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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坠花折 爱就是他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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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过她那一整袋橙子味的棒棒糖,是她最讨厌的味道。
可是后来她的日记本里夹层里全都是棒棒糖的包装纸。
只要是他送的,无论盛宴喜不喜欢,她都很珍惜。
只要是跟江觉勉这三个字挂钩的任何事情,盛宴都没办法说不。
*
盛宴和江觉勉的右手中指上的疤痕几乎是一模一样,位置都没差几分。
她一直觉得这就是缘分,从此它不再是丑陋的样子。
因为和他的一样,所以她倍感珍惜,也欢天喜地。
*
“你说爱是什么?”尚且少年的他们总是爱想一些虚无缥缈。
“爱啊。”盛宴转了一下手里的笔,继而歪头笑了。
她说:“爱就是他江觉勉啊。”
爱有很多种表达形式,直白的沉默的还有无声无息的。
而对盛宴来讲爱的表达叫江觉勉。
*
盛宴最后一次旅行定在了云南。
从昆明开始,第一站是大理。
那里有成片的花海,当然还有出其不意的雨,那一天她足足看到了四次雨后彩虹,自己也被淋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
盛宴穿着当地的服饰站在洱海旁边,李晏仄叫她,她回头的那个瞬间被一旁的摄影师捕捉下来。
画面上的女孩子穿着红色的裙子,身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甚至连天空的云朵都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奶油。
远处的山,够不到的云,摸不到的水,永远漂亮夺目的盛宴。
回民宿的路上,盛宴举着手机,侧过身拍了拍身边的李晏仄。
透过车窗,他们第一次看到这样漂亮又别致的黄昏,山脉连在一起,山顶上像是有人扯了一段连绵不绝的棉花糖,白的柔软又细腻,天上的云压下来,是橘色的,像是自己在发着光,两相交接的地方透着一点天空,是湛蓝的。
难怪大家都说大理适合艳遇。
第二站是丽江,那天的天气好到爆炸,她们从来没见过这样蓝的天空。
“真的可以吗?”李晏仄担心这么高的海拔盛宴会受不了。
“我难受了会告诉你的。”盛宴靠在她的肩头,黏糊糊的撒娇。
上玉龙雪山之前要先坐一段缆车,盛宴怕的不得了,李晏仄在一旁笑她。
她们现在处在海拔四千五米的地方,入目的是成片覆盖在山上的雪,这里的山看起来是黑黑的,不过她们都不太懂,但也没人去深究这个问题。
盛宴站在栅栏旁边和李晏仄自拍了几张。
“走吧,我们得爬到那儿。”盛宴指着远处,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面飘扬的红旗,那是海拔四千六百八十米。
“念念,如果你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从没到达过的高度,每一秒她都担心。
“知道啦。”
每五米盛宴都要歇一会喘口气,没办法,她的身体确实有点经不起这样的高海拔。
最后当她们成功登顶的时候,人群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声音。
“下雪了。”
雪花落在盛宴的手心,有一些落在她的脖颈,一挨上肌肤就瞬间化开,带着一丝凉意还湿漉漉的,那一刻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个人。
有人说,人间每下一场雪,都是有人在思念另一个人。江觉勉,你听到了吗?
那是他们分开的第三年。
*
少年的遗憾,是退潮的海水,是西落的太阳,是不得不接受。
“是啊。”盛宴喝的醉醺醺,眯着眼望向月亮,“你说的对,我忘不了他,根本就忘不了。”他们有许多年没见过了,久到她从十八岁到现在都二十五岁了,他们也还是没能见过,她的思念日日增长日日积累,这些年就留着她一个人,心心念念。
“六年啊,念念,你都把他放在心里那么久了。”李晏仄看着盛宴醉醺醺的样子,心里钝钝的疼。这几年李晏仄陪着她,盛宴对江觉勉的感情她看的真,江觉勉对盛宴的狠她也看的真,她有时候也想,江觉勉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盛宴,因为实在是太不喜欢了,所以他所有的冷漠尖锐都对着她。
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差得十万八千里。
很多事情通过努力就能做到,但是感情不是单靠努力就能维系的。
可是盛宴看不明白。
“阿仄,我真的好喜欢他啊。”晶莹剔透的珍珠从眼角滚出来,落在木头桌子上,啪唧,晕成一滩,让人可怜,“我不是不明白的,我都明白的,可是我就是没办法啊,我没办法不喜欢他的。”那么久的感情早就深入骨髓,拔不下去,压不下来。
“可是我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这是他们分开的第五年,她能想起来的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你看到月亮了吗?今天的好亮啊。”
盛宴喝的太醉了,脚步不稳当,但丝毫不妨碍她仍然心系天上那颗明晃的月亮。
她每次喝醉她都要吵着去看月亮,然后絮絮叨叨讲一堆废话,盛宴不会直白的讲想他,她只会借着月亮轻声诉说思念。
她说:“语言太匮乏了,没法形容他,实在要物化的话,那他就是悬在那边的月亮,它的光能打在我身上但是我却够不着它。他就在那儿,但是我就是走不到他身边。”
没有谁愿意放弃一个喜欢很久的人。
盛宴也不愿意。
*
那天的天气意外的好,晴空万里夹杂着虫鸣鸟叫。
在她即将离开之前,好像万物都在尽最大的努力让她再次感知一次。
大家都守在她身边,李晏仄眼泪汪汪的,见她看过来又费心的扯出一个笑容。
“别哭啊。”盛宴抬手蹭蹭李晏仄的脸,替她最后一次抹掉眼泪,自己还戴着氧气面罩,每一句都像是隔着一层水。
