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途》沉思鱼

46、无形的囚笼（四）

　　没课的清晨，张芮在宿舍楼下等沈之析，尽管决定不去建筑展，她还是觉得应该当面解释。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她裹紧了外套，反复查看手机——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沈之析既没有出现，也没有回复消息。
　　“芮芮？”
　　言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手里拿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在等沈之析？”他递过一杯奶茶，语气里没有一丝嘲讽，只有纯粹的关心。
　　张芮接过奶茶，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嗯，不过他可能忘了...或者临时有事。”
　　“要不要打个电话？”言祁提议，眼神却飘向远处。
　　张芮拨通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正当她准备挂断时，电话突然接通了，传来的却是一个女声：“喂？”
　　张芮的手指僵住了：“你好，请...请问沈之析在吗？”
　　“他在洗澡，有什么事吗？”女声懒洋洋地回答，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水声。
　　言祁适时地轻咳一声：“要不我们先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张芮机械地挂断电话，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那个声音...是林雨柔吗？他们昨晚真的在一起，今早还...
　　“好，我们走吧。”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言祁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带她离开了宿舍区。转过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五层的一个窗户——那里，林雨柔正对着手机露出胜利的微笑。
　　沈之析直到下午三点才看到手机。他冲进宿舍抓起充电器时，屏幕亮起，显示23个未接来电和十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是张芮早上发来的：「我在楼下等你」，时间显示8:30。
　　“该死！”他抓起床头柜上的便签纸——上面林雨柔潦草的字迹写着「借你手机拍个照，马上还」。他昨天熬夜赶设计稿，今早睡过头，完全不知道手机被拿走的事。
　　他立刻回拨张芮的电话，却直接转入语音信箱。连续打了三次都是如此，沈之析转而发信息：「张芮，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手机被同学拿走没及时看到。你在哪？我们还能见面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沈之析抓起外套冲出门，却在宿舍楼下被林雨柔拦住：“这么着急去哪啊？”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沈之析难得地提高了声音，“还擅自接我的电话！”
　　林雨柔一脸无辜：“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对了，李教授找你，说你的竞赛作品有点问题要修改，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
　　沈之析咬了咬牙，权衡片刻后决定先去找教授——毕竟这个竞赛关系到他的奖学金。他给张芮又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承诺晚上一定去找她解释清楚。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张芮正和言祁坐在电影院里，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而言祁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沈之析发来的所有信息——他早就在某个张芮不注意的时刻，将沈之析的号码设为了黑名单，所有消息都会自动转发到他的手机上。
　　“电影好看吗？”言祁轻声问，假装没注意到张芮频频看手机的动作。
　　张芮勉强笑笑：“嗯，很棒。”她悄悄关掉了手机屏幕——沈之析到现在都没联系她，看来是真的不在乎他们的约定。
　　接下来的两周，沈之析和张芮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恶性循环里。每次沈之析约张芮见面，总会发生各种“意外”：
　　周二约好一起去图书馆，沈之析却在半路被学生会紧急叫去处理活动场地问题，等他赶到时，张芮已经和言祁离开了；
　　周四约在咖啡厅讨论课题，沈之析的自行车突然爆胎迟到半小时，到达时只看到桌上留着张芮的字条「有事先走了」，而窗外言祁正撑着伞和张芮并肩走过；
　　周末约好去参观新落成的美术馆，沈之析却在前一晚食物中毒进了校医院，当他忍着腹痛给张芮打电话时，发现她手机已关机——言祁“恰好”带她去了一个没有信号的山区写生。
　　每一次错过，沈之析都能感觉到张芮的态度冷淡一分。她的回复越来越简短，笑容越来越勉强，眼神里的信任逐渐被怀疑取代。
　　而最令沈之析困惑的是，言祁似乎总能在这些时刻“恰好”出现，填补他留下的空缺。一次两次是巧合，但这么多次...
