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芽》漫悠游

6、第 6 章

　　他走在前头，走到车前为她打开了副驾车门。冬芽上车之后，他绕过来坐在驾驶座，车子启动时，她侧目望向车窗外，街灯的光芒被薄雾稀释，呈现出昏黄的模糊。

　　车子穿过闹市，冬芽抬眸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偶尔闪过的霓虹招牌模糊一片，像蒙了一层淡淡的薄纱。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车载导航的蓝光映在陌淮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冬芽捧着温热的牛奶，指腹无意识摩挲着。

　　"安全带。"陌淮忽然出声，右手虚悬在她座椅靠背上方的安全带卡扣处。冬芽慌忙去扯带子，指尖却碰到他来不及收回的手背。皮革的凉意与他皮肤的温热交织在一起。那触感像电流一样从指尖迅速向心脏蔓延。冬芽猛地别过脸，心脏狂跳。他收回手，指尖上残留的温度迅速淡去。

　　冬芽下意识把牛奶举到唇边，想借此平复一下心中的急促。她低头掩饰般地喝了几口，牛奶的味道从舌尖散开，蔓延到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又从喉咙滑下去，热乎乎的液体，带来短暂的温软与满足。

　　"空调温度合适吗？"陌淮调整出风口的动作带动袖口上移，露出腕骨处淡青的血管。冬芽注意到他今天戴的是机械表，秒针跳动的节奏与车窗外渐密的雨声微妙共振。

　　"很好。"她抿了口牛奶，奶泡在唇上留下白痕。后视镜里，陌淮的视线在她嘴角不着痕迹地停留了几秒，又迅速转回路面。

　　她侧着头，看着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从黑暗中划过，像一条笔直的光束。

　　车速并不快，两人之间的交谈并不算多，冬芽很少主动开口，但并不冷场。车窗外的风景在不断变换，街道渐渐变换了样貌，从繁华的市中心渐渐变得安静，灯光也逐渐黯淡下来。

　　车子缓缓在小区楼下停了下来，熄了火，车内一片寂静。冬芽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正要取出手帕擦擦嘴唇，却看到陌淮拿出纸巾递了过来。冬芽愣了愣，随即道谢接过了纸巾。

　　窗外依然下着不小的雨，打在车玻璃上，发出“沙沙”轻响，他转头，对上了她黑亮的眼睛。她的双眼像是被雨滴浸润，漾起一层浅浅的水光。

　　说了句“等一下”，他便率先下车，绕到为副驾驶座为她打开车门，他将她从车内护出，撑着伞绕到她身侧，雨水从车门处打在手臂上，冰凉的温度在一瞬间从皮肤传递进身体，冬芽本能地往他那边侧了侧身子，几乎同时察觉到他身体略微一顿，又迅速恢复平静地带着她往前走。

　　“最近工作都比较忙吗？”冬芽小声问道。

　　“还好，忙起来挺有成就感。”陌淮把雨伞往她那边稍微倾斜了下，低垂的眼帘间隐约透着几分倦色。“不过有时候忙完真的挺累的，就想在家待着好好休息，你呢？”

　　“差不多吧。”冬芽低着头，视线在脚边扫来扫去。小区的小径都是由鹅卵石铺成，每一块石块大小不一，踩上去时，就会发出悦耳的碰撞声。冬芽怕他听不见自己回答，又补了一句：“我也更喜欢忙起来，那样时间会过得更快。”

　　两人靠得比较近，她的手肘不可避免地撞在了陌淮的胳膊上，冬芽心尖一紧，下意识把胳膊往回收了收。陌淮却伸手拉住她的手肘，力道并不大。“没事。”他低声说着，“小心脚下，路有些滑。”

　　冬芽咬了咬嘴唇，微微侧过头，视线扫过他肩上的湿渍，睫毛轻颤了几下。“你肩膀湿了。”她小声道，抬手想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但他迅速按住了她微凉的手，“快到了，回去换身衣服就好。”

　　两人离单元楼还有一段距离，路上有三两对情侣打着伞相依偎着走过，偶尔还发出几声打闹嬉笑的声音，冬芽不自然地将视线垂了下来，一面祈祷他们能快点进楼，一面又贪恋两人不可多得的亲近时刻。

　　就在这时，身后一群嬉闹的小孩骑着单车飞快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溅起的水花直朝她泼来，她惊得连忙往一边躲去，几乎同时，陌淮伸手将她护到一边，为她遮住了一半的雨水，裤管顿时湿了一大片。冬芽抬头，正对上陌淮带着水汽的眼睛。

