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芽》漫悠游

8、第 8 章 此刻手肘的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装订好的稿件时，冬芽听见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

　　"听说这次转正名额只有一个。"

　　"真的假的？"

　　"我前天去林姐办公室，还看到人事送过来的文件...”

　　"听说转正还有内部升职名额呢？”

　　“是啊，这次转正名额一个，但内部职位有两个名额。不过这两个名额竞争肯定挺大...”有人侧目，看到冬芽正在往包里塞稿件，顿时噤声不语。

　　冬芽收拾完东西，正准备回公位，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妈”...她深吸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林梅女士的家人吗？”

　　冬芽微怔，随即回了声：“请问你是……？”

　　“不好意思，林梅女士不小心被我们车撞了下，不过目前没什么大碍，就是走不了路，但她就是不肯去医院，所以想麻烦你能告知一下住址吗？我们送她过来。”电话那头急促地说。

　　冬芽抿了抿嘴唇，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后，便转身朝主编办公室走去。“怎么了？”正坐在电脑前敲键盘的林姐转过头问，“你脸色不太好啊...”

　　冬芽垂下眼帘，“林姐...我妈刚才不小心出车祸了，我想请半天假...”“没关系。”林姐打断了她的话，“你先回去吧，工作不用担心。”她望着冬芽，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和我说。”

　　打车回到公寓楼下，冬芽远远就看见那个歪斜的影子——她妈正靠着单元楼的柱子坐了下来，脚上缠了绷带，看到冬芽的身影，扭头不耐烦地把脚抬了抬，“还不过来，我都快累死了...”

　　冬芽快步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念叨的声音却没停，“你说你都多久没回家了？还得我亲自过来找你，一来就出这档子事儿，晦气死了。”她撇了撇嘴，“我今天就在你这儿先住着，等我脚好了再回去。”

　　“不行。”冬芽一口拒绝，“我现在送你去酒店住。”

　　“你什么意思？”她妈眼睛一瞪，声音顿时拔高，“我脚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去住酒店？！你良心被狗吃啦？！”

　　“那人家说送你去医院，你干嘛不去？！”冬芽反问，林梅冷哼了声，“我没事去那种地方干嘛？晦气！”冬芽没说话，林梅见状，又嚷嚷出声，“酒店住一晚那么贵，现在就舍得出钱哟？平时让你打钱倒没见这么积极啊！”冬芽咬了咬嘴唇，没搭腔。

　　林梅又觑了她一眼，“我看你就是藏了野男人！不然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家，又为什么不肯让我来你公寓住一晚？怕我发现什么不成？！”

　　“我没有！”

　　“今天你不让我来你这住，我也赖着不走了！等我脚好了再收拾你！”林梅恶狠狠地甩了句，一边往单元楼走去，也不管受伤的腿，一拐一拐走得飞快。冬芽跟在后面，眉头紧皱。

　　陌淮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正全神贯注地计算公式，桌上的手机却突兀地震了起来，他随意滑开屏幕，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陌淮眉头轻皱了下，随即起身，拎起外套便往外走。金逸伦见他急匆匆的模样，连忙叫住他，“喂，下午不是约了讯合那边的项目吗？你不去了？”

　　陌淮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帮我跟那边说声抱歉，就说下午我临时有事。你过去就行了。”说着他便出了办公室，身后金逸伦追了出来，“哎，出什么事这么急？！”陌淮没回头，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拐角。

　　走廊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冬芽望着石膏上渗出的淡黄色药渍。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物业小张身上淡淡的樟脑丸味道，他正把一次性纸杯递过来，袖口还沾着楼梯间蹭到的墙灰。

　　“医生说石膏要打满四周。”小张挠了挠后颈，工作牌在胸前晃来晃去，“今天真是对不住，要是我们早点检查楼梯间的感应灯......”

　　冬芽用没受伤的左手接过纸杯，温水在杯口晃出细小的涟漪。她想起半小时前母亲拽着她滚下楼梯时，那些积满灰尘的台阶在眼前颠倒旋转的模样。此刻手肘的钝痛突然变得真切，像是有人往石膏里塞了把烧红的铁砂。

　　“不怪你们。”她望着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地面投下的菱形光斑，声音涩然，“是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张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您不用这么说...”说话间他手机响了起来，接通电话小张便应了几声，随即转头望着冬芽，“您母亲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已经缴了费，会留院观察一周，不过您不用太担心，她没什么大碍。”

　　冬芽垂下眼帘，点头道谢，“辛苦你们了，医药费我回头就转给你们。”

　　“不用不用，我们主管已经联系你男朋友了……”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深色的西装将他的身体衬得笔挺又俊逸，翻飞的袖口在灯光下轻晃，带着几分不真实感。

　　冬芽望着男人越走越近，无数嘈杂的喧闹声霎时归于静默，只有他清晰又真切的脚步声敲打在心头。小张一见人，连忙朝对方伸出了手，“你好，您就是叶小姐的男朋友吧？真是对不住......”

　　陌淮和对方握了握手，礼貌客套了几句，待小张离去，便伸手过来扶她，低眸间，两人的视线对个正着。他眼底的黑沉稳又认真，冬芽想在包里摸索什么，却摸了空，只能垂睫，低声对他叹道，“我没料到物业那边会惊动到你。”她的嗓音微哑，有些发紧，像被人抽了脊梁一般，“对不起......”

　　“没关系，我先送你回去。”他轻声说着，边伸手过来扶她，力道并不大，但却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倾去，男人特有的气息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霎时扑鼻而来，令她顿时不自在了起来，不由推拒道：“我，自己来……我还能走。”她挣脱他的手掌，却没注意脚边的推车，险些摔倒在地，还好他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小心点。”他蹙着眉，伸手过来将她半搂半抱地扶到一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等我一下。”

　　陌淮说着回身把碍事的推车抬到了一边，才转身朝她走来。冬芽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无措和难为情。

　　待上了车，冬芽还沉浸在刚刚的尴尬情绪里，垂着头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陌淮突然打破了沉默，“你妈妈在住院部那边，安排了特护照顾，不用担心。”

　　冬芽微怔，没想到他在这种事上处理得这么妥当周全，扯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今天是我连累你了......”。

　　但转念一想，请特护的高昂费用又令她心头一阵抽紧，她无声握紧了扶手，疲惫地阖上眼，“医药费，我会尽快转给你。”

　　陌淮微顿，随即道：“放心吧，没多少。”他觑了眼她紧绷的神色，笑了笑，“这样吧，我有个忙需要你帮我。”

　　“你要我帮什么忙？”她抬睫望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眼底写满了认真，陌淮沉吟了片刻，才道，“暂时还没确切的安排，到时候再说吧。”

　　“那...好吧。”冬芽垂下眼帘，没再说话，只是垂下头，视线落在手里的安全扣上，思绪纷飞。车厢内重新恢复了静默，只有车辆在道路上的行进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