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入殓师也得包售后》乌鸦说

7、蒋君

　　窗外蝉鸣炸响，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你没记错？”莫烛的右手抚着谢生的额头，问道。温度已经没那么高了，不知道是因为降温了，还是他的手也有些许温度。

　　谢生没说话，安静的靠在床上。他盯着前方发呆，任由少年的手试探温度。

　　莫烛从药箱里翻出温度计，在空中甩了甩后消毒，递给谢生。谢生接过，想也没想就要往嘴里送。

　　“放在腋下。”莫烛忙按住他的手，道。谢生呆呆的点了点头，将温度计塞进了腋下。大约五分钟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要说什么，突然道：

　　“我应该没记错。几个月前我接手了一个出车祸的中年人，遗物上有一个琥珀项链，里边的花就是这种花。”顿了顿，他补充道，“那家人姓郭，是一个暴发户。”

　　“来的时候，死者的妻子情绪异常崩溃，哭着跟我说他先生死的可怜。这家人是卖衣服的，在郭先生出车祸前，他们家刚有一件款式爆火，赚了不少。好不容易结束了拮据的生活，结果转头人就死了。”

　　“他的妻子还告诉我务必要把这条项链戴在郭先生的遗体上，说是对于死者意义重大。我接过去就多看了两眼，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谢生停下了。一口气说了太多话，他的嗓子无比难受。莫烛及时递给他一杯温水，青年人接过，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喝完后，他咳嗽了一下，才道。“我记得，他的妻子脖子上戴着得，好像也是一条一模一样的项链。”

　　莫烛轻拍他的背，道：“你觉得这个项链跟村子有关系？不，你是说，这个郭先生有可能和这件事有关系？”

　　“是的。毕竟没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他的妻子会把一条寻常的琥珀项链作为意义重大的陪葬品，况且还是一个暴发户。至少我没见过。”谢生拿出腋下的温度计，递给莫烛。

　　“我没在村子里见过这人，也有可能早就搬走了。”少年接过谢生递给他的温度计，放在眼前边看边说，“不过村子里一直有人陆陆续续搬走，我记不得也有可能。”

　　“三十八度一……还是有点烧。”少年人呢喃道，从包里翻出了退烧药，“吃吧，吃完就睡觉吧。”

　　谢生接过药后，静静地盯着莫烛。

　　“水。”他沙哑道。

　　“马上来。”莫烛应道，起身去客厅。

　　等他端着水回来后,谢生正打开手机，认真地查着什么。莫烛将水递给他，青年人接过，把手里的药吞了下去。喝完后，他看向莫烛。

　　“我不好找郭先生的妻子问，但是我可以问问周导。”他将杯子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他可能也不知道多少。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只需要知道这位郭先生是不是和蒋君村有关系就行了。”

　　“这点，我们问到郭先生的葬礼地点在哪就能解决了。”

　　谢生短暂的停了一下。莫烛秒懂，他装作疑惑的歪了歪头：“嗯？”

　　得到回应后，谢生才继续道：“大部分人都会被葬在自家祖坟里，葬礼也会在那附近举行。”

　　“郭先生的妻子说过他们夫妻俩都是农村的，她丈夫生前也说要回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葬在祖坟里。”

　　“而祖坟的位置都是最早的户籍，假设在祖坟里，我们就可以知道郭先生和蒋君村有没有关系了。”

　　“如果不是，大概也不会离得很远。只要在蒋君村附近，那基本是有关系没跑了。”

　　莫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道：“那我们要回你家吗？”

　　“不，不用，”谢生举起手机，在少年眼前晃了晃。“快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知道。”

　　他翻找了一下通讯录，看到备注“周导”的人后，果断拨电话过去。那头忙音了一会，自动挂断了。

　　“咦……忙线？”谢生看着手机，疑惑道，“周导平时不忙，这几天又正是假期时间，怎么会打不通。”

　　“有可能是因为小李的事？”莫烛道，“我记得这件事还没有什么线索。”

　　“对哦……发个消息去吧。”谢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了一条消息去。发完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自己则钻进了被子。

　　“周先生真的会告诉你吗？”莫烛掖了掖谢生的被角，问道。

　　“我觉得会。我说我是替郭先生的朋友问的，理由是郭先生的朋友想去看看，结果不知道葬在哪里了，就打电话到我这里了。”谢生美美躺下，答道，“入殓师帮忙问这种事并不少见。”

　　“问到后，我们就去实地考察一下。说不定还能得到其他意外之喜呢。”青年人闭眼，使唤道，“小莫，把灯关了，我要睡觉了。”

