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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又被抛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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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茵蔓又被抛弃了。
在她短短十五年的人生里,有十年她都在不停的漂泊,或者说,不停的被抛来抛去。
五岁那年她被丢给了她的姥姥,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太,尽管不是很喜欢她,但也没有不要她,计茵蔓就这样度过了三年不算太好,但起码安稳的时光。
那个小老太死后,她又被丢给了她的舅舅。在姥姥家时明明十分嫌弃他的舅舅,突然变得和蔼了很多。后来她才知道,她那个有钱的不愿意认她的爹可能是因为还有着最后一丝良心,所以一直在给她打抚养费。
只不过后来那个人打来的抚养费越来越少,她又开始被丢给了很多人,大姨、表姐、表叔,她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跟那些人的关系,不过她摸清了一个规律,那就是当她们觉得那点抚养费不值得养着她时,就会选择抛弃她——她们养她,给她一口饭吃,都是为了钱。
现在她又被抛弃到了新的人手里,这事是她自己发现的。
昨天,她现在在的远方亲戚一家突然说要带她出来玩,听到这句话时计茵蔓是有些兴奋的,毕竟她长这么大很少出门,那时她还以为是那个男人的抚养费变多了,所以才让那家人这么高兴。
但现在,想到说要去给自己买一串糖葫芦却再也没回来的一家人,看着自己背包里的地址,她知道,自己又被抛弃了。
计茵蔓在心里骂自己蠢,已经被用不同的理由抛弃了这么多次,她还是会上当,简直是天底下第一大蠢货。
骂完自己,她又开始有点担心,不知道这次的人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不知道她会为了那点微薄的抚养费留下自己吗。
沈雁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她这一阵子上的都是晚班,比白班难熬,却也比白班挣得要多。现在她每天一回来饭也不想吃澡也不想洗,只想倒头睡觉。
她原本是不想理门外的敲门声的,没有什么人会突然来找她,要说最可能的只能是王勇那群人。但她不想理,这个月的钱已经还了,她拿不出多余的。
但听着又不太像,这群人都没这么有礼貌,绝不会敲两下等一会再敲两下,应该是恨不得把门敲烂才对——那到底是谁呢。
为着这点好奇心,沈雁硬是睁开眼爬了起来,随便套了件衣服,几乎是一路闭着眼摸索着到了门口。
“谁呀。”她语气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烦躁。直直看过去却没有人,低下头才发现一个小孩,正怯生生的望着自己。
“你是谁家小孩?”沈雁有点懵,连困意都稍微消退了一些,“没事不要乱敲别人家门。”她说完就想关上门去继续补觉,但却被拉住衣袖。
“姐姐,是叔叔让我来投靠你的。”计茵蔓的声音有点颤抖。
其实她也很震惊,她没想到开门的会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感觉没比自己大几岁,有一瞬间计茵蔓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但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她想起来,她好像以前确实来过这。
在她七八岁时,在姥姥家住的那段时间,她妈妈还没有彻底消失不见,有一天突然回来说她结婚了,和一个同样离异带着个女孩的男人。
妈妈那时候看起来很高兴,甚至给她买了一身新衣服,只是太小了穿不了,妈妈太久没见她,早忘记她已经长高了。
计茵蔓被带到了婚礼现场,被外婆抱在怀里远远的指给她看哪里是妈妈的新家,让她长大了可以来看妈妈——当然,妈妈没想带她一起生活。
那眼前的人……她的思绪回到现在,计茵蔓猜也猜出来,大概就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姐姐。
母亲嫁过来后彻底跟家里失去了联系,她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是好好过着还是早已经离婚,家里都默认没母亲这个人了,而这么偏远的关系都被找了出来,计茵蔓心里更加担忧——抚养费一定变得少的不能再少了,不知道女人会不会接纳她。
“我是独生女。”沈雁皱眉,想把衣角从小孩的手里撤回来,虽然沈玉是个烂人,但他确实没有别的孩子,这一点沈雁还是确定的。眼前这个估计是在乱攀亲戚,沈雁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我……我是计月柔的女儿。”计茵蔓的手握的更紧,她不敢撒手,身体微微发抖。
计月柔?沈雁启动自己混混沉沉的大脑,试图搜索这个名字,她想起来了,大概在她十二三岁的时候,她爸又结过一次婚,给她带来的“新妈妈”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都没见过那个女人几面,两个人连证都没领,没三个月那女人就跟他爸彻底断了,她早就猜到了,就她爸那样的,有人真的愿意跟他过就怪了。
“你妈不在这。”沈雁用力把自己的衣角扯回来,“她早就跟我爸断了,你还是去别处找她吧。”
“可是我没处去了。”计茵蔓带上哭腔,她是真的没地去了,她回不去的,现在家里的亲戚没有一个愿意要她,“姐姐,我……我是来这边投靠你们的,家里那边的人都不要我了。”
计茵蔓努力组织着语言,她平常不怎么跟人说话,说一长串的话要思考很久,现在已经是她最快的语速。
“我吃饭很少的姐姐,我可以帮忙干活,我会很听话,我睡觉也不占地方,一小块地就好,地上也行。”
看见眼前女孩满脸的眼泪,听见她嘴里那些根本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沈雁愣住了,她能猜出来,这个女孩过的不好,而且她被抛弃了。
可是,沈雁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用力,最后还是用力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哭声。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自己活着也很不容易了好吧,沈雁平复了一下呼吸,摇摇头似乎试图把刚才那一幕摇出自己的脑袋,她现在只想回去接着补觉。
——
一觉睡到傍晚,沈雁是被饿醒的,她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甚至连水也没喝几口,动两下连肚子里的肠鸣都能听见。
屏幕碎了个角的手机用起来有点剌手,但好在基础的工能都在,沈雁边喝水边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她上班的点了,吃个饭再赶过去刚刚好。
微信里一共没有几个联系人,几乎是来消息的信息一弹出来,沈雁就知道是谁发来的。
【陈茗媛:出发了没,别迟到了。】
觉得夜间会有点微冷,沈雁随便抓个外套套在身上就往外走,边走边回消息。
【沈雁:出发了,不会迟到的,放心吧。】
走到门口,推开门,沈雁愣了一下,要不是余光里的人影,她差点就忘了早上那件事。她低头看了一眼,大概是哭累了,小孩靠着旁边的杂物睡着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还挂着泪痕,有些黝黑的皮肤让她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看起来很可怜,可是沈雁也只是停顿了一下,再晚点她就要迟到了。
沈雁在工厂里的流水线上上班,工作内容很枯燥,但挣的钱却不算少,已经是她这种没学历的人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此时已经到了换班的时候,不少人往里走,沈雁也跟着一块,刚吃完的煎饼残留的香味跟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不好闻,但她也习惯了,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就往里走去。
“嘿,这。”陈茗媛在里面冲她招招手,沈雁立刻挤开眼前的人群走了过去。
流水线的工作实在是无聊,不和人交流的话就更是折磨了,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沈雁跟陈茗媛成了朋友。
“我跟你说,我爸说咱们场子接了一笔加急的订单,这阵子估计又得忙了。这么累,我都不想干了。”陈茗媛迫不及待的跟沈雁分享这个消息,语气里慢慢的不乐意。
与之相反,沈雁的反应倒是很平静,只问了一句,“给加班费吗?”
