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奇案录》半篙梨花

13、考验 乱入一场打

　　天色欲曙，外面似有商队启程，虽说能听得出来是有人尽力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把左涵从睡梦中吵醒了。

　　她睁开双眼，只觉一阵头痛袭来，想来也不全是这一夜的原因，在船上那么多天，她并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左涵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见实在酝酿不出什么睡意，也就不打算再继续睡下去，试图从林寄用手脚为她制造的囚笼里逃出来。

　　林寄此人睡相极差，从前在扬州府时，左涵睡得是床的内侧，结果连着三天都做噩梦，梦见自己被两条粗绳捆绑起来，又不知被谁丢进棺材里，直教人喘不过气。

　　第四天她强撑着没有睡，这才发现原来到了后半夜，身边躺着的人暴露了真面目，悄悄把手臂和腿脚都搭在了她身上。

　　手脚不老实也就罢了，还把她往里面挤，后来才换了位置，只是林寄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会这样，她也没有说出来。

　　左涵正要把自己的腿抽出来，却见林寄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一副脑子不甚灵光的样子。

　　见前面有个肩膀，林寄想也没想，上去就是用脸颊蹭了蹭，然后满足地闭上了眼。

　　独留左涵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恨不得立刻把林寄摇醒，问她这是什么意思。但最终左涵还是放弃了，老老实实地保持原样，不再动弹。

　　等到林寄醒来，已经到了辰时，客栈里的行人大多都走了个干净，此时反倒比先前要安静，她这一觉睡得舒服，就更加舒服地睁开了双眼：“嚯！你这是一宿没舍得睡吗？”

　　左涵眼下一片青黑，颇为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当目光投向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头发时，她便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丢下一句：“送来的水都凉了，先过来刷牙。”

　　不说刷牙还好，一提到刷牙，林寄就犯嘀咕，在家时用点粗盐擦拭就不错了。跟在左涵身边，又得用猪鬓毛做的牙刷，又得用一股子药味的牙粉，连洗脸都要用香胰子，皇帝怕是都没这么金贵。

　　但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说，不敢说出口。

　　等到两人都梳洗完毕，刚走出房间，一幅清新淡雅的画卷就徐徐展开在眼前，夜里觉得鬼气森森的树林和小径，白日里却是另一番秀丽的景象。

　　林寄没有欣赏风景的雅兴，只是一低头瞧见了在马车上候着的车夫，就拉了拉左涵的衣袖，示意她也往底下看。

　　行至马车跟前，车夫才从原来的畏畏缩缩勉强换上了笑脸，继而一叠声地催着她俩赶路。

　　上了马车之后，左涵尚未坐稳，车夫就拍马启程了，似乎是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没多久就到了周家，大门外站着的人本来在不停地踱步，见了马车过来，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等到马车停下，这好脸色从见到林寄和左涵二人下来后就消失了，他本就坎坷的脸上此时更添了几道沟壑。他没好气地和车夫说：“掌柜的怕是被美色迷了眼，怎么送两个姑娘过来，咱家主人正缺护卫，暖床的可不缺。”

　　“我可不稀得做你祖宗十八代的姨娘，你这么了解床上的这点事，难不成是自己也想当‘姨娘’，那恐怕不行，您这老脸怕是连卖屁股的兔儿爷都当不成喔。”林寄学着大姑娘小媳妇的样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又贱嗖嗖地捂着嘴偷笑。

　　果不其然，这男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抬手就要打来。

　　遗憾的是，林寄从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主儿，反手就甩了他一巴掌，这男人的脸上登时多了五道掌印，红彤彤的，衬得这人崎岖如山路的脸也好看了一些。

　　“大清早的，这是闹什么呢？”从门内走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他一个眼神扫视过来，原本气急败坏还要上手的男人顿时不敢再吱声，赶忙缩回了龟壳里。

　　车夫本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戏，见了管家，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便快步走到管家身前，将昨夜的事情尽数道来。

　　“你说的那家客栈，可是叫悦来客栈？”管家听完沉吟了片刻，然后问道。

　　车夫忙不迭地点点头，那管家嗤笑了一声：“真是平日里就顾着吃了，但凡你长了耳朵，怎么也该知道前些日子这人被衙役和巡检拉去查了多少回，闹得沸沸扬扬的。”

　　“外人面前，叔叔就别这么说我了。”车夫也没逃掉一个大红脸，但又不敢真的反驳，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管家也不再理他，向左涵和林寄两人行了一礼：“我先替他向二位姑娘道个不是，我们周家向来是以礼待人的，要是我刚才在此处，断然不会如此怠慢二位。”

