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入殓师也得包售后》乌鸦说

15、梦魇

　　水流从各处涌向鼻腔，窒息的感觉逐渐填满了他的大脑。

　　他伸手四处抓着，却只能抓住流动的水。

　　徒劳。

　　谢生身体疲软，手上再无力气。他的眼睛刺痛，只能眯眼看。白花花的水面上，一个黑影四处抓着。

　　会是谁呢……

　　还没来得及思考，无边的黑暗就吞没了他。

　　…………

　　唇被一片柔软覆盖，空气随着脸前的温度涌入肺泡。谢生轻轻的把面前人推开，偏头剧烈咳嗽起来。

　　“谢生？谢生！”

　　几滴水砸在他的脸颊上，唇上温度再次盖上来。几口气被渡了进去。谢生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感受到衣服黏在身上，浑身都是湿的。

　　他撑着手臂坐起，咳嗽声放大，水从口中咳了出来。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人紧紧抱住。湿冷的潮意逐渐褪去。

　　是莫烛。

　　肩上一片温暖，低声的啜泣在耳边响起。谢生的手举起来半天，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抚着少年人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声安慰着，在少年人的面颊贴上一吻。

　　莫烛没说话，只是搂他搂的更紧了。

　　“……我差点以为要见不到你了。”半晌，啜泣声停了。莫烛吸了吸鼻子，轻声道。

　　“吓死我了……”

　　他松开怀抱，扶着谢生，任由青年人靠在他的怀里。谢生看着他，忽得笑了起来。

　　他将嘴唇贴在莫烛的脸上，笑得停不下来。湿透了的长发披散在他肩上，颤动着。

　　莫烛轻拍他的背，避免青年呼吸不上来。他偏头，也在谢生脸上印下轻柔一吻，“发生了什么？”

　　谢生笑够了，“我被那黑影梦魇了，醒不过来。”

　　他简单的讲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莫烛一直扶着他，认真听着。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是假的呢？”听罢，少年问道。

　　“一看就是假的，”谢生撑着手臂，莫烛忙扶住他，将他搀扶着站起来，“你不会对我这样的。”

　　青年人拍了拍衣服，道：“至于怎么知道是梦……”

　　他抬头，对莫烛笑：“在我们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这块地方野生动物很多，不时会有小动物来这儿撒欢。”

　　衣服上沾满了泥土，还有一些暗绿色的水藻，令谢生想到了黏在身上的腐烂碎肉。他用力拍了拍衣服，却只能换来绿色粘的更深。青年人嫌恶的收手，决定回家再换。

　　“我视力不好，动物跑过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多次动物都是在同一个方向跑过去，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于是我把手机丢到了地上，想看看往前走会不会捡到手机。结果不出所料，我在不远处捡到了自己的手机。”

　　谢生挽住了莫烛的手臂，以此获得支撑。他刚醒过来，腿脚还很软，不好自己走路。少年人识相的贴紧他的身体，手上用力，扶住了谢生摇晃的身体。

　　“这个时候我还没觉得是在梦里，直到我看到了手机显示的时间。”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上面显示的是四点三十七分，而我最后看到这个时间，是在妮儿家吃饭的时候。”

　　“先不说四点半的时候天还不至于这么晚，就说从妮儿家走来花费的时间，就不可能是这个点。”

　　“所以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在做梦。我幻想在草丛里撒欢的是李姐姐家的小狗，而我再次看向草丛里，终于看到了撒欢的小动物。”

　　谢生没说下去。莫烛看他闭眼，一下就知道是来卖关子的。他笑了一下，问道：“就是那两只小狗吗？”

　　“当然！”谢生骄傲道，“然后我就出来啦。”

　　“好厉害啊。”莫烛轻笑道。雾气散开，柳暗花明，不远处蒋君村的样子显现出来。

　　谢生没再说下去。湿气被夜风一吹，寒冷就侵蚀了他的身体。青年抖了一下，靠莫烛靠的更紧了些。

　　“很冷吗？”感受到身边人的颤动，莫烛轻声问道。

　　“你别抱我。”谢生早已料到莫烛想要干什么，两眼一闭就是拒绝。

　　“……哦。”少年的语气顿时委屈起来，不再说话了。

　　见莫烛这样，谢生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拉住莫烛的手，将他拥入怀里，附赠了一个轻轻的吻。

　　“莫烛……先回去，我要问你一件事。”

　　莫烛在他肩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什么事？”

