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热搜有糖》李疏狂

3、糖霜男孩

　　晚上十点的练习生宿舍，月光透过纱帘在梳妆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吴衔雪盯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新拆封的唇蜜。

　　塑料管身上"限定樱花粉"的标签在台灯下泛着廉价的光泽。

　　"烦死了。"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镜中的少女眼尾泛红，唇上的釉彩在灯光下闪着水光。

　　她不是傻子，在学校里的这一遭，早叫她品味出点被敌视的意味。

　　可那又如何，她是来争取出道位的，又不是来搞好同学关系的。

　　唇膏突然断在指尖，粉色的膏体在梳妆台上滚出粉红色的痕迹。

　　吴衔雪怔了怔，忽然就笑了。

　　窗外，晚风裹挟着远处练习室的音乐声飘进来，鼓点震得窗棂轻颤。

　　她冷脸抬手，将断掉的唇膏连同那些委屈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

　　众星娱乐为所有半工半读的练习生，提供了一套与其他练习生不同的训练方案。

　　今天是周六，早晨5:30，吴衔雪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从宿舍赶往形体教室。

　　吴衔雪的舍友们都是全日制的练习生，那些女孩们早已在天不亮的时候就洗漱赶往舞蹈教室争分夺秒地训练了。

　　吴衔雪生怕落后，套上课程要求的修身弹力裤就前往了教室。

　　教课的老师叫苏科，是公司请来的一位专业礼仪老师，同时他也是一名在海内外拥有千万粉丝的健身博主。

　　到上课时间，苏科踩着最后一秒踏进教室。

　　他是个中年人，看上去绝对没有视频里那么亲和，相反，他很严厉，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拿着一根约有一米的实木教杆冲了进来。

　　“男生女生分开站！从高到矮排成一列！”他皱着眉吆喝道。

　　苏科的助教是一名瘦高的女人，皮肤干瘪，又高又直，嘴上的口红像是蜡笔画一样粘在嘴上，看起来像什么呢？

　　吴衔雪咬着唇使劲想……

　　哦对！就像苏科的教杆！

　　但这一联想并没有使吴衔雪笑出声。

　　男生女生各排成一列纵队，苏科的助教将体重秤放在队伍的最前方，吴衔雪长得高，排在最后。

　　苏科一下子就瞄准了吴衔雪。

　　他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眉头更皱了，像是要夹死一只苍蝇。

　　“你有点高了，按理说一米六到一米七这个数是差不多的，你有一米七五了吧？”

　　“我不知道老师，我好久没量过身高了……”吴衔雪明亮的眸子里面投射出些许不安。

　　“应该是差不多，一米七五，”苏科嘟囔着，前面的女孩们都好奇地回头盯着吴衔雪看。

　　而后苏科喊着：“从第一个女生开始，量你们的体重和身高！李助教负责记录！”

　　前面的女生身高大多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间，吴衔雪终于对自己的身高有了确实的概念。

　　“一米六三，体重55公斤。”李助教一丝不苟地记录着，边记录边报数。

　　这不念还无所谓，一念苏科就开始上火，两颊的肉紧缩着，将挑剔的话语讲出：“太胖了！”

　　被说的姑娘叫曾洁。

　　曾洁的表情先是错愕，而后又是羞惭。

　　“孩子们，这个体重是不行的哈，现在这个阶段，一米六五以下的孩子起码得到个50公斤以下。”

　　严苛的要求让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里面只有一个女生合格了。

　　“江南是吧？不错哈，95斤，这个数衬这个身高到时候就会很上镜，”苏科夸赞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雀斑女孩，“我再重申一遍，镜头只会放大你的体重，有些人在现实中很瘦，但你等他上镜了你再看看，直接没眼看，你们作为idol的预备役，更应该严格要求自己。”

　　江南雀跃地站到一旁。

　　男生那一排也被骂的不轻，有一些极个别的“严重”超重的男生，苏科会直接上教杆伺候。

　　果不其然，吴衔雪也“严重”超重了。

　　“你这也太沉了，65公斤啊……”苏科语中的嫌弃让吴衔雪倍感羞愧。

　　她红着脸，低声说：“对不起……”可惜声音太小，让人听不清。

　　苏科继续评价：“不过你要高一些，体重上的要求可以放宽，但也不能到这种程度，太胖了，一上镜粉丝们光看你身上的几两肉了。”

　　吴衔雪头要埋到地下，耳旁其他练习生嬉笑的讨论声在她耳边放大。

　　“行了行了，第一堂课你们胖点我都能接受，但后面上课的时候，上课之前我要求你们挨个称体重，重了的人有惩罚，没完成规定减肥目标的人也会有惩罚，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大家齐声喊。

　　“很好，那我们就继续上课……”

　　这堂课很累，苏科一直让他们咬着筷子练标准微笑，还让他们不停地练站姿、坐姿。

　　晨训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吴衔雪扶着墙慢慢活动发僵的膝盖。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朝阳正将云层染成蜜糖色，她望着那团暖光出神，直到有片阴影温柔地落在肩头。

　　"要一起去食堂吗？"

　　声音清朗得像初融的雪水。吴衔雪转头，看见个穿浅灰色卫衣的男生。他额前的碎发蓬松又柔顺，身上飘着淡淡的柑橘香。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他的笑容——不是练习生标准化的弧度，而是自然漾开的，左颊还有个小小的笑涡。

　　"我是翟湘庭，上周刚通过选拔。"他递来一瓶电解质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沾湿了袖口，"刚才看你咬筷子的时候特别认真，像只..."他忽然卡壳，耳尖泛起薄红。

　　“谢谢，”吴衔雪接过水瓶，冰凉的触感让她回过神："像什么？"

　　"像我家以前养的布偶猫。"他摸了摸后颈，"训练时绷着脸，其实肉垫都是软的。"

　　说完自己先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

　　吴衔雪也有些羞涩，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描述自己。

　　食堂人声鼎沸。翟湘庭端着餐盘灵活地穿过人群，卫衣帽子随着动作一跳一跳。

　　练习生食堂里都是清汤寡水的饭菜，连米饭这样的主食都少得可怜，几乎全是凉拌绿叶菜，肉也只有泛白的鸡胸肉丝，干噎难嚼。

　　吴衔雪发现翟湘庭的餐盘里多了份红枣糕——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这个糖油混合度确实超标。"他忽然凑近小声说，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但苏科不会发现我们偷吃。"

　　他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湿巾，擦了擦手。

　　湿巾包装上印着某家五星级酒店的标志。

　　当吴衔雪犹豫着提起体重的事，翟湘庭的筷子尖在米饭上画了个笑脸："我父亲总说，芭蕾舞者需要肌肉，歌剧演员需要肺活量。"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偶像为什么不能像你这样？"

　　阳光透过玻璃窗，把他浓密睫毛的影子投射出来，淡淡的，他周身散发着柔光。

　　吴衔雪这时才突然注意到，他用来垫餐盘的居然是张音乐会门票。

　　真是个奇怪又温柔的人啊……吴衔雪咬着筷子尖走神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