　　“他说谎。”林寄悄悄地说，左涵自然也是门儿清，这种人她熟悉得很，不过是会说一些场面话，管家只是隐藏得更好，更让人挑不出理罢了。

　　管家亲自带路，左涵和林寄随着他进了蜿蜒曲折的园子，园中陈设略显俗气，好在竹子新绿，玉兰正盛。

　　“这位是护院钟梧，两位需要通过她的考验，才能成为护卫中的一员。”管家停住脚步介绍道，被介绍的是个魁梧奇伟的女子，肤色黝黑，但一笑的时候就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分外惹眼。

　　钟梧使一根长棍，左涵用手比划了一下，发觉自己甚至没有棍子高，不由得对她的敬意更添了两分。

　　然而钟梧此时也在观察过来的两人，见左涵一直盯着自己的长棍，爽朗大笑道：“小姑娘，要不要和我比试比试？”

　　管家飞快地跑出去二里地，生怕波及到自己。

　　林寄则默默地挪开了一点距离，左涵自从扬州府之行结束后，就一直要她习武。但一方面左涵于传道授业上很没有天赋，另一方面武艺又哪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她现在上去和钟梧打，用不了一刻钟，钟梧就要跪在地上求她不要死。

　　左涵一脸懵，指了指自己：“我？”

　　“那还能是说谁？”钟梧想了想，觉得自己使长棍不大好，面前这两个小姑娘都太瘦了，像是两个月都没有吃过一口饱饭一样，一棍下去怕是要闹出人命。

　　她把长棍扔给了旁边的林寄，林寄一个没反应过来，虽说是接住了，但也差点被一根棍子打飞出去。

　　钟梧解下腰间两把雪亮亮的腰刀，递了一把给左涵。

　　左涵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在她的想象中，因着半截人招纳的护卫，其职责与护院并不相同，她只需展现一下自己的武功即可。

　　但此情此景，看钟梧跃跃欲试的样子，恐怕也由不得她拒绝了。

　　左涵只好把身上的行囊交给林寄，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掂了掂手中的刀，这刀在钟梧腰间像个玩具，到了她手里，才觉察出其沉重。

　　钟梧也不含糊，见她站定了，就是如流星赶月一般一刀劈来，左涵急忙闪身躲开，堪堪擦过刀锋。

　　见一击未中，钟梧即刻上前两步，化掌为拳，拳风几乎成了实质，左涵侧身躲过，心知遇上了强敌。

　　她不再躲闪，瞄准了钟梧的脖子，左手护住心口，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刀。但钟梧甚至没有挪动分毫，只是同样挥刀挡住，反而把左涵震得连连往后退。

　　这般力量不是她能应付得来的，看来只能以速取胜了，左涵屈膝，微微下蹲，借助左脚发力，自下而上刺出一刀。钟梧的腰刀较寻常的刀还要沉重，在左涵手中，却显得轻捷许多。

　　只是钟梧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轻松躲开了这一刀，二人你来我往，落在旁边观战的林寄眼中，只听得双刃相接，发出极为清脆的声响。

　　林寄叹了口气，左涵的武功其实不逊色于钟梧，甚至可能在她之上，但左涵把这当作是一场争斗，一场切磋，但钟梧可不是这么想的。

　　果不其然，虽然左涵出手越来越快，刀几乎被她挥出了残影，但钟梧并不见吃力，刀刃堪堪擦过了她的眼睛，惊得左涵直冒冷汗，随即便无奈地认了输。

　　钟梧收回自己的腰刀和长棍，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用不着灰心丧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远不如你，再说你也挺倒霉的，正巧撞上了我。”

　　说完，钟梧又转向林寄：“你使什么兵器，还是说依旧用这腰刀？”

　　“不不不，我不是走这个路子的，”林寄被吓得连连摆手，“我脑瓜子转得快，不通武艺。”

　　“是吗？”钟梧失望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唤来另外一个人，把林寄带走去接受“聪明人”的考验。

　　左涵慢吞吞地背起自己的行囊，又拿上林寄的那份，要跟着过去，却被从二里地之外跑回来的管家拦了下来，向她递上十二两银子。

　　见左涵真的通过了钟梧的考验，管家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真心。

　　“这是定金，一共十二两，等事成之后，剩余的银子会由我送来，”管家补充道，“若是那位姑娘通过了，一位便是六两，这就是二位的定金，若那位姑娘不曾通过，你这份便还剩余八两。”

　　言毕，管家就火急火燎地跑走了，左涵心想，他若是匹马，定比现在做人要来得更出色。

　　她把银子放好，就要跟着林寄过去，只是还没追上，就见林寄随着前面的人绕来绕去，最后两人一同进了房间，房外有人把守，尽职尽责地把左涵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