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周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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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的班会课，李老师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市里要举办高中生艺术节，我们学校必须派出乐队参赛。"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后排，"温苹，音乐老师点名要你参加。"
温苹正用铅笔在桌面上画五线谱，闻言笔尖一顿，铅芯"啪"地折断。全班视线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右耳悄悄红了。
"没兴趣。"他转着断掉的铅笔，"我又不是马戏团的猴子。"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白悯侧头看他，发现温苹攥着铅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这是为校争光。"李老师皱眉，"你的吉他水平在全市都——"
"我说了，没兴趣。"温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书包甩到肩上，走到门口又回头，"除非让我选曲目。"
门被摔上的瞬间，白悯看见前排的周浩对同桌比了个口型：特招生。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钢笔，墨水洇湿了刚记到一半的会议纪要。
放学铃响过二十分钟后，白悯作为学生会代表去音乐教室开会。推门前，他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不是常见的校园民谣，而是一段充满颗粒感的旋律，像老式火车启动时蒸汽喷涌的节奏。白悯的手悬在门把上，突然不确定该不该进去。
"要进就进，别跟个变态似的在门口偷听。"
门突然被拉开，温苹抱着吉他站在逆光里，发梢还滴着汗。音乐教室里没有开灯，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悯的视线落在他被琴弦磨红的指尖上："李老师让我来协调乐队事务。"
"哈！"温苹夸张地挑眉，"优等生连这个都要管？"他转身走回教室，吉他背带上的金属扣叮当作响，"随便你，反正我待不了十分钟。"
音乐老师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性，看到白悯明显松了口气："正好，白悯同学帮忙劝劝我们这位吉他手大人。"
温苹蹲在地上调琴弦："我要弹四熹丸子的《远去的列车》。"
"那是独立乐队，太冷门了。"老师摇头，"评委会更倾向经典——"
"那就免谈。"温苹"铮"地拨出一声刺耳的和弦。
白悯突然开口："让他试试。"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温苹自己。他抬头看白悯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突然会说话的雕塑。
音乐老师犹豫片刻，终于妥协："好吧，但下周必须确定最终编曲。"她递给白悯一叠资料，"这是其他乐队成员名单。"
等老师离开，温苹立刻凑到白悯面前："你听得懂《远去的列车》？"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混着汗水的味道。白悯后退半步："没听过。"
"那你还——"
"你弹的时候，"白悯斟酌着词句，"像在讲一个故事。"
温苹的表情变得古怪。他低头拨弄琴弦，弹了几个零散的音符："这是前奏，模仿火车汽笛声。"又滑向高音区，"这里像车轮碾过铁轨的震动。"
白悯看着他的手指在琴颈上起舞，突然想起小时候收集的蝴蝶标本——同样轻盈而脆弱的美丽。
"再来一次完整的？"温苹突然提议，眼睛亮得出奇。
没等白悯回答，他已经开始演奏。这次是完整的曲子，没有歌词，但吉他本身就像在诉说：远方、离别、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渴望。温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汗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
最后一个泛音渐渐消散，温苹抬头："怎么样？"
白悯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像...要开往很远的地方。"
温苹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优等生，你比我想的有趣。"他把皱巴巴的谱子塞给白悯，"帮我看看节奏标注？你们学霸最会这个。"
白悯接过谱子，上面满是涂改痕迹："我不是音乐专业的。"
"但你是完美的白悯啊。"温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却悄悄观察他的反应，"明天早上七点，音乐教室见。敢迟到你就死定了。"
第二天清晨，白悯提前十分钟到达，却发现温苹已经在窗边练习。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你通宵了？"白悯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
"要你管。"温苹低头调弦，"谱子看了吗？"
白悯拿出自己重新整理的节奏标注。温苹对照着弹了一遍，眉头渐渐舒展："节奏确实清晰多了..."他突然停下，"等等，你完全不懂音乐怎么做到的？"
"数学。"白悯指着一组音符，"这是4/4拍，每小节..."
"停！"温苹捂住耳朵，"听到数学我就头疼。"
白悯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发现温苹认真时会把下唇咬得发白，弹错时会轻轻"啧"一声，像只懊恼的猫。
排练持续到第三节课预备铃响。温苹伸懒腰时T恤下摆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喂，你中午..."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周浩带着几个篮球队的人走进来："哟，特招生在开小灶呢？"
温苹的表情瞬间结冰。白悯注意到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琴弦。
"学生会正在工作。"白悯合上笔记本，"有事吗？"
周浩的目光在温苹的旧琴包上扫过："听说你爸连学费都交不起？难怪这么积极参赛。"
温苹的拳头攥紧了。白悯突然挡在他前面："乐队是学校重点项目。现在请你们离开。"
等周浩走后，温苹冷笑："不用你假好心。"
"我不是——"
"我知道你们怎么看我。"温苹拎起琴包，"但至少我不用装模作样地活着。"
那晚白悯回教室取东西时，又听见音乐教室传来《远去的列车》的旋律。透过门缝，他看见温苹反复练习同一个段落，地上散落着几个揉皱的纸团。
当温苹终于完美弹出那段复杂的solo时，他仰起头笑了，眼睛里盛着整个星空的亮度。白悯在黑暗中悄悄离开，心跳声大得仿佛要盖过那远去的列车轰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