“给吧。你想干啊!”陈茗媛有点惊讶声音稍微大了点,立刻就被领班警告不要交头接耳。
“不是,你疯了吧,你都连上多久的夜班了,难道还想把白天也搭进去,你钢铁人啊,不用休息的。”陈茗媛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压不住语气里的怒气。
“我不是缺钱嘛。”沈雁的语气还是平静,她知道陈茗媛关心她,但她们两个的家庭天差地别,陈茗媛不想干了就能走,她却不能。
“缺钱也不这样啊,你要钱不要命啊。”
“不都说趁年轻努力干吗,年轻熬几天没事的。”沈雁的语气里带了点安抚的意味。
“你……”陈茗媛还想说什么,但领班已经走了过来,也只好吞没在喉咙里。
没了陈茗媛的声音,沈雁又开始胡思乱想,她想这个月她干了多少天,能拿到多少钱,刨去水电费剩多少,门口的面馆她欠了多少,催债的人几号会上门,自己能给多少钱。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忽然飘到自己的门前,想到那个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明明没看两眼,明明跟阴影融为一体,沈雁却偏偏记住了她的脸。
回去的时候还会在吗,沈雁想,应该不会了吧,自己拒绝的意味都这么明显了,不傻都不会继续留下了。
可是,如果走的话,沈雁想到她抓着自己衣角时的手,那么瘦,瘦到骨头都出来,身上的衣服也不算新,这样一个小孩能走到哪去呢。
算了,沈雁把注意力重新拽回眼前,这跟她都没什么关系,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
晚班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进出和出来的人混在一起,把工厂门口堵了个严实。陈茗媛没把晚上发生的那点小事放在心上,揽着沈雁的胳膊说要请她吃早饭。
厂子门口多的是小吃摊,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本该是香的,但却刺激的沈雁有点头晕,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这种反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吃昨天晚上发的零食的过。
工厂会在晚班的中途给员工发一些零食的,一般就是酸奶面包什么的,没什么新奇,一般大家都会吃掉防止后半夜太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沈雁昨天晚上实在是吃不下,看了两眼就把它们随便揣进口袋。
“我不在这吃了。”沈雁摇摇头。
“啊,为啥,我都想好咋俩一块去店里吃个包子喝个豆腐脑了。”
“头晕。”沈雁找个理由,“你给我买屉包子我带回去吃。”
“那行吧。”陈茗媛虽然有点遗憾,但是听沈雁这么说也不好再留,只是要了屉包子递到她手里,“回去好好休息,我就说你这么拼命不行,别人都是不得不被安排到晚班,你倒好,上赶着上。”
“我知道了。”沈雁示好般的微笑,“我对我身体有数,绝对不会超负荷的。”
“知道就好。”
老旧小区的路灯压根撑不到后半夜,沈雁是伴着初生的太阳光的循着路回家的,没人打理的草坪简直乱得像荒野,好像随时会有条野狗冲出来,不过好在沈雁已经习惯了。
她淡定的站在草丛边,一口一口慢慢的吃掉手里还带点温度的包子,有点后悔没再要杯豆浆带走。她抬头朝楼上看去,隔着栏杆也能看见四楼自己的门前,窝着个人,也许别人乍一看会觉得是小狗。
沈雁留下两个包子没再吃,一步一步慢慢的晃荡上楼,这还是她第一次爬楼这么慢。
居然真的还在,沈雁心里有点无奈,她宁愿真的是条野狗,那她可以大方的把包子扔过去,然后绝对不会多管一下,毕竟野狗有野外生存的能力。
老旧的门打开时有着不小的咯吱声,沈雁以前总觉得很烦,但是现在,她低头看看地上的人,这都没醒,这地也能睡这么安稳,她翻个白眼。
“喂。”沈雁用脚轻轻踢她,“进来。”
“啊。”刚醒的计茵蔓有点恍惚,看清眼前的人后立马爬了起来,“姐姐,你回来了。”
黝黑的皮肤上挂着一双葡萄般的大眼,跟她印象中那个女人倒是长大确实很像。
“进来。”沈雁再次重复一遍,随后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