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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03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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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砸在后背的闷痛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的短促撞击声。
“砰!”
紧接着便是篮球失去力道后,滚落在木质地板上,连续的沉闷弹跳声。
钱婉宁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腔,她猛地张开双眼,惊魂未定地回头。
陆深清俊的脸庞近在眼前。他背对着球场的方向,微微喘息,额前碎发有些凌乱,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她苍白惊慌的脸。
“陆深!”
她失声叫道,来不及细想,赶紧松开还被护在怀里的周小棠,转身问道,“你怎么样?”
周围的同学和体育老师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情况。
“我没事。”陆深调整了下姿势,紧抿的唇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怎么可能没事。”钱婉宁顾不上其他,轻轻拉过陆深的手腕。
衣袖掀开,少年白皙的手臂上浮现出一大片刺目的红痕,边缘甚至有些微微发肿,皮肤下毛细血管破裂的痕迹隐约可见。
显然是刚才硬生生拦下高速飞来的篮球时,留下的冲击伤。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周小棠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那球本来是冲我来的……”
“都让让,”体育老师挤进人群,“去医务室看看。班长,你带他们去。”
“我带他去。”钱婉宁抢着说。
体育老师倒也没纠结,只说到时候将检查结果告知他一声,他好协调后面的事宜。
钱婉宁点了点头,她小心扶着陆深往外走。陆深口中还在念叨着“是小伤,不用去医务室”的话,她也半点没相信。
陆深想抽回手,试了试也没能成功。
“先别动。”钱婉宁打断他,抬头时眼中满是自责,她能清晰感觉到被她轻抬着的手腕正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两人离开体育馆时,外面依旧飘着细雨。
钱婉宁从手提袋里抽出折叠伞,撑开,踮起脚将伞面倾向陆深。
“我自己来。”陆深伸出左手。
“我来。”钱婉宁抿了抿唇,声音轻却固执,“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的右手就不会受伤。至少……至少让我先送你去医务室,确定下受伤情况。”
雨水搭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去医务室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钱婉宁能闻到陆深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她偷偷瞥向陆深的侧脸,他正微微蹙眉,右手不自觉地蜷缩着。
一定很疼。
这个认知让钱婉宁的心揪紧。
校医仔细检查后,推了推眼镜:“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是万幸。但这只手这两周不能用力,最好别写字。”
“两周?”陆深皱眉。
“学习重要还是手重要?”校医严肃地说,“年轻人不当回事,以后留下病根后悔都来不及。我给你开点外用药,每天揉两次。”
钱婉宁认真记下医嘱,接过药膏时小心翼翼的,唯恐摔坏。
离开医务室时,雨势有些大。钱婉宁再次撑开伞,这次陆深没再拒绝。
“谢谢。”他低声说,用左手扶着伞柄。
钱婉宁注意到他刻意将伞倾向她这边,自己的左肩很快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你淋到了。”她忍不住说。
“没关系。”
“有关系的。”钱婉宁固执地托住伞柄中央,将伞面推回中间位置。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陆深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僵,但谁也没有移开。
他的手好暖。
钱婉宁想着,几乎能感受到皮肤下血液的流动。雨声仿佛突然远去,伞下的小小空间里,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钱婉宁,”陆深突然开口,“真的不用太在意。那种情况下,换做谁都会这么做。”
“但只有你做到了。”钱婉宁轻声说,目光落在他被衣袖遮盖的手臂上,“你的手很精贵。”
陆深失笑:“什么精贵不精贵,不就是一双手。”
“不一样。”她摇摇头,却没有解释哪里不一样。
回到教学楼,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钱婉宁让陆深在他们班教室门口等着,自己冲回教室,三言两语跟周小棠说明陆深的情况后,抓起书包,又迅速跑到六班门口。
陆深果然还等在那里,单肩背着书包,伞拿在左手上。
“我和小棠商量好了。”钱婉宁微微喘气,脸颊泛红,“接下来两周,午饭和晚饭她负责帮你打,上下学我……我可以帮忙拿书包什么的。”
陆深无奈:“真的不用。”
“陆深,”她打断他,眼神认真,“就当是让我心里好过一点,行吗?”