导管遍布她的身体,一旁仪器日夜不断的记录她的身体状况,这样的日子说实在的真的太难熬了,更何况是对盛宴这样叽叽喳喳的人呢,“阿仄,我是很开心的。”盛宴的声音透过呼吸罩,听得不着切,闷闷的。
“我们曾经有过一段特别好的日子,至少那段日子我是真的开心的,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这样没有明天的人实在是不应该招惹别人的,可是他太招人了,我整个人都想扑进他怀里,整颗心都爱他,虽然结局不太好,但是我们相爱过,不算遗憾,阿仄,你替我去看看吧,去看看他到底爱什么样的人。”
病的太久了,她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这样一段话她说的磕磕绊绊。
这么多年,盛宴仅有的生命都用来爱他了,她是扑火的飞蛾,至死不渝,她小时候总是张口闭口的说爱啊喜欢啊,但是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她没说一句爱他,但盛宴依然在想念他,最后他也没能来看看她,她其实也不想他来的,这幅样子不够好看了,希望在江觉勉的记忆里盛宴永远漂亮的不像话。
“你替我去看看吧。”她的目光短暂汇聚,眼睛弯弯,像是八月里最美好的昙花,短暂又绚丽。
她的爱意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直白热烈,但她爱他一如既往,至此,盛宴带着对他的爱,永永远远,留在这里。
而她这一生,都在和同一个人,互相拉扯。
盛宴出生在六月,那天是一整年里最热的一天,是夏至。
她又死于六月,是这一年的夏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是被炽热包裹着的。
她是一场人间盛世宴,可惜就这样仓皇散场。
*
盛宴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仪器骤然发出“滴”的一声,刺耳又揪心。
“念念!”李晏仄握紧手心里的肌肤,温热柔软,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盛宴的手心,如果她能感知,就一定能透过滚烫的眼泪感受到那份痛苦。
“唔......念念......念...念......”哭声抑制不住,悲伤又无力,情绪悄然的传递给每一个人。
贺许知站在病房外面,听着盛宴家人和李晏仄的哭声。
盛宴最后一面他其实也没见到,他怕啊,他怕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就那样长眠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最是可悲。
贺许知靠在墙上,隔着这面墙,里面是他心心念念了二十年的人,尽管盛宴从来没有一刻属于贺许知,但是他就是爱她。
他低头的那一秒,眼泪落在地上,转瞬即逝,没被任何人看到。
“我没有暗恋也不是舔狗,盛宴,我真挚的爱你。”
*
江觉勉也没能见盛宴最后一面,她在医院停止心跳的那一刻,他正在国外进行演讲,他荣耀加身前途无量的时候,她在另一片土地永远的离开了,贺许知的拳头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其实还是懵的。
在江觉勉的印象里盛宴是永远朝气蓬勃的模样,他没办法想象这样一个灿烂的人,突然凋亡。
他一直以为,盛宴得到了好的、有效的治疗。
“江觉勉,你永远都对不起她。”
最后贺许知就丢给他这样一句话,扎心又刺骨。
*
“你不该去找他的。”李晏仄手里夹着烟,火星忽明忽暗的。
“没什么该不该的。”贺许知扒拉了两下打火机,到底是没点着手里的烟,他戒了挺久的。
“她会不高兴的。”李晏仄把剩下的半截烟头丢到面前的酒杯里,呲啦一声,灭了,“那可是她的宝贝。”她嗤笑了一声。
“她想着他,才最难过。”被碾断的香烟漏出一点碎屑掉在桌子上。
“没了他,念念才最难过。”李晏仄重新拿了个杯子倒了酒。
贺许知没再吭声,算是默认,盛宴从来都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她更是如此,可是盛宴那样心心念念的人,却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更别提是放在心上了,真让人窝火。
盛宴没了,他江觉勉更别想痛快,他要江觉勉一辈子都牢牢的记住盛宴,就算不爱她,也要永远把她记在心里。
爱是伟大的,不管是谁对谁的爱,都是无私又可怜的伟大。
*
庆山不比那些大都市,这里就是一个小城,没有那些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夜生活,这里的晚上很安静。
江觉勉灌下最后一口啤酒,随手把啤酒罐扔在一旁,又伸手去拿新的。
十一月份,天已经很冷了,江觉勉坐在阳台的地上靠着门框,脚边是数不清的易拉罐,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的苦味,他整个人像是缩在那里看起来又颓又可怜。
天上的月亮悬在那里亮堂又遥远,没人能够得着,江觉勉也不行。
“念念。”江觉勉呢喃了两句,眼角湿润,砸下一朵泪花,眼泪模糊视线。
恍惚之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她,真实的迷人。
“江觉勉,你别哭啊。”盛宴蹲在他面前替他抹掉眼角的泪,在他的额头烙下一个轻柔的吻,“别难过。”她伸手抱住他,在他背后轻轻拍拍,江觉勉埋首在盛宴的颈窝,他的眼泪一直不断,一滴一滴都落在了盛宴的肩膀上。
“我好想你。”这是盛宴去世的第七年,江觉勉每年都会回来,这是盛宴的家就是他的家,少年不善诉说爱意与思念,这样话,江觉勉说的很少,这些年来,这样直白的话每一句都是说给盛宴的。
“我都知道的,江觉勉,我也很想你。”盛宴抱着他,声音温柔又缠绵,绕在他的心间,瞬间化成一滩水。
他想了她很多年,那样强烈的想念,让他难过。
他没喝醉,一点啤酒而已,他十分清醒。
当夜,江觉勉在家中自杀。
留下一封遗书。
「盛宴,江觉勉很爱你。」
思念掷地有声,爱意不可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