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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眼睛 ...

  •   三岁幼童呆呆的望着河对岸。

      透过他的眼睛,两个少年人立在对岸,争吵声穿过了湍急的河流,隐隐的落进孩童的耳朵。

      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二人滑稽的姿态格外好笑,像两只缠斗的疯狗。

      直到个头较高的用力的推了一下瘦弱的那位。

      尖锐的叫声传过来,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挣扎的手臂激起了河水,白花花的一片,脏污的水逐渐吞没了少年仅剩的那只手——

      对岸安静了下来。个头高的少年粗喘着气,站在原地愣神片刻。他眼睛里愤怒的火被河水扑灭,转化成恐惧。

      他不停的颤抖着。

      “不......不是我干的......不......”

      少年跪在了河边,伸手在河水里胡乱的抓着,半晌也只抓到了绿色的水藻。黏黏糊糊的粘在他的手臂上。

      他把水藻丢在一旁,双手抱头,蜷缩在一起。

      河对岸安静了下来,孩子没了兴致,转头往回走寻找父母。

      在他转头的最后一瞬,对岸少年回望过来。

      那双阴沉的眸子再次燃起怒火,死死盯着这个可怜的孩子——

      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

      刚刚被吓走的困意转了个弯,又回来了。

      谢生抬头望灯,愣愣的想着接下来要做什么。

      过了一小会,他挽起袖子,凑近洗手台,慢慢悠悠拿起了牙杯接水。

      微风吹过,浴室的帘子被吹起来,阳光照射在了正在洗漱的谢生身上。一瞬间,手腕上的东西闪到了他的眼睛。

      ……什么玩意儿?

      谢生没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一直到漱完口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睡觉时好像没有手腕上带东西的习惯。

      大概是昨晚太困,忘记了吧。

      谢生把牙杯归位,晃了晃手臂,想把手上东西摘下来。

      而那串东西似乎卡在了手上,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谢生不信邪,擦了擦手,再摸,却没摸到任何东西。

      刚刚也没听到东西掉下去的声音啊……?

      谢生纳闷的想。他睁开半眯着的眼睛,模糊看到左手手腕上有一个黑色的印记。

      而凑近看,那印记赫然变成了两个字——

      “莫烛!”

      年轻男人惊叫出声,外头等待的莫烛应到:“怎么了!”

      谢生深呼吸一口气。“没事。”他答到,随后尝试洗掉手上的字。

      意料之内的,痕迹没有消失的迹象。周围皮肤已有些泛红,再搓洗下去必定会伤害皮肤组织。

      谢生放弃擦掉字。经过昨晚的事,他已经逐渐接受这些——大概是灵异——事情了。

      我去,真被鬼缠上了。

      清醒过来后,他才彻底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谢生在半夜凌晨被鬼敲门了。

      哇,真是奇妙的人生经历。

      谢生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莫烛大半夜的要进我家——难不成是我化的妆让人不满意了,但进这行时也没说还要包售后啊?

      我要不要去请个道士来送他走?

      不不,请道士还是算了。之前问那个网红道士姻缘,结果那人翻了他主页张口就说小女孩今年就能谈男朋友……信道士还不如信自己。

      唉,话说莫烛会不会给我下毒?不对不对,他也弄不到啊……不过鬼是不是会不一样?

      青年人胡思乱想着,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被毒死了算运气差,活下来了算命好。

      不管了,吃吧。

      五分钟后。

      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谢生满足地咬了一口奶油包,露出了两天以来第一个满足的笑。

      虽然莫烛给他带来了非常多的惊吓,但是早上醒来就有饭吃的感觉真的很好啊。

      单身多年,他的所有事都是自己做。谢生是活生生的厨房杀手,平时不是吃速食就是点外卖,避免自己把自己毒死。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体验——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人都说要两口子一起住了。

      中毒有人报警,不会做饭有人帮忙,可不得一起住?

