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他总是蓄意勾引我》烬黎

17、条件 你燕大小姐

　　“大小姐，如今我们可真是得共患难了。”楚临昀望着他，眼尾带笑，那模样分明是借此机会来套他的话，还是那般笃定他会说的自信样子。

　　“你不是也知道隐巫么？大人，都猜出来了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问？”燕泞道。

　　“这可不一样，夫人，猜的终究让人心里不踏实。”楚临昀笑着，“你亲口说的比什么都准。”

　　燕泞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倒不是说他多么需要面前这个人的帮助才能走出去，只是回忆里似乎挑不出这人什么刺儿，好像从始至终，他从来就没真正对自己下过手，鬼使神差的，燕泞觉得就算自己说了也无妨，毕竟要借力的日子还在后边。

　　于是他道：“找一种药，叫玄冥蕈。”

　　“玄冥蕈？”楚临昀摸了摸下巴，视线飘忽，正当燕泞准备给他解释的时候，他突然问，“是不是古书上说吃了能让人发狂的那种菌菇？”

　　燕泞一怔，有些诧异，忽而笑了，“大人对这西南密林也有了解，属实让人惊讶。”

　　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叹气，“夫人啊，你可以适当地稍微高看我一点。”

　　燕泞勾唇，“不过，使人躁狂这只是它作用之一，鲜少有人知道，只要剂量控制精准，它可是美容养颜的神药。”

　　美容养颜……楚临昀总觉得有那么一丝古怪，淮西王年近半百，一生沧桑，要这幽冥蕈美容有何用？于是他没说话。

　　“这种菌菇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常是在瘴气弥漫的悬崖峭壁，三十年一生长，破土后两个时辰未采摘便会腐烂化成黑水。”燕泞道，“我暂时还不知道淮西王找这种药做什么。”

　　“这药派谁都能找，为何非要你来？”他说，“看来他对自己养的那一帮狗也没什么信心嘛。”

　　“不得而知，但白来的劳动力，为何放着不用？”

　　楚临昀顿了顿，道：“这也是。”

　　没一会儿他又问：“大小姐，你们燕家是不是有一种家规啊？”

　　燕泞有些茫然，“什么家规？”

　　“不管什么都必须物尽其用。”

　　燕泞反应过来他是在内涵自己利用他，于是接着话：“我们燕家啊，不仅要物尽其用，还要……卸磨杀驴。”

　　从两人开始踏上回西州这趟路开始，燕泞对自己说话就已经越来越不客气，但楚临昀心里却不觉得反感，大致估算一下燕泞的年纪，也不过才十八九岁光景，这样年纪的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策马天下的大好时候，但他却已经穿着华丽的服饰忍着嫌恶在周文远身边待了两年，那一副标准的假笑面容就恍若刻在他脸上似的，一到时候便如同提线木偶般对人阿谀奉承，像如今这般会表现出愠怒、害怕、惊讶才是他虚伪皮囊之下的部分真实，这样一想，楚临昀不禁对他产生了好奇。

　　自从燕将军死后，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好了好了，我对你们燕家的家规不感兴趣，话说淮西王能说动你的条件是什么？不会是用你妹妹作为筹码吧？”

　　燕泞忽然垂眸，“他说等我把玄冥蕈拿回去，他就告诉我妹妹的下落。”

　　“就淮西王这只老狐狸，他说的话你也信？别到时候赔上了自己的小命……”

　　燕泞抬头看他，问：“楚大人您不会牵挂苏家人么？”

　　这句话把楚临昀问得有些不知所措，接着又听到他接着说，“我记得北州苏蘅言是您亲舅舅，也是您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难道您平日里不会想念他们么？”

　　此话一出，楚临昀顿时想到了什么，收起了脸上那分惯有的笑意。

　　燕泞见他这样，难得打趣他一次：“怎么了大人，看起来您的心情不太好呢？”

　　“夫人，再怎么说咱都是一家人，这么说话好让人难过不是？”楚临昀轻声道，然后将木窗打开，看着楼下抹着厚泥的男人女人们出神。

　　他叫来燕泞，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女人脖颈间的黑色刺青，小声道：“那是黑碛部的标识。”

　　燕泞关上窗，疑惑地问：“黑碛部？什么？”

　　楚临昀贴近他的耳际小声道：“黑碛部原是漠北的一族牧猎民族，但常年因天灾导致粮食稀缺，不得不南下劫掠人畜，久而久之，这吃人的习性就传下来了，为了避免同族相残，他们会在脖颈间刺一道黑色的弯月，以此来区分同族与异族。”

　　燕泞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他低声喃喃：“我从未听闻过这些。”

　　他轻轻拍拍燕泞的头顶，然后直起腰，道：“那是山北关外的种族了，你常年待在郡西边关，不曾听闻很正常，况且这关于漠北种族的记载少之又少，如若我当初未带兵打仗，我也不会知晓。现如今你知道了，为时不晚。”

　　燕泞沉默没说话。

　　不一会儿，吊脚楼下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应当是送衣裳的人。

　　燕泞偏头，警惕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他紧紧握着短刀藏在身后，小心翼翼靠近木门。

