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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因为某个笨蛋,说过要一直在一起的。” 宋漾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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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漾在早读课铃响前两分钟冲进教室,潮湿的额发贴在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上。昨夜那场雨在他身体里种下了高烧的种子,此刻正随着心跳在血管里噼啪炸开。
阳光正斜斜切过他的课桌。宋漾看见沈淮低头转笔时眼睑下那颗泪痣,昨夜雨幕中那句"我以前也等过某个人"突然在耳畔回响。
“昨天的随堂测验,”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宋漾满分,沈淮最后大题步骤分扣了两分。”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边缘,像场细雪。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声的惊叹。宋漾握笔的手一颤,草稿纸上洇开一团墨迹。这不对劲,往常这种时刻他该感到快意,此刻却像吞了块烧红的炭,喉咙灼痛得说不出话。他偷偷瞥向沈淮,后者正托着下巴看向黑板,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宋漾。”沈淮扭过头“你画的是心电图还是抛物线啊?”
宋漾低头,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在纸上画出了一堆杂乱无章的曲线。
“发烧了?”沈淮的手突然贴上他的额头,温热干燥的掌心让宋漾一时忘了躲开。“啧,烫得能煎鸡蛋了。”
宋漾猛地后仰“不关你事。”声音却虚弱得毫无说服力。
沈淮收回手,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小药盒,推到他面前。“退烧药。不想晕倒在课堂上就吃了。”
“......谢谢。”最终宋漾挤出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沈淮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会得到感谢。他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倒了杯温水,推到宋漾手边。“别死在我旁边,晦气。”
宋漾差点被水呛到,却莫名觉得这样的沈淮比平时那副完美优等生的样子顺眼多了。药片滑过喉咙,苦涩在舌尖蔓延。
上午的课程像一场漫长的煎熬。宋漾的笔记本上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乎变成了一团乱麻。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喂,宋同学,”沈淮用笔戳了戳他的手臂,“老师在看你。”
宋漾勉强抬起头,正好对上老师担忧的目光。
"老师。"沈淮突然举手,"宋漾好像发烧了,我能送他去医务室吗?"
教室里顿时响起几声起哄的口哨声。宋漾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模糊地听到老师同意的声音,然后感觉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
"能走吗?"沈淮的声音近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能。”
“说实话,我感觉你不能。”
?有病。
他们在去医务室的路上走着,而沈淮却停下,宋漾刚想问,就觉得膝盖一软。下一秒,他感到沈淮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整个人被横抱起来。
“你他妈的,放我下来!”宋漾挣扎着。
“别乱动。”沈淮收紧手臂。
吹过的风让宋漾打了个寒战,他不自觉地往沈淮怀里缩了缩。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他能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这个认知让他的脸更烫了。
“你心跳好快。”沈淮突然说。
宋漾僵住了。“.....是发烧的原因。”
沈淮低低地笑了声,没再说话。
医务室的床单有股消毒水的气味。校医给宋漾量了体温,39.2度。
“发这么高的烧还来上课?"校医责备地说。
“我……”宋漾想解释。
“就是啊,傻不傻,不要命了?”沈淮打断他。“真是服了,你昨晚到底在雨里站了多久?”
宋漾没回答他。
校医走了后,就剩他们两人。
沈淮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拨开宋漾额前汗湿的刘海。“睡会儿吧,我在这。”
这动作太过亲昵,宋漾本该躲开的。但高烧模糊了他的判断力,药物的作用也让他昏昏欲睡。他闭上眼睛,恍惚间感觉有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淮…”他含糊地唤道。
“嗯?”