　　他瞳仁的黑像被雨滴晕开过一般，泛着一层雾霭，冬芽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没淋到吧？”他的嗓音低沉又稳重，冬芽连忙摇摇头，视线掠过他被打湿的裤管，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连累到你了。”

　　“没什么。”陌淮轻声说着，抬睫朝远处撇了一眼，眉头微皱，只见那几个小孩骑了好一段才转过头，朝他们吐舌头做鬼脸。“雨有点大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单元楼的正门处，物业保安大叔正打着手电筒往外走，一见陌淮的身影，便招呼了声，“小陌回来啦，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呢，你们这栋电路坏了，电工还在抢修，不晓得今晚能不能修好。”看到他身后愁眉苦脸的冬芽，又笑了起来，“这是去接女朋友下班呀，你们快上去换衣服吧，外边冷。”

　　冬芽的脸颊在一瞬间烧了起来，连忙摇头否认。而陌淮只是笑了笑，和大叔客套了几句，两人便从楼道往上走去。

　　还好两人住的楼层不算高，进了屋内，陌淮翻出了香薰蜡烛点上，才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烛光映在他清隽的脸上，眼角泛着温柔的弧度。

　　“可能只能用着蜡烛先了。”他把香薰蜡烛摆在餐桌上，“我有个卡式炉，要煮点什么吃不？”

　　“不用麻烦了。”冬芽连忙跟了上去，看到他正对着冰箱一阵捣鼓，便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蜡烛，“你刚淋到雨了，还是早点休息吧，不用管我。”

　　“我也还没吃，刚好一起。”陌淮说着从冰箱翻出几盒蔬菜和肉，抬起头问她，“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冬芽垂下眼帘，火光在她鼻尖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陌淮望着她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轻颤，心里像被一根羽毛挠过，有些微微地痒。

　　“那我煮点咖喱。”陌淮把蔬菜往洗碗槽一放，又翻出一盒咖喱酱，“你之前那个牌子的青咖喱没货了，买了同品牌的红咖喱，你介意吗？”

　　冬芽连忙表示没所谓，她不是挑食的人。看到他忙碌的背影，她上前道，“我来帮忙吧。”

　　说着从他手里接过蔬菜，洗菜的水声哗啦啦在耳边响起。厨房内静谧又温馨，两人默契地在狭小空间来回交换着，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有刀刃碰撞砧板的声音，但彼此的配合默契却无端让人心底滋生出几分温暖和踏实。

　　“咖喱酱要放多少？”陌淮转头问，冬芽正刨着萝卜皮，没听清他的话。她抬起头，正要问他能不能重复一遍，他却已经伸手过来，把咖喱酱的盒子往她那一边倾斜了下。“这样。”他抬睫看她，“可以吗？”

　　冬芽看了眼，点点头道：“差不多。”他才把咖喱酱往锅里倒，盖上盖子，火苗在锅底下跳跃，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柔和得近乎完美。冬芽的目光掠过他微翘的嘴角，又迅速移开视线。

　　窗外的大雨依旧下个不停，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灶台处升起的细微声响。随着咖喱香气在空气里氤氲开来，整个房间也渐渐升起了袅袅热气。在她印象中，陌淮是个很少下厨的人，最多煎个蛋。平日工作忙起来，连简单的泡面和速食面都懒得吃，没想到今天晚上居然会亲自下厨……

　　“要尝尝咸淡吗？”他舀起一勺咖喱，手腕轻轻摇晃，让汤勺降温，冬芽接过勺子，低头轻抿，汤汁顺着舌尖滑入喉间，温暖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刚好。”她抿嘴笑了笑，抬头时发现陌淮的刘海被蒸汽熏得微卷，显得可爱又真实。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温柔地糅合在墙面上。冬芽正用木勺轻轻搅拌着咖喱，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嗡——"的电流震颤声。

　　"可能要..."陌淮的话被骤然炸开的明亮截断。吸顶灯在头顶"啪"地绽放，所有电器齐声苏醒：日光灯管启动时的嗡鸣、微波炉发出欢快的提示音、咖啡机"咕噜咕噜"开始抽水、冰箱重新运作的"滴——"声，交织成了喧闹的乐章。

　　"看来我们的烛光晚餐计划要提前结束了。"陌淮故作遗憾地晃了晃烧到一半的香薰蜡烛，蜡油在玻璃杯壁凝成琥珀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