　　“……”小莫看起来并不喜欢“小莫”这个称呼，但是他真的年龄小，无法反驳。莫烛沉默了一下，才站起身，“那我今晚去客厅睡，晚安。”

　　“晚安……咦？”谢生睁开眼。他把手从被子里，抓住了莫烛的手臂。“你不是鬼吗，也怕被我传染？”

　　手臂被抓住，少年人微微一愣。他想到了什么，脸上染上一丝红晕，身体却没动。

　　“不是，我身上凉，会冻到你。”他回答。

　　“可是你现在是热得，就像正常人一样。”谢生仔细感受着温度，道。“外面沙发太小了，没法睡人。”

　　“那……”小莫同志犹豫道。

　　“那？”谢师傅复读道，看着莫烛。

　　“那好吧。”小莫师傅把“那我打地铺”这句话咽了下去，决定作一个诚实的好孩子。他把房间的灯关上，乖乖钻进了另一个被子里。

　　“晚安小莫。”谢生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往莫烛那边靠了靠。

　　“我睡觉不太安分，所以喜欢往里边睡点……唉，你往外边挪什么，小心掉下去。”看到莫烛往床边靠，谢生不得不出声阻止。

　　“没事，我摔下去不痛。”莫烛解释道。“晚安。”在谢生下一句话出来前，他及时用“晚安”塞住对方的嘴。

　　“不疼也别摔啊……”喃喃说完这句后，谢生便不再说话。退烧药带了点安眠作用，加上发烧耗费了太多精力，他已经有点犯困了。不一会，莫烛耳边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确认身边的病号睡着后，小莫同志才小心翼翼地挪到谢生身边。碰到谢生的头发后，他像小狗一样蹭了蹭，这才安静下来。

　　“晚安……”

　　轻飘飘的一句话，随着夏夜的晚风，融入少年别样的情感里。

　　谢生身体不太好，这次的病一口气生了三天。莫师傅忙忙碌碌，又是做饭又是泡药又是烧水，勤勤恳恳地照顾病号。

　　“啊呀，小莫，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谢生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他的嗓子好了很多，头也不晕了，腰也不酸了，爽的好像回到了十八岁。

　　青年人闲得发慌，这两天就做了三件事：吃药，睡觉，逗莫烛。

　　谢生发现，小莫同志自从身体有了温度后，一逗就害羞，跟之前一副冷漠样子完全不同，好玩得很。

　　不过这可苦了莫师傅了，照顾病号的同时还得兼顾病号的“玩物”。他端了碗药过来，道，“喝。”

　　言简意赅，冷漠非常。

　　给谢生乐的连陈皮糖都不吃了,两眼一闭就是喝。喝完后，他笑道：“不就逗逗你，怎么还急了。”

　　“年轻人就是好逗，小狗一样，一逗就急。”青年人把碗递给莫烛，语气里颇有一股调侃的说教意味。

　　“……谢生，你也没比我大上几岁。”

　　“那就不是长辈了？快，叫哥哥。”

　　“……”

　　莫烛看都没看他，端着碗就去厨房了。

　　徒留谢生一人靠在床上笑。他早就看到少年脸上的红晕，莫烛转身那么果决，肯定是感觉到了，不想让他看到呢。

　　小莫同志刚出卧室，谢生的手机就震起来了。他看了一眼，是周导的来电。

　　“喂，周导？最近过得怎么样呀。”谢生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喂，小谢？”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唉，这两天可忙死我了。”

　　“怎么了吗？”

　　“你是不知道啊，小李的事情有线索了！前几天有个女孩来警局，说当时正好路过，好像看到了个影子。唉，真是，那么晚还有目击证人。不过多好啊，终于是有线索了！”

　　周导是个话痨，一讲起来就没边了，谢生不得不出声打断，“周导，所以是什么线索呢？”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哎呦，你瞧我，说半天没重点。”

　　周导说，那女孩指出了嫌疑人大概的样貌。警局的人查了两天，总算是找到了嫌疑人的大概行踪。那个人从公司出来后，就上了一辆黑车。没有车牌号，目前还找不到那辆车的大概位置。

　　这辆车的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三天前，在靠近封里市的一户人家家门口。那家人的的孩子担心老人被伤害，就在门口装了个监控，正巧拍到了。

　　那地方是个小道，正好通封里市的农村，初步推测嫌疑犯正在封里市里。

　　“唉，大概就是这样。我们那地是个郊区，监控又刚好坏了，废了好几天才查到这些。”

　　“等等，周导。”谢生听到“封里市”三个字时，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那条道通封里市的农村，是不是通的蒋君墓那地儿？”

　　“唉？你怎么知道。你消息总不能比我还灵通。”对方那边停了停，“不对，”

　　“小李的老家就在蒋君墓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