总是蛮横。
　　“行不行啊？”盛宴看着此刻有点呆的江觉勉，打心底里觉得真是好玩。大概是她现在的眼神实在是算不上清白，像钩子，锐利勾人，还泛着光，牵着他说出一句句她爱听的话，真是着了魔了。
　　教室里的灯光衬着窗外的雪无声落下，她直白的眼神就这样看着他，身体不受控制的腾起一股燥热，周围似有似无的旖旎，让他第一次理智占了下风，大概是她今天太过漂亮，直接敲碎了他的冷漠外壳，他少有的对这个女孩子说了“好”。
　　盛宴朝着他弯了嘴角，她的漂亮不带任何攻击性柔柔软软的，和她的性格一点都不像，单看外表像只没牙的兔子，谁能想到她是一只骨子里带着劣根性的狼崽子，逗弄勾引信手拈来，无数人折腰，他江觉勉也不是例外，他真心爱她吗？好像是算不上的，但是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吸引他，会让人不自觉的想贴近她。
　　第一次，他想永远禁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