四目相对。
走廊里最后几个学生嬉笑着经过,有人好奇地瞥向他们。陆深看着钱婉宁眼中不容拒绝的坚持,最终败下阵来。
“……好吧。”
钱婉宁立刻弯起眉眼,伸手去接他的书包。两个书包都不轻,她趔趄了一下,陆深下意识用左手去扶。
“别动!”钱婉宁慌忙稳住身形,“你的手不能用力,医生说的。”
陆深看着自己被“呵斥”的左手,哭笑不得:“这只手……”
“这只手也别动,牵一发而动全身。”钱婉宁将两个书包前后各背一个,模样有些滑稽,“走吧,司机应该已经接上景洲了。”
走到校门口,钱家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
钱景洲正坐在副驾驶百无聊赖地朝着校门口张望,看到两人同撑一把伞走出来,尤其是钱婉宁,身上还背着两个书包,他急忙推门下车,连伞都没撑。
“姐,你和陆深哥,这是什么情况?”他接过钱婉宁背上的书包,动作麻利地塞到前排座位底下,目光随后落在陆深不自然的右手上。
“陆深为了救我和棠棠,手被篮球给砸了。”钱婉宁简略解释,没提具体细节。
钱景洲神色一变:“严不严重?去医务室看了吗?”
“看过了。”陆深回答得轻描淡写,“没什么大事,小伤。是你姐太紧张了。”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和地面上,噼啪作响。钱婉宁催促着赶紧上车。
车内开了暖气,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
钱婉宁刚在后排坐稳,还没来得及平复心绪,前排的钱景洲就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副耳机,递了过来。
“姐,给。”他没多说什么。
钱婉宁一愣,随即心头一暖,接过耳机,朝钱景洲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她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大。熟悉的英文旋律和歌词瞬间涌入耳膜,隔绝了车外的雨声和车内细微的交谈声。
她强迫自己集中全部注意力,去分辨每一个单词,跟上每一句歌词的节奏和含义。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将雨滴击打车顶的声音,强行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平安到家后,钱婉宁执意将陆深送到他家门口。雨势未减,她站在檐下,看着他开门,又不放心地叮嘱:“回家好好休息,记得擦药。”
陆深站在门口点了点头:“嗯,知道了。你也快回去吧,别着凉。”
钱婉宁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小跑出院子,不消片刻,消失在钱家大门内。
陆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臂,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上课、做题中悄然流逝。
陆深因为手伤,被钱婉宁和周小棠以不容置疑的“病号”姿态,强行照顾了两周。送饭、打水、拿书包,虽然陆深表示他的左手做事完全没问题,却被两人严词拒绝。
陆深从最初的无奈,到后来渐渐习惯,只是偶尔在钱婉宁过于紧张时,会露出一点哭笑不得的神情。
期间,年级篮球赛继续进行。
陆深所在的六班最终在四强赛中,以两分之差惜败给了实力强劲的八班。
为此,林远程念叨了陆深整整一个星期,每次都要痛心疾首一番:“陆神啊,陆大神!你说你要是不受伤,上场帮咱们控控场,投两个关键球,那冠军还不是手到擒来?咱们班就差那么一口气啊!”
陆深通常只是安静地听着,不予置评,偶尔会淡淡回一句:“参赛的名单里本就没我的名字,再说了,受伤是意外。”
最后,篮球赛的冠军毫无悬念被八班摘得。
愉悦的放松潮过去后,校园重新被紧张的学习氛围笼罩。
期中考试、月度测验接踵而至,试卷和习题册堆满了课桌,黑板旁的寒假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无声地催逼着每一个人。
粉笔灰在午后斜射的阳光里飞舞,混合着书本纸张特有的气味,构成了高二上学期最熟悉的背景。
一转眼,窗外的梧桐树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
元旦节到了。
今年的元旦假期只有可怜的一天。放假通知下来时,教室里哀鸿遍野,抱怨声不绝于耳。
“就一天!够干嘛呀!”
“还不如不放呢,刚放松又得收心!”
“学校也太抠门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外面下了一整天的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周小棠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对着窗外的雨幕叹气,随即又打起精神,挽住钱婉宁的胳膊:“婉宁,这天气阴冷阴冷的,咱们几个去吃顿火锅吧?热热乎乎的,驱驱寒!”
钱婉宁点头同意。
二人下楼时,林远程、林深和钱景洲已经等在教学楼大厅里。
周小棠懒得撑伞,挤在钱婉宁的伞面下。走出教学楼时,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去接伞外面的雨丝。
“好凉!”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又搓了搓,哈出一口白气,“太冷了,也不知道这几天会不会下雪,去年的元旦好像就没下。”
钱婉宁小心避开地上的积水往外走,她低声呢喃了句:“是啊,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她说话时,目光不自觉飘向陆深。
他们之前有一场关于初雪的约定,可惜,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