      谢生付出了0件事,得到了一位田螺少年。

      在这一瞬间,谢生短暂的原谅了这个讨厌的家伙——不,是这具讨厌的尸体。

      甚至有点喜欢。

      “不知道先生爱吃先生什么,就擅自在冰箱里找了一下,看到第二层存了很多奶油包,猜想您可能爱吃,就蒸了一点。”莫烛解释道。“不过看起来是猜对了。”

      少年身上着的是谢生的白衬衣,想来是从衣柜里临时借用的。

      “这两天可能需要借住在先生家里,为您带来不便我很抱歉。没有办法交租金,只能尽可能的做些能做的事,不过说来也奇怪,我碰不到这个世界的其他东西,唯独在先生这里可以随意使用——”

      “停,停。我叫谢生。”谢生终于听不下去下了。他实在受不了莫烛一口一个“先生”,太别扭了,“你不要再喊我先生了。继续吧。”

      油淋在面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莫烛的眼睛微微睁大,右手不停,熟练的搅拌着葱油拌面,不过由于他不是活人,指头不时会发出“咔咔”声。

      “抱歉,我不会再这么喊了。”

      葱香味飘到谢生的鼻前,引得他不住往莫烛碗里看。

      拌面被端到谢生眼前,年轻男人三口并做两口的吃完手上的奶油包,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面。

      莫烛又走到厨房拿了个干净的碗,盛了一碗热乎的白粥,端到餐桌上。

      “我是被手链指引到这里的,并不是随意找到您的。在来这里之前,我碰不到任何东西,甚至会穿过人的身体——但是在这栋房子里,我可以碰到所有的东西。”

      “可能因为我是入殓师?”谢生吃完最后一口面,回答道,“长期跟死人打交道,房间里都是阴气,所以你可以碰到。”

      他端起白粥,边喝边看着莫烛。

      “不,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与您接触最深。在我还没清醒的时候,我看到是你在处理我的身体。”莫烛坐在餐桌的对面,无神的眼睛向下瞟去。

      谢生放下碗,这才看清楚莫烛的长相。

      这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凤眼微眯,薄唇下有一颗鲜亮的红痣。

      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衬得这颗痣格外血红。脸上带着还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谢生隐约记得莫烛死的时候才满十八岁。

      好漂亮的脸……这样好的年纪,真是可惜了。

      “您觉得呢?”莫烛看谢生皱眉不动,问道。

      “啊,我吗?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

      其实这位同志根本没仔细听,一直在偷偷观察桌对面的少年。

      “等等,你刚刚说手链,我正好要问问这个字——嘢,字呢?”

      手腕上的字消失殆尽,只剩下一串看起来是红宝石制成的手链,此刻微微发亮。

      “嗯......就是这串手链带我来的。”

      “那为什么会在我手上?”

      “这就是我要说的。昨晚我帮您收拾床铺的时候,它自己飞到了您的手上。在此之前,我怎样都拿不下来。”

      “飞?”

      “准确来说是飘过去。”

      手腕上的红宝石闪了闪,似乎在赞同莫烛说的话。

      谢生信了莫烛的话,一具尸体没必要骗人。他站起身收拾碗筷。

      “所以你怎样才能离开?不,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去入轮回转世,或者是在地府谋职,或是被黑白无常接走——总之,不应该在我这啊。”

      “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一说到这个,莫烛的情绪就低落下来。他僵硬的低头,郁闷极了。

      “我得到的消息是意外死亡,意思是你大概是一脚踩空掉进了河里淹死了。”谢生没注意到莫烛的异常。他打开水龙头,边洗碗边道。

      “不,不可能。”少年肯定道,“有人杀了我。”

      “怎么说?”

      “看。”

      谢生抽了张纸巾擦手,看向莫烛。少年人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了锁骨和脖子——

      血液凝固在脖颈上,深而长的刀痕从脖颈延长到锁骨下隐入衬衫,甚至能看到内里的森森白骨,血肉模糊,在青灰的皮肤上衬得格外恐怖。

      是被砍死的。

      莫烛面色如常,认真展示着,或许这个伤口对他来说早已没有任何感觉了。

      但是谢生是旁观者,他不由得想到了少年死前的样子,绝望的,痛苦的,而死后又像一袋垃圾一样被丢进了河里。

      些许酸涩从他的心口里渗出来。

      “这是——你死的时候?法医没验出来吗?”谢生难以置信,“不对,你是家人拒绝调查,而且送过来的时候这里都被鱼吃干净了,痕迹估计也被鱼咬没了。”

