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途》沉思鱼

45、无形的囚笼（三）

　　周三下午，张芮抱着几本厚重的建筑史参考书，在图书馆三楼的角落找到了正埋头画草图的沈之析。
　　“你果然在这里。”张芮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古建测绘的草图进展如何？”
　　沈之析抬头，眼睛一亮，立刻翻开展示自己的设计：“正想找你商量呢，这个斗拱的细节处理我总觉得差点意思。”
　　张芮凑近细看，发丝垂落在图纸上。沈之析自然地伸手将那缕头发撩到她耳后，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这个转角处理可以更圆润些。”一个温润的声音突然插入。
　　张芮转头，看见言祁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如玉，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言祁？你怎么在这？”张芮惊喜地问。
　　“来找点资料。”言祁将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顺便给你带了焦糖玛奇朵。”他看向沈之析，礼貌地点头，“抱歉，不知道你也在，只带了两杯。”
　　沈之析摆摆手表示不介意，目光却在言祁看似随意的站位上停留了一秒——这个角度刚好隔开了他和张芮。
　　“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言祁微笑着退后一步，“芮芮，晚上系里有个讲座，记得吗？七点，我在教学楼前等你。”
　　张芮一拍额头：“糟糕，我差点忘了，谢谢提醒！”
　　言祁离开后，沈之析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你青梅竹马真是...无处不在啊。”
　　张芮啜了一口咖啡，笑道：“A大就这么大，碰到很正常啦。”
　　沈之析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修改草图，却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他猛地回头，只看见书架间空荡荡的走廊。
　　周五的户外素描课上，张芮和沈之析选了校园湖边的一处凉亭作为写生对象。秋风送来阵阵桂花香，张芮专注地勾勒着凉亭的飞檐翘角，没注意到沈之析时不时看向她的目光。
　　“你画得真好。”沈之析突然说，“你画的那些线条都很有生命力，不像我画的，都太死板了。”
　　张芮凑过去看他的画板，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你在胡说什么，你画的透视比我准多了，我总控制不好比例...”
　　“那是因为你总是凭感觉画。”沈之析笑着拿起铅笔，示范给她看，“其实只要先确定几个关键点...”
　　他握住张芮的手，引导她在纸上画出辅助线。张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颜料的苦涩，莫名让她心跳加速。
　　“看来我打扰到你们了？”
　　言祁的声音让两人同时抬头。他站在凉亭台阶上，逆光中的轮廓修长挺拔，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要下雨了。”他抬头看了看渐阴的天空，“芮芮，你没带伞吧？”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豆大的雨点突然砸落下来。张芮手忙脚乱地收拾画具，沈之析也迅速卷起图纸。
　　“我送张芮回去就行。”沈之析说，“我宿舍离她不远。”
　　言祁微微一笑：“不用麻烦了，我正好要去她们宿舍楼那边找个人。”他撑开伞，自然地揽过张芮的肩膀，“快走吧，你的画具别淋湿了。”
　　雨越下越大，言祁的伞有意无意地向张芮那边倾斜，自己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打湿一片。张芮心疼地想把伞推过去些，却被他按住了手。
　　“别动，你会淋湿的。”
　　沈之析站在凉亭里，看着两人共撑一把伞离去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偶遇”言祁了，真的全是巧合吗？
　　周六晚上，建筑系学生会在校园咖啡馆举办小型联谊。张芮本不想参加，但沈之析说他的设计作品入围了校内竞赛，想庆祝一下，她便答应了。
　　“我去拿饮料，你要喝什么？”沈之析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凑近她耳边问。
　　“柠檬水就好。”张芮提高声音回答。
　　沈之析刚离开，言祁就出现在张芮身边：“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活动。”
　　“言祁？”张芮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今晚要回家吗？”
　　“临时取消了。”言祁递给她一杯柠檬水，“给，刚看你好像要这个。”
　　张芮接过水杯，笑道：“你和沈之析真是心有灵犀，他刚去帮我拿这个。”
　　言祁笑而不语，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张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沈之析在饮料台前被一个长发女生拦住了。女生亲昵地拉着他的手臂说着什么，沈之析虽然表情无奈，却没有推开她。
　　“那是林雨柔，美术系的。”言祁轻声解释，“听说她和沈之析高中是一个学校的。”
　　张芮突然觉得嘴里的柠檬水有点苦。她看着林雨柔几乎贴在沈之析身上，而沈之析低头听她说话的样子，显然两人很熟悉。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
　　言祁抿了口手中的矿泉水：“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沈之析对谁都很亲切，尤其是女生。”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芮勉强笑笑：“没事啦，沈之析人缘好很正常。”
