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入扬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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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寄在李家庄待了十四年，在林府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对这次玩笑般的私奔接受良好。
左涵不同，她是正儿八经应天府下辖江宁县知县的女儿。
地方官不比京官，寻常知县是正七品，她爹是正六品，虽然算不得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也是打小被当作明珠美玉般百般珍惜，千般呵护的。
好在宝篆是个聪明伶俐又忠心的，左涵交代的事情她都一一办到了，还抢在林府众人发现不对之前，顺手把婚房内能搬走的布置统统搬走了，一点没给林府留下。
只要林府不高兴，左涵就高兴得不得了。
她接过宝篆从婚房里搜刮来的金银，又添了自己的一部分嫁妆作为私奔的路费，宝篆本来哭着喊着要跟着她一起走，被她打发去照顾林寄的姥姥。
过了一夜，左涵心里也冷静了些，只是不知道这双凰荒唐曲的另一位角儿是怎么想的。
“我们现下往扬州府去？”左涵问。
不得不说，林寄的生命力相当顽强，只过了一夜，就好转了不少，看得左涵都觉得稀奇。
她懒洋洋地躺在一边，看着左涵得到了她的应允，把自己搬上马车，好似在搬什么名贵的瓷器一般小心。
从应天府往北走，不过两三日就能到达扬州府，考虑到了林寄身上还带着伤，左涵把这趟旅程拉得极其漫长，一路上走走停停，最终看到扬州府的城门时，离她们出发已经过了十二天，只比步行要快上那么一点儿。
倘若不是左涵身家丰厚，郑重地许诺给车夫双倍的车费，林寄疑心车夫早把她们丢在路上了。
“扬州府原来这么气派啊。”林寄像只花蝴蝶似的在人流里穿行，左涵拦她不住，也就随她去了。
不过这倒也不能怨她，除开进林府认亲那次拿不出手的经历，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到繁华得一眼望去全是人的城里，难免有点土包子进城的感觉。
左涵看着林寄的背影，微微思索了片刻，宝篆只准备了她的衣裳并一些不打眼的首饰，林寄虽然身量与她相差不多，但穿上她的衣服，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林寄盯着卖糖人的小摊，因着摊贩精妙的手艺差点看入了迷，忽然觉得领口紧了紧，她回头看去，只见左涵朝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地儿开了一家布庄。
布庄的匾额上泥金了四个大字——向记布庄，顾客行走之间，扬起的脂粉气有些重。
左涵向来是不肯光顾又做成衣又量体裁衣的布庄的，但扬州府在这上面似乎就是比不得应天府细致，她一路过来也没瞧见单做定制的布庄，只好选了这家。
她打发林寄跟着裁缝去量尺寸，自己去了另一边给她挑些成衣先将就着，正当她在纠结浅绿色还是丁香色更衬林寄的肤色时，忽然听了一耳朵闲聊。
“你真亲眼看到了？”问这话的是个身着桃红色长衫的女子。
她话一出口，就看得周围人对她投来探究的视线，但或许是话中提及的事情太重要，她和同行的人只是压低了声音，继续交谈起来。
“错不了，我和我家那口子打算去秦邮拜师学些做董糖的手艺，我和你提起过的，”同行的人说起话来一惊一乍，“结果还没出扬州府的地界，就遇上了那个，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恐怖的景象，吓得我俩转脸就没了命地跑，差点跑到应天府去。”
穿桃红衫的女子不安起来，“不是说只是哪家道观的老道发了疯，胡言乱语出来的吗？”
同行的人撇了撇嘴，显然对她的话不甚同意，“要真是什么老道编出来的谎话，闹得这么大，不早就被拉去砍头了？”
“这话说得也是，不行，我听着实在太害怕了，我现在就回去收拾细软，先回娘家避上一避，多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没什么，你和我什么关系，还用得着客气，趁着现在还能走，赶快走吧。”
桃红衫的女子慌慌张张地走了，留下左涵陷入了沉思，她听得出来，那同行的人说的是真话，她真的看见了什么恐怖的、回想起来仍控制不住地发抖的东西。
她们说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想什么呢？”林寄量完了尺寸，看见左涵在两件衣服前久站不动，便趁着她不注意，故意凑到她耳边说。
林寄离得太近了些，近到左涵在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耳朵就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林寄头一次瞧见耳朵红还带传染的，左涵的脸也红了，脖颈也红了，莫不是发烧了吧？