      “嗯,我昨天洗澡的时候就看到了。”莫烛冷静道。“我不知道我是谁杀的,但是绝对不会是意外死亡。”

      “那你还在人间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你不知道凶手是谁,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谢生试探道。

      按照电影剧情,主人公这时应该完成灵魂的愿望,才能将其送走。不过电影编剧也没有死过,谁知道是真是假。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有可能。不过我觉得跟这串手链应该也有关系。”

      手链在此时又亮了一下。谢生看了一眼。“可以。地府也真是的,怎么还不收无知的鬼。”

      “......”莫烛沉默了一下,似乎也在谴责地府。“我也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不过不会太麻烦你的,谢先——谢生,我会自己找到凶手的,也会自己离开的。”

      “好。”谢生没有多言。他还要上班,不必在这个时候和一具尸体逞能。

      戴上眼镜,青年人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晚上见。”他对着莫烛挥挥手。

      …………

      昨晚的细雨侵蚀了城中村的土地,整条路都泥泞不已。

      “碰!”

      车门被关上,谢生从车库快步走到公司门口。

      说是公司,其实只是一座小别墅。他敲了敲门,还没等到里边人开门,旁边就传来了一声感叹。

      “好多人啊——”

      “咦!”谢生被吓了一跳,叫道。莫烛站在他旁边,四处观察着。

      “你,你怎么在这!”青年人压低声音问,“不是说你要在家吗?”

      “我被扯过来了。”莫烛无辜的说。“就像这样。”他后退几步,约十米开外后靠在了上面,就像碰到了空气墙一样。

      “……”谢生无言。“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好多人?”

      “这里好多人。”莫烛踱步回来,道。

      “啊?”

      谢生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打开手机,递到莫烛眼前。

      “你说的人,有没有长这样的?”

      少年人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旁边的树,似乎在仔细辨认。

      “有,一模一样。”

      “……那是我们前几天接到的逝者。”

      “……哦。”莫烛绕过手机,在树下蹲下。谢生看到他对着空气挥了挥手。

      过了一会,少年道:“他看不到我。”

      “我不知道,你得问他。”谢生道,将手机收回包里。

      刚伸手要拉开面前的门,门就被人推开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飘进谢生的鼻腔。

      “小谢?你怎么来了。”

      开门的是谢生的直系领导,姓周,大约五十岁的大爷。平时和蔼可亲,今天则满脸阴云,似乎正在发愁什么。

      “周导,您这话说的,我不是只请了两天假吗。”谢生笑到。

      “不是,公司集体放假了,你没看群吗。”周导皱眉摇头。“小李死了。”

      “啥?”青年人没听懂周导的话。

      “哎呀,就是你助手,小李。”周导一拍大腿,“死了啊!”

      小李是谢生的同事,平日里活泼开朗,很会逗人笑。手艺很不错,是除谢生以外最厉害的熟手了。

      领导把他俩安排在一起,让谢生多多带带小李。小李跟谢生干了有一年了,工作之余二人也是很好的朋友。

      “小李怎么——是什么原因?”谢生皱眉,倚着门框问道。

      “就是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才放假查啊!”周导痛惜摇头。“唉,早说这行难做,以为只要不封建迷信就好了,谁知道还会出这种事啊!”

      据周导所言,小李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晚凌晨零点,死亡地点是在公司大厅。和小李同行的同事说,昨天晚上的工作持续到了十一点,他和小李是最后两个做完的,于是准备结伴回家,走到一半,小李突然说要回去拿东西。

      同事等了一会,接到小李的电话说还要找一会,让他先走。于是他就先行离开了。

      然后小李再也没离开过公司。

      他的尸体被砍成两半,身下血染尽了衣服,就这样孤独的死在了公司。

      小李才二十一岁,正值青春年华。可惜,可惜。

      现场不允许无关人士查看,谢生很快就被周导遣回家了。

      一路上,他都沉默寡言。莫烛也很识时务,一句话没说——也可能是本身话就很少。

      回到家,谢生摔倒在了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似乎还在消化。

      莫烛热了一杯牛奶,递给了谢生,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半晌,少年人开口道。“我觉得小李的死和我有关系。”

      谢生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突然鲤鱼打挺。“你说什么?!”

      “我见过他,就在昨天晚上。”

      “……蛤?”

      “他看得到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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