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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被留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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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茵蔓眼里亮起欣喜的光,忙跟在沈雁后边进了屋子,刚踏进去两步想起自己脚上的鞋有些脏,又顿住了脚步,只是一双眼睛盯着屋里看。
屋子不算大,而屋里更是可以说什么都没有,应该被当作客厅的地方只有一个茶几,桌面的左上角还是碎的,连通着的厨房也只有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其中一个的腿还是坏的,只有一个摇摇椅看起来还算是完好,墙皮也半脱落了。
“随便进,随便坐。”沈雁看一眼门口的人,随后走到厨房去接水,自来水,沈雁已经喝习惯了。
计茵蔓踮着脚尖走了进去,努力不弄脏地面,虽然地面也没有多干净,随后坐在了好的椅子中的一把上。
沈雁开始困了,她有点后悔把人领进家里来了,但还是洗了把脸打算坚持一下——起码,起码让人休息一下再走。
“你叫什么名字。”
沈雁递给计茵蔓一瓶矿泉水,之前帮忙搬货别人塞给她的半箱子一直没喝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计茵蔓接过,紧紧的握在掌心,从进门开始就一直黏在沈雁身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的眼睛,此刻却垂了下去。
“我,我叫计茵蔓。”
“计茵蔓?”沈雁重复,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小孩,之前只注意到她皮肤不白,现在一看头发更是灾难,侃侃到肩膀的头发被剪得长度不一甚至毛躁的像是枯草,总之潦草的很。握着水瓶的手修长却瘦的不成样子,平添几分诡异,脸颊上也没什么肉,而且从刚才开始就低着头不肯看自己。
自己很吓人吗?沈雁不解。
“这什么名字。”她收回视线,“哪个“yin”,哪个“man”啊。”
“一个草字头一个因为的因,一个草字体一个曼妙的曼。”计茵蔓用自己习惯的方式解释。
她边说沈雁边用手指在桌子上写,最后发现这两个字她好像没见过呢,不过倒也没有太纠结,“行,我叫沈雁。”
听到沈雁主动介绍自己,计茵蔓终于抬头,眼睛有着透亮的光,“是燕子的燕吗?”她有点犹豫的开口。
“是大雁的雁。”沈雁开口,语气里有点不耐烦,她讨厌别人认错她的名字。
其实还该问点东西的,一个小孩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这么诡异的事应该好好盘问一下的,万一有什么别的目的呢,但沈雁太困了,她根本不想再多说话。
“西边那个屋子里有床有被子,你想睡觉可以在那睡,我也要睡觉,我要睡很久,你别打扰我,也别发出什么声音。”
放她一个人呆着吧,沈雁心想,反正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是偷东西都没得偷。
听到沈雁话的计茵蔓疯狂的点头,目送着沈雁起身往房间走去,看她半路又折返回来。
沈雁从口袋里掏出剩的两个包子和昨天放进去的零食,一股脑扔在桌子上,“吃吧。”她觉得自己有点像在投喂路边流浪猫,“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其它事等我睡醒再说。”
——
沈雁一直觉得睡觉是很好的事情来着,她可以不用想任何事情,体验失去意识与烦心事断联的几个小时。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没睡那么久,睁开眼时也只有下午四点,再想接着闭眼接着睡会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算了,沈雁起身,随手把头发绑了起来,拿出抽屉里那块还能用的镜子照了照——还好,还算精神。
她走出房间,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只有有包子不见了,随后朝着那个她“分配”给计茵蔓的小房间走去,敲门里面却没有回应。
还在睡吗?这么能睡?沈雁心里想,却也没有继续再敲,反正要问话什么时候都行。
“姐姐。”
身后响起一声有些微小的叫声,沈雁回头看去,计茵蔓正站在阳台,手上还挂着一件衣服,狭小的阳台被她和一个红色的盆子占满。
“你在干嘛?”沈雁快步走过去,“你把衣服洗了?”
“嗯。”计茵蔓用力的点头,脸上扬起一个微笑,但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我洗衣服很干净的。姐姐,你要不要看看。”她冲沈雁展示自己手上的衣服。
刚洗过的衣服还往下滴着水,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激起的微小涟漪让人几乎注意不到。
但沈雁注意到了,“手洗的?”
“嗯。我之前在那些阿姨叔叔家经常手洗的,你放心吧姐姐,我力气很大,搓的很干净的。”
力气大?沈雁看着她纤细的臂膀,实在是不能把这跟力气大三个字联系在一起,视线再往下一点,看见她那双手。
“回屋来。”
沈雁撂下三个字就先进去了,计茵蔓一个人站在阳台犹豫了一会,她想——姐姐不喜欢自己碰她的衣服吗?
怀着忐忑的心情,计茵蔓走进屋子,走到了沈雁身边,而沈雁正蹲在那个破碎的茶几前,拉开柜子找什么东西。
“我就说还有。”她拿出东西,递给计茵蔓,“护手霜,应该还能用。”
计茵蔓拿着东西愣在原地,她不明白沈雁的意思,不敢再擅自行动。
沈雁看她这副怔愣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不会用吗?就是这样,挤到手上,然后涂抹。”
沈雁挤到计茵蔓的手上,然后用自己的手向她示意该怎么抹匀,计茵蔓学着她的样子涂好。手上本来微弱的刺痛感变弱,淡淡的香气涌来,但不是沈雁身上的味道,她应该不常用,计茵蔓想。
“虽然是夏天,但是没必要手洗那么多衣服。”沈雁一般都是囤积很多衣服一次性洗掉,她真不知道计茵蔓怎么洗完的,“你难道一整天都在洗衣服吗?”
