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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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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19日,淼森这个名字似乎和叶子的生命再也毫无关系。从房山区民政局出来,叶子赶紧跳上了一辆出租车。没办法,今天不是周末,还要赶去上班。在车上,司机师傅的广播里放着梁咏琪的歌《凹凸》。“你说你好孤独,日子过得好辛苦,早就忘了如何寻找幸福……”
叶子努力使自己的大脑不被歌词干扰,因为眼泪就这样吧哒吧哒地往下流。她侧过头,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拼命地眨眼,想让那种情绪被风吹散。可心像是被一根细线勒住了,越挣扎越紧。
手机震动了,是学校群里发来的通知,提醒大家中午开会。她下意识地点了“收到”,却没有任何回应的力气。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淼森早上递给她签字笔时,那只手是那么陌生,冷淡得像个连普通同事都不如的陌生人。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很有眼力见地换了个调频台。广播里又切了一首老歌,是莫文蔚的《如果没有你》。叶子无力地笑了一下,觉得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像是在配合她悲伤的节奏。
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突然很想睡一觉,睡一场没有梦的长觉。可她知道不能。她还有工作,还有会议,还有这个城市中另一个“她”要继续扮演——那个理智、可靠、不动声色的成年人。
出租车在北京海淀区的某个小学门口停下来,叶子快速地结了账。走到校门口时,她又赶紧从包里拿出口红,补了一下妆,再整理了下头发,努力挤出一个职业的微笑。
校门外正有几个学生在追逐打闹,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青春而明亮,和她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挺胸,走进大门。
这是风铃小学的本周四的第三节课。原本这个时候,叶子早就和她授课搭档庆薇老师早早在教室门口迎接二年级一班的小朋友进入教室。可是今天,叶子却迟到了。
这是叶子第一次在工作时迟到,好在舞蹈课都是有两名老师教学。叶子蹑手蹑脚地走进教室。庆薇,作为一个比叶子大了五岁的教学前辈,她皱了皱眉头,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腾出一小块空地,让叶子站到她身旁。
音乐刚好响起,是孩子们最喜欢的那首节奏明快的《小星星变奏曲》。叶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苦涩,像个自动装置一样开始了教学动作。
“小朋友们,今天我们还是从热身开始哦!”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轻快。孩子们一边蹦跳着应声,一边模仿着叶子的动作,有几个甚至调皮地扭来扭去,逗得其他孩子咯咯笑。
叶子低头看着这些明亮的小脸蛋,忽然觉得一种奇怪的割裂感从心底升起。她的世界正在塌陷,可这些孩子的世界还刚刚开始……他们只知道跳舞要开心,老师要笑着。
庆薇在音乐的间歇里,轻声对她说:“今天还好吗?”
叶子点了点头,挤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你,薇姐。”
整节课下来,叶子的动作没有出错,表情也控制得很好,甚至还配合孩子们跳了一个即兴的小舞段,引得全班一片欢呼。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强撑着笑的感觉,就像穿了一双号小的舞鞋,每一步都磨着肉,却不能停下来。
课下,叶子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靠着栏杆看着操场。阳光明晃晃的,小学生们像一群颜色跳动的小精灵在跑动,笑声飘满整个校园。她感到一阵晕眩。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是教导主任王老师。
“叶子,刚才教研组那边问你中午能不能提前十分钟开会,方便大家讨论下下周的六一活动安排。”
“好的,我知道了。”叶子点头。
这一天的时间特别的难熬,但是又仿佛过得特别快。终于到了放学的时候,叶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
所谓家,好像也不是,这只是她在北京的一个“蜗牛壳”。每个月2700的房租需要在海淀与房山之间进行每天将近3个小时的通勤。叶子好像已经习惯了最早班的地铁出发。
还记得无数个冬天的早上,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地铁站外,天还没亮,手捧着热豆浆,双脚在地上轻轻跺着取暖。那时候的她,总觉得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她有淼森,有他们刚装修好的小家,有他们说好要一起拼的未来。
可现在,她回到这间十几平米的单间,拖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屋子里冷得没有一点人气。她把包放下,靠在门后站了好一会儿,没有开灯,任由暮色慢慢吞没她的身影。
她换好衣服,机械地洗了点青菜,煮了一小碗面。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起身把那罐啤酒从冰箱里拿出来,开了。
“敬你,也敬我。”她轻声说,举起罐子碰了碰空气,然后仰头喝了一口,苦涩直冲鼻腔,却没有皱眉。
啤酒喝到一半,手机又震动了,是她妈妈发来的视频聊天请求。叶子愣了愣,深吸一口气,把啤酒移出镜头范围,按下接听。
“喂,妈。”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你爸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回家群发消息,是不是太忙了?身体还好吧?”妈妈的背景是一桌正在吃晚饭的菜,油光泛着热气,爸爸还在一旁剥着虾。
“挺好的,就是学校排节目,最近比较忙。”
“别太累了啊,你最近都瘦了。”妈妈眯着眼盯着屏幕,“你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又熬夜了?”