“为什么…转班…”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久到宋漾几乎要睡着了。然后他听到沈淮很轻很轻的声音:
“因为某个笨蛋,说过要一直在一起的。”
“嗯……”宋漾没多想,只是迷迷糊糊的就睡了。
校医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年级第一的优等生正用指尖虚悬在病中少年的唇边,像是在丈量某种不敢触碰的距离。
“情况怎么样?”校医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沈淮迅速收回手,喉结滚动了一下:“刚睡着。”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校医注意到他的耳根泛着可疑的红色。
“你回去上课吧,这里有我。”校医递来一条干净毛巾。
沈淮摇摇头,接过毛巾轻轻按在宋漾汗湿的额头上:“不用了,你先走吧。我再守会儿”他说话时目光没离开宋漾微微蹙起的眉心,手指隔着毛巾描摹那道皱痕,像要抚平某种无形的疼痛。
门关上后,医务室重归寂静。
沈淮终于敢让指尖真正落下,极轻地拨开黏在宋漾眼角的一缕黑发。他的拇指蹭过那片发烫的皮肤,突然被睡梦中的宋漾无意识地蹭了蹭掌心。
那滚烫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沈淮的衣领。沈淮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踉跄,手撑在枕边才没压到对方,此刻他们的距离近得能交换呼吸,沈淮能看到宋漾紧皱着眉,像是在经历什么噩梦。
“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宋漾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攥着衣领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不走…”沈淮安慰着。
“为什么妈妈不要我了…”
宋漾的梦呓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沈淮的胸口。他僵在咫尺的距离,看着宋漾紧闭的眼睫下渗出细小的泪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脆弱的光芒。
“我在这里。”沈淮轻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他小心地握住宋漾攥紧的手指。
宋漾的呼吸已经平稳许多,但眉头仍然紧锁。沈淮想起他们还在同一个初中时,每次宋漾解不出题就会这样皱眉。
“你总是这样..."沈淮低声自语,"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
过了许久,宋漾才醒。
“几点了…”宋漾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下午第二节课。"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漫不经心,"你睡了三个小时。"
宋漾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还攥着沈淮的袖口。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布料上立刻显出一道皱巴巴的痕迹。
“谢了。”宋漾盯着那道褶皱说。
“我要回去上课”他现在已经好多了,要是再不回去,恐怕自己连第二名也保不住了,要是连第二名也没了,父亲宋翰林该怎么说他的话,他都能一字不差地想出来。第一名没的时候,宋翰林就把他狠狠说了一顿,那严厉的眼神和刺耳的话语,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沈淮轻嗯了一声。
他踉跄起身的瞬间,无意之间手机从口袋滑落,沈淮刚想提醒,宋漾却已经离开医务室。
沈淮捡起宋漾的手机。
密码是宋漾的生日,他试了一次就对了。
屏幕上是宋翰林十分钟前的短信:[又是年级第二?你妈当年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丢人]
沈淮盯着手机屏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条短信像一把锋利的刀,将他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剖开——愤怒、心疼、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共鸣。
他解锁屏幕的动作顿了一下,翻到通讯录里“父亲”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最终还是关了机。
“沈淮?”校医推门进来,看见他站在窗边,“宋漾呢?”
“回去上课了。”沈淮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我也先回去了,再见。”
走廊尽头的A班正在上物理课,沈淮透过玻璃窗看见宋漾挺直的背影,那人正用左手按着太阳穴,右手写题的姿势明显比平时迟缓。
沈淮走到教室门口,打了声“报告”便进去坐回位置。
“你怎么了,你怎么这么慢?”宋漾扭过头问。
“没什么”沈淮懒散的回答。
宋漾也没多问,只是又低下头写题。
宋漾正低头写着物理题,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宋漾的睫毛上,映出一小片阴影。他的脸色仍然苍白,但比在医务室时好多了。
宋漾的笔尖突然顿住,他感觉怪怪的,总有人看他,转头看向沈淮:“你刚刚在干嘛?”
沈淮懒洋洋地转着笔:“思考人生。”
“……”宋漾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继续低头写题。
下课后。
“宋漾”沈淮叫了他一下。
“干嘛”宋漾扭过头来。
沈淮随后拿出他的手机递给他“你手机,落医务室了。”
“哦,谢了”宋漾拿过沈淮递来的手机,而打开手机后,宋漾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父亲那条短信上方微微发抖。[装病逃课?胆子大了你]——短短八个字像八根钢针,精准刺入他最脆弱的地方。
“喂。”沈淮用笔帽戳了戳他绷紧的手背,“脸色比医务室的床单还白。”
宋漾猛地锁屏,机械地将手机塞进裤袋:“关你什么事。”声音却虚得连自己都骗不过,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
“怎么回事?身体颤抖得这么厉害?”沈淮带了些关心的语气问宋漾。
沈淮的笔帽还抵在宋漾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一颤。宋漾咬紧牙关,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可开口时却还是带着细微的颤抖
“说了……不关你的事。”
沈淮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宋漾下意识往后躲,却被沈淮一把扣住手腕。
“你干什么——”
“别动。”沈淮的声音沉了下来,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眉头越皱越紧,“……你还在发烧。”
宋漾想甩开他的手,可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他只能别过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用你管。”
沈淮没理他,直接从书包里翻出退烧药,拧开保温杯倒了半杯温水,一起推到他面前。
“吃药。”
宋漾盯着那杯水,没动。
沈淮“啧”了一声,语气不耐烦,可眼神却紧盯着他:“你是打算硬撑到晕过去,然后让我再抱你去一次医务室?”
宋漾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也不知是烧的还是气的。他一把抓过药片塞进嘴里,灌了口水咽下去,动作粗鲁得像是跟谁赌气。
沈淮看着他喝完,才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懒散:“这才对,乖。”
“……”宋漾差点被水呛到。
刚想说什么,教室前门突然被推开。
“宋漾,”班主任站在门口,脸色严肃,“你父亲打电话到学校了,让你立刻回家去。”
宋漾的身体骤然僵住。
沈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