　　周五下午，沈之析终于在建筑模型室堵住了独自做作业的张芮。
　　“我们需要谈谈。”他直接挡在门口，防止她再次逃离。
　　张芮头也不抬地继续切割模型板：“不了，我很忙。”
　　“就五分钟。”沈之析走近，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切，“张芮，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是巧合。有人在故意阻止我们见面。”
　　张芮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工作：“你想多了。大家都很忙，错过刷到很正常。”
　　“那这个呢？”沈之析掏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林雨柔的声音清晰地传出：「...言祁学长说只要我配合他，就能拿到建筑设计大赛的内推名额...」
　　张芮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从哪里得到这个？”
　　“我偶然听到林雨柔和她朋友的谈话。”沈之析关掉录音，“我质问林雨柔，她承认了。言祁一直在操控这一切，包括那天早上接你电话的事。”
　　张芮的嘴唇微微发抖：“不可能...言祁不会做这种事...”
　　“张芮，想想看！每次我们约好见面，是不是总会出意外？而每次意外后，是不是言祁都会'恰好'出现？”沈之析抓住她的肩膀，“这不是巧合，是精心设计的隔离！”
　　张芮挣脱他的手，后退两步：“够了！言祁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我、关心我。而你...”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你和林雨柔的事又怎么解释？咖啡馆、湖边、早上在你宿舍...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
　　沈之析震惊地看着她：“什么？我和林雨柔？我们只是高中同学，根本没什么！”
　　“那为什么她会在你洗澡时接你电话？为什么你们总是在一起？”张芮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别把我当傻子，沈之析。”
　　沈之析张口想要解释，却突然意识到——这些“证据”同样可能是言祁设计的陷阱。但此刻任何辩解在张芮耳中恐怕都像是狡辩。
　　“给我一点时间，”他最终说道，“我会证明给你看。”
　　张芮摇摇头，擦掉眼泪：“不必了。我和言祁约好去看展览，该走了。”
　　仿佛被这句话召唤，言祁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模型室门口。他手里拿着两杯热饮，看到室内的情形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我们谈完了。”张芮快步走向言祁，接过他手中的热饮，“走吧。”
　　言祁对沈之析礼貌性地点点头，眼神却冰冷如刀。在张芮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胜利微笑。
　　沈之析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言祁对张芮的控制，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
　　深秋的校园被染成金色，张芮和言祁的关系也像这季节一样，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随着与沈之析的疏远，言祁自然而然地填补了她生活中的每一个空隙。
　　早晨，言祁会准时出现在她宿舍楼下，带着她喜欢的早餐；课堂上，他总是“恰好”有空位旁边的座位；午餐时间，他总能提前点好她当天想吃的食物；晚上，他会陪她在图书馆学习到闭馆，然后送她回宿舍。
　　张芮有时会想起沈之析，想起他们一起讨论设计时那种灵感的碰撞。但每当这种念头浮现，言祁总会适时出现，用无微不至的关怀将那些回忆挤到角落。
　　“在想什么？”一个周末的下午，言祁和张芮在校园草坪上晒太阳时问道。
　　张芮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学期过得真快。”
　　言祁微笑着看她：“因为有我陪着你？”
　　张芮突然意识到，从小到大，言祁确实从未离开过她身边。无论她多么任性、多么麻烦，他始终在那里，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堡垒。
　　“是啊，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她由衷地说。
　　言祁的眼神柔软下来，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会永远在你身边，芮芮。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你。”
　　这句话像一句温柔的咒语，缠绕在张芮心头。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发高烧，言祁冒着大雨给她送来退烧药，自己却因此肺炎住院；想起初中时她被高年级欺负，言祁挡在她前面挨打；想起高中时她物理不及格，言祁通宵帮她补习...
　　“我知道。”她轻声回答，回握住言祁的手。
　　这一刻，她几乎要相信，言祁确实是她生命中唯一不可或缺的人。
　　而她没有看到的是，当她低头喝奶茶时，言祁脸上闪过的那抹近乎偏执的满足。张芮现在几乎完全依赖他，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确保她永远不会离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