　　她没注意到言祁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也没看到当沈之析摆脱林雨柔往回走时，言祁微微侧身，恰好挡住了张芮的身影。等沈之析环顾四周找不到人时，言祁已经带着张芮去了咖啡馆的另一端。
　　“芮芮，你在这啊。”半小时后，沈之析终于找到他们，手里还拿着那杯已经不那么冰的柠檬水，“我找你半天了。”
　　张芮接过水杯，笑容有些勉强：“谢谢，不过言祁已经给我拿了一杯了。”
　　沈之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言祁身上：“真是...巧啊。”
　　言祁回以温和的微笑：“是啊，真巧。”
　　周日下午，张芮独自在宿舍楼下的草坪上晒太阳看书。沈之析发信息说发现了一家很棒的书店，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正犹豫着怎么回复，言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么用功？周末还看书？”
　　张芮抬头，阳光刺得她眯起眼。言祁逆光站着，轮廓镀着一层金边，手里拿着两盒草莓酸奶——她从小最喜欢的口味。
　　“给。”他坐到她身边，递过一盒，“冰镇的。”
　　张芮接过酸奶，突然问：“言祁，你觉得沈之析这个人怎么样？”
　　言祁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插上吸管：“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张芮咬着吸管，“你观察力一向很好。”
　　言祁沉思片刻，缓缓道：“他很优秀，专业能力强，人缘也好。”他看向远处，“不过这种人往往对谁都很友善，容易让人误会。”
　　张芮想起咖啡馆里沈之析和林雨柔亲密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闷。
　　“对了，”言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下周三有个建筑大师的讲座，我弄到了两张票，要一起去吗？”
　　“周三？”张芮想起什么，翻开手机日历，“啊，那天我和沈之析约好去看一个建筑展...”
　　言祁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没关系，下次吧。”他站起身，“我先去图书馆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芮芮，无论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都在。”
　　这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张芮心上。她突然想起从小到大，言祁确实从未让她失望过。而沈之析...她低头看着手机上他刚发来的书店地址，第一次没有立即回复。
　　周二中午，张芮在食堂排队时听到身后两个女生的对话：
　　“...真的假的？沈之析和林雨柔？”
　　“千真万确！我室友亲眼看见他们昨晚在湖边...你懂的。”
　　“哇，没想到沈之析看着挺正经...”
　　张芮的手一抖，餐盘差点掉在地上。她机械地打完饭，找了个角落坐下，食不知味地咀嚼着。难怪昨天发信息沈之析回得那么慢，难怪他总说晚上有事...
　　“这里有人吗？”
　　言祁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张芮摇摇头，强打精神：“没有的，坐吧。”
　　言祁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张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听到的传言告诉了言祁。言祁皱起眉：“别听那些闲话。不过...”他欲言又止，“昨晚我确实在湖边看到沈之析了，当时他好像和什么人在一起...”
　　张芮的心沉了下去。言祁从来不会骗她。
　　“其实...”言祁像是下定决心，“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上周我去美术系交材料时，看到沈之析和林雨柔在画室里...很亲密。”他叹了口气，“我不想说人坏话，但我不希望你被蒙在鼓里。”
　　张芮突然觉得呼吸困难。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沈之析频繁的“晚上有事”，他对林雨柔的熟稔态度，那些暧昧的传言...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低声说，努力控制声音不要发抖。
　　言祁轻轻握住她的手：“别难过，为这种人不值得。”
　　他的手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张芮突然意识到，在言祁身边，她从来不需要猜测或怀疑。他就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灯塔，始终在那里，始终可靠。
　　“明天的展览...我不去了。”她最终说道。
　　言祁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但转瞬即逝。他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要不要去看场电影？《建筑大师》正在上映，你一直想看的。”
　　张芮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她没有看到，在她低头收拾餐盘时，言祁给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发了条短信：「计划很顺利，可以安排下一步了。」
　　而食堂的另一端，沈之析正困惑地看着手机——他发给张芮的三条信息都显示已读，却没有回复。他抬头环顾四周，恰好看见言祁揽着张芮的肩膀离开食堂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