“没有。”计茵蔓下意识的摇头,语速又变得很快,好像是生怕沈雁误会,“我不是只洗了衣服,我还扫地蹲地,本还想洗碗,但姐姐的厨房里好像没有碗。”
沈雁低头,这才发现地板确实变干净了很多,甚至能模糊的映出她的脸,“不用慌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家里有洗衣机,虽然不是很好用也不是很完整但基本的功能都在。你以后,不用手洗衣服。”
计茵蔓乖顺的点点头,沈雁提了以后,她想那她是可以留下来了吗?想到这,她有点克制不住的激动,她觉得沈雁是个很好的人。
“你多大了?”沈雁没有察觉她这点情绪,进行着早上没能完成的例行询问。
“十五岁。”
“十五?”沈雁用眼睛比划着她的身高,也就不到自己肩膀的高度,身材也瘦小,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十五岁的样子,她第一眼还以为计茵蔓只有十一二岁。
怪不得,沈雁想起只消失了两个包子的事,吃的这么少,很难长高吧。反正现在还有时间,干脆出去吃个饭,到饭店再接着问好了。
——
招牌小到被竖着被夹在两家店面间的苍蝇小馆里,计茵蔓被眼前升腾的热气扑了一脸,却还是试图透过烟雾去看沈雁的表情。
“吃吧,这家店还挺好吃的。”
等到了允许,计茵蔓便立刻低头吃了起来,速度很快,几乎是要把面塞进嘴里,好像感受不到烫一般。
“咳咳……”
太快的速度果然带来不好的后果,计茵蔓被呛到了,滚烫的感觉加上不太习惯的辣味,一下子就逼出了她的生理性眼泪,她极力想忍住,但实在是控制不住。
“慢点。”沈雁着急的给她递纸,“吃面要慢,不然很容易呛住的,没人跟你抢……”她话说到一半又闭了嘴,低头看碗上漂浮的一层红汤,她是按自己口味点的,忘了问计茵蔓能不能吃了。
沈雁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拿了瓶饮料递给打开放到计茵蔓面前,“不能吃辣要记得说。”
被眼泪朦胧的视线里,计茵蔓看不清沈雁的脸,却又觉得无比清晰,她点点头,“嗯,记住了。”
沉默的进食中,沈雁突然有点不知道还该问点什么,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跟计茵蔓的关系,其实就是没有关系,经过短暂的相处也能感觉到计茵蔓以前过的并不好。
也是,沈雁看着努力控制吃面速度的计茵蔓,但凡生活的好一点她也不至于十五岁长成这样,也不至于被扔在自家门口。
“你妈妈呢。”
“不知道,她很早就不见了,她们都说她死了,不知道真假。”计茵蔓很明显颤抖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为母亲悲伤。
“那你爸呢。”
“他不认我,他跟我妈一夜情有的我,他不想要我,说……说我要是敢去找他,他就弄死我。”计茵蔓说这话时倒是很坦荡,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事,“我没见过他,只知道他很有势力,真的能弄死我。”计茵蔓又补一句,声音却越来越小。
“那……那你其她家人呢。”沈雁问话也出现了明显的犹豫。
“都去过了。”计茵蔓头埋得更低了,“肯收留我一阵的家庭都去过了,现在,现在没人想要我了。就……就把我丢到这来了。”
计茵蔓越说越没底气,她也觉得自己无耻,居然来找沈雁这个跟她没血缘关系的人管她,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回去找那些人也没用,钱不到位,她们恨不得自己死外边,会想进办法赶走自己。
那沈雁肯定也会赶走自己吧。
计茵蔓沉默着,在等到沈雁下最后通牒。
“你也看见了,我的生活也一般,跟你一样没爸妈管。”沈雁直觉自己不该这么说,可嘴却好像不受控制,“你要是在我这住着,除了一个睡觉的地我什么都不能给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计茵蔓猛地抬头,语速又开始加快,“我什么都没想要,姐姐,我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我吃的很少,我还会干活,还可以帮你按摩,平常不会打扰你的。”她又搬出那套熟悉的说辞,末了像是想起什么,掏出一张纸递给沈雁。
“这个,这个好像是我那个……父亲的电话,我看收留我的人家都会给他打电话,然后会有钱。”
她这句话说的明显没有上面熟练,磕磕绊绊的,但沈雁理解了她的意思——她这是让自己找他爸要抚养费呢。
“行我知道了。”沈雁接过那张纸条,却没怎么放在心上,“吃完回家去吧,我要去上夜班,你一个人不害怕吧。”
“不会的。”计茵蔓扬起一个真心的笑容,眼睛也弯成月牙,“我胆子很大的。”
空荡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明亮的灯,整个空间里只有计茵蔓一个人,她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墙上的钟表已经停止运作,她失去了判断时间的能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沈雁会回来。
安静的环境让外界传入的声音变得清晰,计茵蔓听见楼下的嬉笑声,没忍住跑到阳台往下看,几个小孩正在楼下一起玩捉迷藏,计茵蔓就这样看着,看着她们躲藏,看着每个人被找到,晚风吹起她们的头发,连带着计茵蔓的一起。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计茵蔓猛地回神,匆忙转身时还被风吹掉的衣服糊了一脸,她却突然变得心安,停下了动作。
这是一件沈雁的衣服,她现在在沈雁的家里,计茵蔓告诉自己。
这是第一次,没有争吵,没有辱骂,没有向她那个所谓的父亲确定能得到多少抚养费,只是问了几句话,只是带她吃了一顿饭就被留下来了。
计茵蔓抱着沈雁的衣服蹲下又站起,仔细嗅了嗅上面的味道——一样的,跟她白天在姐姐的味道一样,这不是一场梦。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计茵蔓几乎要哭出来,但看看自己手上洁净的衣物又忍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