左涵双手捂着脸退后，拉开同林寄的距离，她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手烫，还是自己的脸烫，好半晌才缓和过来。
林寄看着左涵直愣愣地伸出一只手，挡在她俩中间，似乎从此以后就要这么长长久久地隔着一臂的距离同她说话。
她倒是无所谓，可是左涵的脸为什么还是那么红，像个熟透了的西红柿？
她刚想说点什么劝劝左涵，有病还是得去治，拖着不去治是不会好的，这点上她可有经验了。
但是左涵忽地一溜烟儿跑远了，林寄虽然打小就是皮实孩子，但也没有皮实到带着伤在马车上颠簸了十几日，还能同左涵那样跑得飞快。
说起来她也怀疑林琅这个鸟人是不是没长眼，左涵长得那么美，他跟什么小表妹私奔去了，小表妹哪里能比得过左涵一分一毫，换成是她，早就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
只是左涵有一点不好，林寄想。
她本来伤口愈合得就比旁人要快，但是一连在马车待了十几天，虽说车夫走的是官道，但免不了有坑坑洼洼的地方，要是她是张面皮，一天下来起码能烙出百八十张饼。
林寄怀疑自己是替林琅受的过，左涵逮不住林琅，还逮不住她吗？可不得把她往死命折腾。
此刻，完全被曲解了意思的左涵前去结账。
柜台后探出一个鬼鬼祟祟的头来，她生得矮小，又坐在柜台后，被遮住了大半，不过她看到左涵掏出的七两银子，脸上很是勉强的笑容立刻变得真心实意起来了。
“这位客人的衣服需得两周才能做好，两位什么时候过来取都行，”账房说，“到时若有什么地方也尽管说，我们向记保准做到您满意。”
左涵思索了一下，她不打算在扬州府待两周之久，于是又掏出二两银子，“下周我来取。”
账房哪里有不肯的，忙不迭地点了头，本就因着七两银子而格外真挚的笑容，现下更是发自内心了。
她挥挥手，招来在店里游荡的伙计，“替我送一送这两位客人。”
伙计也是个伶俐人，态度热情却不过火，“我看二位不像是姐妹，想必是妯娌吧，感情真好。”
林寄想起左涵不让自己喊她嫂嫂，于是说，“不是，我们是一对儿，刚私奔出来的。”
伙计的脸突然绿了，她悄悄离这两人远了些，不过她自认为是向记布庄最好的伙计，这点小事她肯定能克服。
“我就说呢，从来没见过像二位这么相配的，真真是一对璧人。”
话虽如此，但伙计直到把她俩送出门外，也再没编出第二句夸赞的话来。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林寄悄悄问了一句，“那个人为什么要说我们是什么璧人？”
左涵觉得自己选择了和林寄私奔，似乎并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她总是能说出一些惊天动地的话来，但左涵确实也对她不住，把她这个无辜的人扯进自己和林家的恩怨里来。
“不用管她，你说得很好，”左涵掩去了嘴角不自觉流露出的笑意，“只是下次最好还是不要这么说了。”
林寄懵懵懂懂地点了头，只不过出了布庄没多远，左涵一个没看住，便见林寄又凑到了一家馄饨铺子边，那眼神可怜巴巴的，看得人心软。
在给林寄买了一碗没要香菜的馄饨、一个奔马形状的糖人，一串工艺实在粗糙得过分的琉璃珠手串，一张大红团花的剪纸画之后，左涵半哄半骗，终于把林寄带到了客栈。
“您二位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啊？”店小二捋了捋衣服。
按理说两位女客住店，都是同住一间的，不过上次他没问，安排了一间房，结果被客人连飞了八个眼刀，飞得眼睛都快抽筋了。
自那之后，他就忍不住要多问上这么一句。
果不其然，一位客人忙着吃糖人，一位客人紧紧地抓住前一位客人，她说，“一间天字号房。”
客栈景致很好，一步一景，天字号房位于二楼，更为幽静。
左涵远远地看见了园子里有些人影，仔细听了，便听出是一段唱得缠绵悱恻的昆曲，“金粉未消亡，闻得六朝香，满天涯烟草断人肠。怕催花信紧，风风雨雨，误了春光。”
左涵虽然不爱听这些词儿曲儿的，奈何她阿娘是听这些入了迷的，她便也没逃过，只是这段也太悲了些，她实在听不下去，便拉着林寄回房。
待到林寄吃够了，玩完了，她窥着左涵的脸色，把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过了一遍，暗叫不妙，于是小心翼翼地说，“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今天花了你好多银钱，我……我会还你的。”
左涵摆摆手，“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她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那里生长着几株兰花，花叶疏朗，姿态万千，“我是在想，白天时遇见的那个小账房，她的脸色怎么会那么苍白，白得和死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入扬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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