叶子笑着摇头:“妈,别瞎操心啦,我挺好的。”
“那就好。你那边吃饭了没?”
“吃了,刚吃完。”她轻描淡写地说,眼神却扫过那碗只动了几口的面。
聊了几句,她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视频那头的笑声还在余音绕梁,她却感觉整个人空空的。不是饿,也不是冷,而是一种彻底的空。
她收拾了碗筷,洗澡,吹干头发,临睡前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在搜索框里输入“淼森”两个字。页面跳出那个熟悉的头像,一个再也不会亮起的新消息界面。
她盯着那一栏发呆很久,指尖在“删除”按钮上停了又停,最后只是轻轻地把手机翻面扣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风吹过,吹动窗帘轻轻飘起,屋子一片寂静。叶子关了灯,拉过被子蒙住自己,闭上眼。
她努力地暗示自己:我很好。不,我不好。不,我至少是还好。是的,叶子还好。因为离婚的阵痛还没有彻底发酵,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命运的一切安排早在冥冥中标好了价格。
第二天早晨五点半,闹钟响起。叶子像往常一样醒来,睁眼的那一瞬间,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人”了。她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几秒,直到手机第二轮震动,她才像个机器人一样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今天是周五,照例是早自习和社团筹备交叉最忙的一天。她背起帆布包,带着一丝机械的镇定出了门。天还灰着,地铁站口的早点摊已经冒起了热气,她照旧买了一杯豆浆,一只鸡蛋灌饼,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咬了一口,却突然被一股辣酱呛得直咳嗽。她笑了笑,眼泪又被呛了出来,像是给昨天那场没来得及哭干净的眼泪找了个正当理由。
到了学校,她故作轻松地和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迈过校门时,脑子里却突然想起半年前淼森陪她来学校加班时,两个人在办公室外面晒太阳,她靠着他肩膀,阳光刚好,未来似乎就在指尖触手可及。现在那个画面却像一张照片,被时间无声地褪色、卷边、收进抽屉里。
上午第四节课后,校领导突然召集几位年轻老师开会,说是教育局的“青优项目”即将选拔,风铃小学有一个推荐名额。消息一出,办公室里顿时热闹了。
“叶子,你也报一个吧?”庆薇扭头对她说。叶子一愣,脑子竟短暂地空白了几秒。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她只是轻轻点头:“我考虑一下。”考虑?她在想什么呢?她现在应该什么都不想,赶快让自己轮轴转起来,这样就没有时间难过,没有时间多愁善感,没有时间去面对失去的恐惧......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没开灯,站在窗前,打开手机上的备忘录。那个“写作计划”的文件已经半年没点开了。她点进去了,页面依旧停留在那句话:
“你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这句话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下的,但现在读来,却像是被命运提前刻在她生命的某一页上。