　　还没等人敲门，他先一步打开门走了出去，“辛苦了，进屋歇会儿吧。”

　　那人摆摆手，燕泞眸中冷光一闪，几乎是下一瞬间边如鬼魅般挪到那人身后，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听得懂汉话，进去！”

　　那人绷紧了脖子，整个身子哆哆嗦嗦的，双手不停地在空中乱比划。

　　燕泞将短刀紧紧贴着他的脖颈，冰得人汗毛倒立，他笑容妖冶：“还装呢，不知道你们外族人的舌头和我们汉人的舌头是不是一个色呢？我真是有些好奇了。”

　　锋利的短刀轻而易举便划破了男人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很淡很淡的血腥味，燕泞听见他含糊不清道：“……说，我说……”

　　屋内，楚临昀双手环抱着看戏，视线就没离开过燕泞身上。

　　燕泞小心环视着四周，然后趁人不注意将其一脚踹进房内，那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紧接着一抹寒光倏然横在眼前，这两个男人说话时面上总是带着一丝笑意，总是让人产生一种他们似乎很是和善的错觉，其实是两只披着人皮的笑面虎。

　　“寨子里那只黄罴是从哪里来的？”燕泞问。

　　“是……是它先闯进寨子想要吃人……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它击杀……”他越说越小声，眼珠子不停转动，悄悄观察着这两人的神色。

　　燕泞嘲讽地笑了笑，“好啊，我信你，那我再问一个问题，那个会说汉话的男人是谁？”

　　“他……他是族内的巫祝！”男人道。

　　“不是外族人？”

　　“不是，深山密林里的寨子哪儿来的外族人。”男人欲哭无泪，恳求道，“这刀能不能远点……”

　　楚临昀根本不管他，只是看着燕泞。

　　燕泞对他道：“你看着点，我去看看衣服。”

　　他点头。

　　也仅仅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那人竟然张口准备大喊，楚临昀察觉他的小动作，直接一刀抹了他的脖子，鲜血从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溅了不少在燕泞身上。

　　包括他的脸。

　　本以为会燕泞会转身呵斥他轻举妄动，不曾想那人却好像丝毫不在意。只是用两指轻轻捻起衣服，对他道：“看得出什么吗？”

　　“一块还算能穿的……布？能有什么？”楚临昀盯着他脸上那两滴浑圆的鲜血，心里有些发虚。

　　“粉末。”他说，“七星散草磨成的粉末，混合了狼蛛花，算不上剧毒，但——”

　　燕泞抖了抖衣裳，然后迅速捂嘴闪开，一时间，木屋一角尘末四起，竟在地上铺了白白的一层。

　　“这剂量够我们死好几次的。”

　　楚临昀脸色一沉，“我们得离开这儿。”

　　燕泞摇摇头，盯着地上鲜血汩汩外流的尸体道：“他们一定知道真正的隐巫族在哪里。”

　　他微微蹙眉，问：“你找隐巫族做什么？难不成只有隐巫族才能找到玄冥蕈吗？”

　　燕泞点头，“玄冥蕈是隐巫一族的圣草之一，生长于瘴崖绝谷，是他们世代守护的禁地，外族人根本无从找起。”

　　楚临昀抿了抿唇，燕泞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又道：“黄罴寻宝，传说罢了，还是半信为好，大人怎会如此相信来路不明的传闻？”

　　楚临昀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干咳两声，才说：“你就那么笃定寨子里这些吃人魔能知道隐巫族的下落？”

　　“身为漠北外族竟对南边异族的生活习性居住习惯都如此了解，古书中对这两族的记载都少之又少，且不说外族如何得到的古书，就说他们仅仅只靠模仿古书中的只言片语便达到刻在骨里的熟练程度，这未免藏得太深、也太可怕了，况且大周异族那么多，他们能精准挑中隐巫族，显然是做了不少功课，找他们定然是比我们瞎找来得更快。”

　　楚临昀深吸一口气还想发问，却不想燕泞径直抛出一个问题哽得他说不出话。

　　燕泞反问：“楚太尉，前山北将军，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何漠北的黑碛族能神不知鬼不觉挪到万里之外的西州密林吗？”

　　楚临昀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得知道的还真多……”

　　“大人，您可是大周的守护神，您不操心谁操心？”

　　楚临昀深深吸了口气，思索着说：“不过在这其中我最想知道的，是那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究竟是谁？”

　　虽然他说这话时语气和往常一贯，但燕泞就是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于是顿了顿，道：“我相信你。”

　　楚临昀挑眉，表情有些惊讶，“真心的？”

　　他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好怀疑的，但还是配合：“真心的。”

　　没想到那人根本不领情，甚至是在挑衅他：“你燕大小姐能哄我高兴，也是很难得的。”

　　没等燕泞发火，又继续道：“虽然话不信，但人我百分百信啊。”

　　燕泞转了转眸轻轻扫了他一眼，厉声道：“走，抓人。”

　　“好的，大小姐。”

　　下一秒，楚临昀跟一阵风似的，转眼便消失不见。

　　燕泞傻愣在原地：我是说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