　　他贴近谢生的脸颊，亲吻他的嘴角。后者稍微移动了一下，唇瓣相贴。

　　“你给我做了人工呼吸？”吻罢，他问。

　　“……嗯。”少年答，呼吸骤然间热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谢生扶着他的脸，鼻尖相贴：“回去再说。”

　　说完，他自顾自推开莫烛，再次挽住了少年人的胳膊。莫烛也没再说话，扶着他，乖巧的朝村庄走去。

　　月色与晚风缠绵，疲倦几乎让每个人都被困意侵袭。

　　…………

　　木门吱呀作响，莫烛走在前边，面朝大门。

　　已经很晚了，村庄里听不到一点声音，万物沉眠。谢生身上的衣服也被风干了一点，有些硬硬的。潮意早已深入骨髓，不过他已经适应了。

　　月光打在莫烛身上，照射出了莫烛背后衣服的一出破口。

　　“你的衣服……我干的吗？”青年人看到，疑惑问道。

　　白皙的皮肤从破洞里裸露，莫烛专心的将钥匙插入锁孔：“对呀，你在昏迷前拿树枝戳进来的。”

　　“……”原来那个黑影说的话是这个意思。谢生有些愧疚：“对不起。”

　　“没事，不疼。”大门吱呀一声拉开，换来了青蛙此起彼伏的鸣叫，“你太用力了，不过也只是划开了衣服而已。”

　　“还好我带了一些换洗衣服，回去我俩都得换衣服。”谢生乐了，笑道。

　　见莫烛打开了大门，他抢先一步走了进去，直直的朝侧卧冲去。“太冷了，我早就想换衣服了。”

　　“全是水藻，这件衣服要不得了。”谢生摇摇头，跑到侧卧门口。侧卧的门是锁着的，他扒了一下，没扒开，只得站在门口看着莫烛。

　　少年刚把大门锁上，见谢生这样看着他，不由得笑了。他快步走来，凑近捣鼓了一会，将侧卧的门打开。

　　又是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谢生把莫烛推开，自顾自的往前走。刚踏进去一步，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大门敞开着，内里没有一点卧室的样子，与外边院子的景象一样，仿佛他进去的不是侧房，而是刚打开莫家的大门。谢生不信邪，踏进去一步走着，却是站在了大门门口。

　　他往侧卧的方向看。莫烛正站在门口，疑惑的打量着侧房里。

　　“怎么回事……”他听见少年人的呢喃，身后大门倏地关上，惊得青年人火速转头。

　　木门紧闭，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谢生深深地皱起眉头。他快步走到莫烛身边，伸手拍了少年一下。

　　“啊！”莫烛被他吓了一跳，转头往后看。视线接触到谢生面颊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也一同皱起。

　　“……怎么回事，你怎么在我后面。”

　　谢生没回答，只是伸手抓向了莫烛的手臂。

　　是热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

　　还好，这个莫烛是真的。

　　“我怀疑那个黑影根本没走。”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沉甸甸的，已然进水，无法使用。他按了一下，没看到开屏后，将手机随手往侧房里边一丢。

　　身后传来重物落在土地上的声音，砸塌了一片绿草。谢生转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蹲下来，拿起了摔在草丛里的手机。

　　他起身，对着莫烛挥了挥手中的东西。

　　“鬼打墙。”青年人冷静道。

　　莫烛眉头没松。

　　这块地方离溪流很远，按照道理来讲那东西是没有办法干扰到他们的，除非……

　　莫烛家里还留有媒介。

　　“你们家里打水是从哪打的？”谢生问。

　　“水井，打的地下水。”莫烛指了指院子中央的装置，“用那个东西抽水出来。”

　　“……”谢生看了一眼那边。他不太清楚地下水是不是和溪流有关，就算是有关，他也没办法阻止——

　　谢生，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要凭一己之力阻止地下水的流动吗？

　　青年人感到无比的疲倦，索性就地而坐。

　　除了地下水，还有什么和溪流会有关系呢？

　　他将头靠在膝盖上，苦思冥想间，突然闻到衣服上水藻的味道。

　　对啊，还有他啊——他刚刚才在水里游过一遭啊。

　　“莫烛，你转过去。”谢生站起身，对着莫烛道。

　　后者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背对着谢生，面壁思过。

　　谢生咽了咽口水，终于下定决心，将身上沾了水的衣服脱下，扔到了草地里，赤身裸体的朝侧卧走去。

　　他脸颊控制不住的泛红，冷风吹过，换来青年人一阵瑟缩。

　　谢生闭眼，心中默念着没人会看见，快步走进侧卧。脚刚踏进去，他就又出现在了院子里。

　　青年人舒了口气，把衣服捡起来，胡乱地套进去。

　　真不知道如果成功了是算好事，还是坏事。

　　“好了，你转回来吧。”谢生将衣服穿好，朝着主屋走去。莫烛正站在那里，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听到谢生说话，他伸手，把青年拉过来。

　　“你看。”

　　谢生往门上看去。

　　只见门锁里红花缠绕，一如蒋君村内遍地可见的小花一样，一只血红色的蜘蛛从门锁的缝隙里钻出，正往娇艳的红花上吐丝缠绕。

　　谢生伸手，试图把红花扯掉，却被莫烛轻轻抓住手，示意别动。

　　“我来。”他对着谢生点头，“这个蜘蛛会咬人，不能确定有没有毒，我来比较好。”

　　少年手指被卷上几朵嫩花，用力，扯断了原本缠绕的花儿。花被摘下来的一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枯萎，转瞬间便化为灰烬。再往门锁中一看，新鲜的花儿刚从锁中探出头来，似乎正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蜘蛛从门锁的缝隙中划出来，四处看了看，吐丝飞到莫烛身上，对着少年拿着花的手狠狠咬上一口。两点红色印在莫烛惨败的手上，不像蜘蛛留下的，倒像是某种剧毒的蛇类留下的。

　　谢生看着莫烛手上的伤，后怕的缩了缩脖颈。如果刚刚莫烛没拦着他，现在手上两个窟窿的就是他了。

　　他不像莫烛一样，什么毒都没事。他是活生生的人，倘若这里边有剧毒，没过多久他就得和莫烛一起去地府了。

　　“你有没有试过把这些花全部扯掉？”谢生看着他，问道。

　　“试过了，不行。”莫烛摇了摇头，“这些花生长速度太快了。”

　　他再次摘下一朵，“你看，刚摘下的时候花就会立刻补上，手上的花也会立马消失。”

　　“这些花就像是无尽的，摘不干净。”

　　莫烛脚下的灰尘已经摞成一座小山，足矣证明他在此已经浪费了很长时间了。

　　“那有没有试过直接把门拉开呢？”谢生盯着木门，建议道。

　　莫烛家几乎就差贴上“危房”二字了，或许并不用解开这些花，直接将其拉开就行。谢生看向莫烛，后者皱眉打量，似乎正在估算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进去主屋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见莫烛还在犹豫，谢生补充道。

　　“……我试试吧。”莫烛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植物的力量是无限大的，我无法确定能不能对抗这些花。”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准备伸手，而谢生却将手率先放在了门把手上。

　　“别急，我们一起试试。”

　　莫烛没动，“你不怕被蜘蛛咬吗？”

　　“你手握着我的手，蜘蛛不就咬不到了吗？”青年人理所当然道，“还在等什么呢？”

　　“……”莫烛竟无言以对。他将手尽可能的包裹住谢生的手，“三声？”

　　“一，二，三——”谢生已经念出来了。

　　三声过后，二人一同使劲。花的根茎被一根一根拔断，它的生长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前仆后继，类似于皮肉撕裂的声音回荡在两人的耳边。

　　蜘蛛左转转右转转，找不到谢生的手，只能胡乱地咬上莫烛的手指。随着力度的加大，红色蜘蛛脚竟一根接着一根的掉下来，蜘蛛摔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鲜红的血液猛的溅了谢生一身。

　　空气里突兀的传来一声尖厉的叫声，听不出是男是女。随着这一声尖叫，面前的花不再生长了，一朵接着一朵枯萎，鲜嫩的枝干逐渐失去汁水，干瘪下去，“啪”的在空气中断开。

　　大门“吱呀”打开，谢生没站稳，脚下一滑，惊叫一声，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莫烛眼疾手快的扶住他，避免青年摔成狗吃屎。

　　谢生吓得抓住莫烛的衣服，却将少年的衣服几近扯烂。“撕拉”一声脆响，莫烛胸前的纽扣崩开，露出内里轻青灰的皮肤。

　　莫烛：“……”

　　谢生：“……”

　　青年人咳嗽了一下，堪堪站稳。他不去往莫烛那边看，冷静道：“先进去吧。”

　　月色藏进了云层里，莫烛抿了抿嘴，听话的跟着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